b
紙團滾落在地，緩緩展開。
上面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種子已種，三日未發(fā)，秦命不久矣。】
這是趙二那天晚上扔出墻外的。
看到這行字，趙二原本還存著的一絲僥幸心理，徹底崩塌了。他面如死灰，整個人順著門板滑了下去，癱坐在地上。
“我……我……”
“我你大爺！”劉大錘再也忍不住了，他拖著那條傷腿，像頭暴怒的公牛一樣沖過去，一把揪住趙二的衣領(lǐng)，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啪！”
一個響亮的耳光，直接把趙二打得嘴角開裂，兩顆帶血的牙齒飛了出來。
“那是少主的救命藥！那是俺們拼了命才找回來的希望！”劉大錘吼得聲嘶力竭，唾沫星子噴了趙二一臉，“你個吃里扒外的東西！你居然敢換了它！你良心被狗吃了嗎？！”
趙二被打得暈頭轉(zhuǎn)向，半邊臉瞬間腫得老高，但他沒有反抗，只是捂著臉，發(fā)出一聲壓抑的嗚咽。
“大錘，放下來。”林福淡淡地說道，“讓他說，為什么要這么做。”
劉大錘恨恨地一松手，趙二像灘爛泥一樣摔在地上。
“說！”李剛厲聲喝道。
趙二趴在地上，眼淚鼻涕混著血水糊了一臉，他突然像瘋了一樣，對著李剛和徐掌柜拼命磕頭，額頭撞在青石板上，發(fā)出“砰砰”的悶響。
“大人！徐先生！我對不起少主！我是畜生！我是畜生啊！”
他一邊哭一邊喊，聲音凄厲。
“可是我沒辦法啊！蠻子抓了我老婆和兒子！那是我的獨苗啊！他們說……他們說只要我想辦法拖住少主的救治，讓少主……死，他們就放了我家人！”
“那天晚上的軟筋散……也是我下的……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
趙二哭得渾身抽搐，指甲在地上摳出了血痕。
“他們給我看了小寶的肚兜……上面全是血……我不干，他們就要把小寶扔進鍋里煮了……嗚嗚嗚……”
密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趙二那絕望的哭嚎聲在回蕩。
劉大錘舉起的拳頭，僵在了半空中，怎么也砸不下去了。他是個粗人，但他也是個有血有肉的漢子。
老婆孩子被蠻子抓了，這種事，換了誰能頂?shù)米。?br/>“這就是你背叛的理由？”
一個虛弱至極，卻又異常冰冷的聲音，突然從里間的床榻上傳來。
眾人一驚，連忙回頭。
只見原本昏迷不醒的秦少瑯，不知何時已經(jīng)睜開了眼睛。他臉色依舊蒼白如紙，但那雙眼睛里，卻透著一股讓人心悸的寒光。
“少主！”蘇瑾驚喜地撲過去，“你醒了！”
秦少瑯沒有看蘇瑾，他的目光越過眾人，死死地盯著趴在地上的趙二。
“因為你的家人是命，所以全城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嗎？”
秦少瑯的聲音很輕，每一個字卻都像是重錘，狠狠地砸在趙二的心口。
“因為你想救你的兒子，所以就要毀了大家的希望？趙二，你也是黑騎軍的老人，當年我爹教你的那些道理，都學(xué)到狗肚子里去了嗎？”
趙二渾身劇顫，把頭埋得更低，根本不敢看秦少瑯一眼。
“少主……殺了我吧……求求您，殺了我吧……”
“殺你？”秦少瑯冷笑一聲，因為牽動了體內(nèi)的傷勢，他又劇烈地咳嗽起來，嘴角溢出一絲黑血。
“殺了你，太便宜你了。”
徐掌柜連忙上前幫秦少瑯順氣，轉(zhuǎn)頭看向李剛：“大人，這人怎么處置？”
李剛看著地上那一灘爛泥似的趙二，眼中閃過一絲復(fù)雜。
恨嗎？當然恨。
但若是殺了他，線索就徹底斷了。而且，蠻子既然能用家人威脅趙二，就能威脅李四、王五。如果不解決這個根源，城里的內(nèi)鬼只會越抓越多。
“先關(guān)起來。”李剛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把他關(guān)到死牢最底層，除了我和林管家，誰也不許見。”
“還有。”李剛蹲下身，盯著趙二的眼睛，“你既然能傳消息出去，就能收到消息。蠻子把你家人關(guān)在哪了？”
趙二眼神一亮，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在……在城外十里的那座破廟里！我上次去送消息的時候，聽到他們說的！”
“好。”李剛站起身，“林福，你親自去查。如果能救出來，不僅能策反趙二，還能讓城里那些同樣被威脅的人看看，跟著我們，才有活路！”
“是！”林福領(lǐng)命。
趙二被兩個士兵拖了下去，地上留下了一道長長的血痕。
劉大錘一屁股坐在地上，把頭埋進膝蓋里，發(fā)出一聲沉重的嘆息。
“真他娘的……憋屈！”
趙二被拖走后，密室里的氣氛并沒有輕松多少。
內(nèi)鬼抓住了，但這三天的時間，卻是實打?qū)嵉乩速M了。
秦少瑯靠在床頭，看著被打翻在地的假土和假水，眼神有些黯淡。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nèi)的那股“氣”，正在一點點吞噬著最后的生機。
就像一盞快要燒干的油燈，火苗已經(jīng)竄到了燈芯根部。
“徐伯。”秦少瑯開口，聲音沙啞，“我還能撐多久？”
徐掌柜正在收拾地上的殘局，聽到這話，手一抖，差點把折扇給折斷了。他轉(zhuǎn)過身，臉上強擠出一絲笑容：“少主說什么喪氣話？只要找到了真正的土和水，重新種下種子，七天……不，五天！我就能讓你好起來！”
“別騙我了。”秦少瑯搖了搖頭，“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這三天一過，那股氣已經(jīng)入骨了。”
蘇瑾在一旁聽得眼淚汪汪，死死抓著秦少瑯的手：“哥，你別瞎說！肯定還有辦法的！林管家已經(jīng)去查了，只要找到真正的土，我們……”
“來不及了。”
秦少瑯打斷了她的話。
他看向窗外那漆黑的夜色，目光仿佛穿透了墻壁，看到了城外那片無盡的黑暗。
“蠻子這次沒攻下來，是因為被驚雷琴嚇破了膽，再加上指揮層被端。但他們很快就會反應(yīng)過來。一旦他們知道我還活著，或者知道我快死了……”
秦少瑯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他們會像瘋狗一樣撲上來。”
“所以，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李剛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此時突然開口：“少主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