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欲靜而風不止。
徐建立見安江沒有任何反應之后,決定再加一把火,將矛頭引向更具體的方向。
在他的授意下,開始有人向上級部門傳遞出一種論調——
【華金集團內部管理如此混亂,是否還適合繼續獨立承擔搬遷中巨額資產處置的重任?是否需要引入更強大的外部監督,以確保在搬遷過程中,國有資產不至于流失和侵占,譬如讓華中省國資委方面來介入。】
這一招,極為陰險,直接挑戰華金集團在華金冶煉廠搬遷過程中的主導權,同時也為他后續借助此招,給自身的行動增加便利埋下伏筆。
這種論調,很快便傳入到了安江的耳中。
安江眉頭直皺,但旋即便舒展開來。
看來,不出招是不行的,但是,要出招,就要把徐建立一次性打疼,打得沒話可說。
安江沒有急于去向上級領導解釋,也沒有急于反駁,而是沉下心來,指示周建兵和楊蕓,將高永書案件的詳細報告、處理結果,以及華金集團針對此事所采取的一系列手段和后續措施,整理成了一份翔實、嚴謹的專題報告。
他在拿到專題報告之后,沉吟良久,便開始以高永書案為切入點,撰寫了一篇文章,深刻剖析了大型國資企業在重大資產處置中可能存在的風險點,并且系統性的闡述了華金集團是如何通過事前預防發現此事,事中控制的方法阻止資產流失,事后嚴懲的方式來建立機制。
文章用數據和事實說話,充分展示了華金集團直面問題、自我革新的決心和取得的成效。
撰寫完成之后,安江便將他手下的頭號筆桿子——如今的黃鋼公司總經理陳楷召來辦公室,與他一道對文章進行修改潤色,整理完成后,報送給了求實雜志社。
在附信中,安江沒有提及任何輿論風波,只是誠懇表示,華金集團深刻反思,以此案為鑒,舉一反三,堅決不辜負組織重托,希望該方案能為大型國資企業在重大資產處置中起到一些警示及借鑒作用。
他就是要用這一手來化被動為主動。
你不是說我管理混亂嗎?那我就把發現過程、處理過程和整改方案攤開了給你看,告訴你我是怎么發現問題、處理問題、解決問題的,展示我的管理能力!
就是要以此來將負面事件,巧妙轉化成展示工作成效、爭取上級支持、挫敗陰謀的契機,而且,只要這一拳打出去,就要讓你以后連個屁都放不出來。
而現在要做的,就是讓子彈再飛一會兒!
……
同一時間,江城,遠景咨詢公司。
這座不大的公司,如今幾乎成了江城那些想要搭上華金冶煉廠搬遷這趟快車的富商巨賈們每日必來的打卡地。
盡管見到林銳本人需要預約,而且難度不小,但在利益的驅使下,并不妨礙趨之如騖。
林銳那間辦公室,如今裝修的也是愈發奢華。
他現在是極度享受這種眾星捧月的感覺。
坐在寬大的真皮老板椅上,手里夾著雪茄,聽著手下人匯報哪些老總在外面排隊,哪些有能量之人通過層層關系只想要求見一面,心中的虛榮感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他感覺,他終于觸摸到了權力的滋味。
那種一句話就能決定一個項目歸屬,一個眼神就能讓平日里那些趾高氣揚的老板們卑躬屈膝的感覺,簡直是讓人迷醉。
很多時候,他都認為,如今的他,已經不再是徐淑芳腳下搖尾乞憐的小角色,而是真成了眾人口中的林少。
而且,在把幾家企業【咨詢】進了江城項目名單后,林銳的胃口和膽子也都變大了。
他已經不再滿足于幾十萬、幾百萬的小打小鬧,而是把目光投向了油水更大的領域——華金冶煉廠新建廠配套生活區的核心建設項目。
華金冶煉廠的拆遷,還需要一段時間。
但新廠區的建設已經提上日程,這才是眼下最大的一塊肥肉。
而且,最近跟他打得過熱的一名商業地產的負責人已是盯上了新廠區附近的一塊土地,想要在那里建設一個商業綜合體,但是按照目前的規劃,但是按照目前的規劃,這片土地是儲備工業用地,土地性質使用受限。
對方已向他做出許諾,只要能拿下,愿意給出一筆不菲的咨詢費用。
而這筆費用,是一個讓林銳怎么都沒辦法拒絕的數字。
不過,他現在也算見過大世面,也知道沒有徐淑芳和徐建立的許可,他做不了這么大的主,便沒有拒絕也沒有同意,只是跟對方說讓他再考慮考慮。
把人送走之后,林銳便給徐淑芳打去電話,說了一下相關情況。
徐淑芳本就是個貪婪的主兒,一聽到數字,自然是心動不已,欣然應允。
徐建立眼下占據上風,覺得安江無暇他顧,也不覺得有什么問題,便也應允了下來,但是要求林銳把首尾處理的干凈點兒,別鬧出大動靜。
有了兩人的點頭,林銳便再度約見了那名商業地產商,提出可以幫他試試。
緊跟著,林銳便通過徐建立的秘書,精心安排了一場飯局。
飯局的主角,是江城市城市規劃院的一位副院長,以及江城市自然資源部門、城鄉規劃部門和發改委等部門,負責土地性質調整的關鍵人物。
飯局設在了江城郊區一處臨湖的私人會所內,環境雅致,私密性極好。
邀請的這幾人雖然知道宴無好宴,這頓飯不好吃,但聽說過林銳的背景,也不敢拒絕。
而等到所有人到場之后,林銳才姍姍來遲,一進門,便笑呵呵的向眾人伸出手,道:“不好意思,各位,領導有點小事吩咐,來遲了一步。”
最近,林銳也學會了,凡事都是最后一個出場,要凸顯出自身的身份,然后再在不經意之間流露出自身的能量。
眾人一看到林銳,都是紛紛起身迎接,然后將他迎上了主位。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林銳漸漸切入正題,沒有直接提要求,而是侃侃而談他對江城發展的見解,對華金冶煉廠搬遷那片區域的遠景規劃,言語間,也不經意地流露出來,這不止是他個人的意思,也是徐建立的意愿。
“各位領導都是專家,華金冶煉廠那么多的職工和職工家屬,要為他們的生活服務嘛,規劃上稍微調整下,那就是造福華金冶煉廠職工和職工家屬的大好事!”林銳談完之后,看著場內眾人,笑吟吟道。
規劃院的副院長扶了扶眼鏡,遲疑道:“林總高見,不過,規劃調整事關重大,需要嚴格的論證和審批流程。”
林銳輕笑一聲,拿起酒杯,似笑非笑道:“流程是死的,人是活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