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所有人都為于謙的遭遇而心痛不已時,天幕之上,緩緩浮現出幾行冰冷的金色大字。
那并非旁白,而是將這場驚天冤案背后的齷齪與私心,赤裸裸地揭示了出來。
【徐有貞:景泰朝內閣大學士,土木堡之變后,因力主南遷,被于謙當眾斥為誤國之言,斥其當斬,導致其仕途受阻,自此懷恨在心,視于謙為平生之敵!】
【石亨:武清侯,北京保衛戰總兵官,因作戰期間違反軍紀,被于謙當眾嚴厲懲戒,險些問斬,顏面盡失。
后又為其子侄求取官職,遭于謙以軍功當從戰陣中取,豈可私相授受為由嚴詞拒絕,由是記恨不已!】
【曹吉祥:司禮監掌印太監,乃是閹黨王振的余孽,王振倒臺后,他一直潛伏爪牙,與撥亂反正、肅清朝綱的于謙勢同水火,早欲除之而后快!】
原來如此!
原來這場針對救國英雄的構陷,并非源于什么國策之爭,也無關乎所謂的忠奸之辨。
背后不過是小人得志后的瘋狂報復!
是仕途受阻的怨恨,是顏面盡失的惱怒,是派系斗爭的延續!
這一切都只是私仇!
畫面之中。
朱祁鎮已經安穩地坐在了龍椅之上,他那張曾經在瓦剌飽經風霜的臉上,此刻卻因為權力的回歸,而透著一種病態的紅潤。
他看著階下囚籠中的于謙,眼神復雜。
就在這時,徐有貞迫不及待地從班列中站了出來。
他對著朱祁鎮,深深一躬,聲音尖銳而又充滿了煽動性。
“陛下,臣有本要奏!”
“臣要彈劾于謙,此人名為國之棟梁,實為亂臣賊子!”
他手指著囚籠中的于謙,厲聲指控。
“陛下,您可知道,在您蒙塵漠北期間,這于謙根本無心迎您回朝!他曾數次在朝堂之上,主張另立外藩為帝,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他擁立郕王,不過是將其當作傀儡,實則大權獨攬,他根本就不希望您重登大寶,回來妨礙他!”
“陛下,此等不忠不義之徒,若留著他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這番話字字誅心!
是啊,他朱祁鎮才是大明朝名正言順的皇帝!
憑什么在他受苦受難的時候,你們這些人卻在北京城里,擁立新君,過著安穩日子?
憑什么你于謙可以靠著一場戰爭,就成了萬民敬仰的救國英雄,而我卻要背負著喪師辱國的罵名?
一股濃烈的怨毒,從朱祁鎮的心底瘋狂地滋生出來。
他故作沉吟,甚至帶著一絲為難的語氣說道:
“于謙畢竟于社稷有功,北京城終究是他保下來的,若是殺了他,天下人會如何議論?朕恐怕會背負上一個誅殺功臣的罵名……”
徐有貞一聽這話,心中便知,皇帝已經動了殺心,只是需要一個更充足的借口,一塊更厚實的遮羞布而已。
他立刻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更低,語氣也變得更加陰狠。
“陛下,您想錯了,恰恰相反,正因為要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于謙才非死不可!”
“陛下,您想一想,若不殺于謙,我等奪門之舉,便名不正言不順!天下百姓,會說您是趁著景泰帝病重,悍然發動的篡權奪位!”
“只有將于謙打成預謀擁立外藩、圖謀不軌的奸臣,將他斬殺,才能證明,您此次奪門乃是撥亂反正,是為我大明江山,清除禍患!您才是正統!”
他湊得更近了些,聲音如同毒蛇吐信。
“況且,于謙在軍中威望甚高,門生故吏遍布朝野,若今日不除,他日后若是聯合那些舊部,以為景泰帝復仇為名,再次反戈一擊,后果不堪設想啊,陛下!”
這最后一句話,徹底擊潰了朱祁鎮心中最后的一絲猶豫。
他猛地一拍龍椅扶手,牙關死死地咬在了一起,發出了咯咯的聲響。
最終滔天的殺意戰勝了一切。
“傳朕旨意!”朱祁鎮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罪臣于謙意圖謀反,大逆不道,著即刻押赴西市,斬首示眾!”
“其家產盡數抄沒!其家族滅族!”
……
這道旨意,轟然炸響在所有時空。
洪武、永樂年間。
“噗——”
當抄家滅族四個字,從朱祁鎮口中說出時,朱元璋只覺得眼前一黑,再一次噴出來一口鮮血,濺紅了眼前的龍案。
他高大的身軀,在龍椅上晃了晃,隨即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父皇!”
一旁的朱棣,同樣是目眥欲裂,氣血攻心。
他想上前扶住朱元璋,卻感到一陣天旋地轉,也跟著昏厥了過去。
“陛下!”
“快,快傳太醫!快!”
奉天殿內,瞬間亂作一團。
太醫們連滾帶爬地沖上御階,掐人中的,施針的,整個大殿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混亂與恐慌。
宣德年間,乾清宮。
“完了。”
朱瞻基沒有昏厥,但他的狀態比昏厥更加令人心悸。
他雙腿一軟,整個人癱倒在了龍椅之上,雙目失神,口中喃喃自語。
“完了,全完了。”
“自毀長城,濫殺忠臣,此乃亡國之兆啊。”
“我大明的江山,我朱家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真要完了,真要完了啊!”
這位仁宣之治的開創者,此刻仿佛瞬間蒼老了二十歲。
朝堂之下更是炸開了鍋。
那些剛剛還為北京保衛戰的勝利而歡欣鼓舞的武將們,此刻一個個雙目赤紅,怒不可遏。
他們再也按捺不住,轉過身,死死地盯住了站在人群中,早已嚇得面無人色的石亨。
“石亨!你這個忘恩負義的狗東西!”
一名老將怒吼一聲,第一個沖了上去,一記重拳,狠狠地砸在了石亨的臉上。
“若不是于少保,你我這些人,早就死在了瓦剌的鐵蹄之下,北京城,也早就被攻破了,現在你竟然反過來構陷于他!”
“我打死你這個狼心狗肺的小人!”瞬間數十名武將涌了上去,對著石亨,就是一頓拳打腳踢,“你們這群陷害忠良、禍亂朝綱的逆賊,你們會遭天譴的!”
“于少保若死,我大明再無寧日,國之將亡,必有妖孽!”
朝堂之上,一片混亂。
哭聲,罵聲,悲憤的嘶吼聲,交織在一起。
所有忠良之臣,都在為于謙的遭遇感到痛徹心扉,悲憤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