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無聊賴之下,他開始打量起車內的裝飾。
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駕駛座旁的后視鏡,鏡中映出了王曼琪專注開車的側臉輪廓。
李皓然的目光在她的倒影上停留了片刻,心底不由自主地掠過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上一世,這位女執法者沒少給他制造麻煩,針對他,也給李家添了不少堵。
若非她性格太過執拗,主觀意識近乎偏執,輕易就被葉傲天那套虛偽做派所蒙蔽,對自己抱有那么深的敵意,或許……兩人之間還能有成為朋友的可能。
還記得初次見面時,他也僅僅是被她出眾的容貌所驚艷。
后來在幾次交鋒中,才漸漸發覺她身上那份嫉惡如仇的剛強、堅守原則的倔強,是那么與眾不同。
直到后來,他動用人脈深入調查,才真正明白她為何會那般針對自己,也才知曉她身為顯赫王家的掌上明珠,為何偏偏執著地選擇投身警界,成為一名普通的執法者……
江城王家,在江城的世家圖譜中是個極為特殊的存在。
不同于其他家族多在商海沉浮、政壇博弈中深耕根基,王家世代扎根軍伍,將忠勇刻進了血脈——家族上下無一人涉足商海謀利,更無人躋身仕途求名,滿門皆是枕戈待旦的鐵血軍人。
夏國五大戰區的版圖上,有三大戰區都活躍著王家子弟的身影,他們或駐守邊疆,或鎮守要地,用青春與熱血踐行著家族的使命。
這般實力,或許在那些底蘊深厚的頂尖軍事大族眼中不值一提,但在江城地界,乃至輻射更廣的禹杭省東部,王家絕對算得上響當當的一流世家。
“王家好兒郎,滿門皆忠烈”,這句流傳在外的極高贊譽,從不是空泛的吹捧,而是王家一代代人在烽火歲月中用鮮血與犧牲澆筑的勛章。
王家現任家主王天龍,身居北部戰區空軍副參謀長之職,肩扛重任,威望甚高。
他育有一子一女,女兒便是如今身為執法官的女主王曼琪,兒子則是王凡——一個在后來用生命詮釋了“英雄”二字的年輕人。
幼時的王曼琪,對這位親哥哥頗為看不上眼。
王凡相貌平平,沒有出眾的皮囊,性子更是憨直溫軟,待人接物總是帶著幾分退讓,沒半點鋒芒畢露的脾氣,柔得像個姑娘家。
而王曼琪自小便是個易燃易爆的“炸藥桶”,脾氣火爆,一點就著,向來信奉“拳頭底下出公道”。
這般天差地別的性格,讓年少的王曼琪打心底里不喜歡這個“沒骨氣”的哥哥,平日里要么冷言冷語,要么刻意疏遠,甚少與他親近。
當年王凡年滿十八,當著全家的面提出要投身執法系統、守護一方正義時,家人都未曾反對。
畢竟他年紀尚輕,先在基層執法隊伍中歷練一番,磨一磨性子,積累些處事經驗,日后再順理成章進軍營,接過家族的鐵血傳承,本就是合情合理的安排。
可在王曼琪看來,以哥哥那軟糯溫順的性子,去當執法者頂多是個打雜的閑職,怕是連配槍都拿不穩,更別提直面窮兇極惡的歹徒、維護正義了。
那時的她,萬萬沒料到,這個被自己輕視的哥哥,日后會成為自己心中最敬仰的英雄。
時光流轉,歲月磨平了偏見,也見證了成長。
王凡進入執法系統后,憑借著一股憨直的韌勁和細致入微的心思,偵破的案件越來越多,從小偷小摸的民生案件到涉案重大的刑事案件,他都處理得妥妥當當。
職位也隨之穩步攀升,從基層干員一路做到了支隊的骨干,成為了同事眼中靠譜的戰友、百姓心中信賴的守護者。看
著哥哥越來越耀眼的模樣,王曼琪這才漸漸收起了往日的輕視,對他刮目相看,心中那份疏離感,也悄悄被驕傲與敬佩所取代。
可誰也沒想到,命運的齒輪竟會以如此殘酷的方式轉動。
王凡生前接手的最后一個案子——一樁橫跨數省、震驚全國的致幻劑走私案,竟成了他的絕唱。
案發前一周,王凡曾給王曼琪打過一通電話,語氣中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說自己最近追查的案子有些棘手,總感覺背后有股強大的勢力在阻撓,甚至隱隱預感到自己可能會遭遇不測,想趁她有空,好好見一面,說些心里話。
可彼時王曼琪正奉命在外地執行一項緊急任務,歸期未定,她只當哥哥是太過勞累才胡思亂想,匆匆安慰了幾句便掛斷了電話,滿心想著等任務結束再好好陪他吃頓飯、聊聊天。
可這一面,終究是沒能等到。
致幻劑案最終成功告破,狡猾的犯罪團伙被一網打盡,可代價卻是慘重的——許多沖鋒在一線的執法者永遠倒在了黎明之前,王凡便是其中之一。
他在最后的收網行動中,為了掩護戰友撤退,不幸被歹徒擊中,當場犧牲,年僅二十五歲。
噩耗傳來的那一刻,正在外地返程途中的王曼琪如遭雷擊,整個人都懵了。
當她跌跌撞撞趕回江城,看到哥哥冰冷的遺體、聽到家人壓抑的哭聲時,所有的堅強瞬間崩塌,幾近崩潰。
她恨自己為何偏偏在那個時候出遠門,恨自己從前從未好好待過哥哥,恨自己總是對他的關心嗤之以鼻,恨自己連他最后的心愿都沒能滿足。
那段日子,王曼琪像丟了魂一般,除了跪在哥哥的墓碑前默默流淚、一遍遍懺悔,什么也做不了,滿心都是無盡的悔恨與痛苦,幾乎被這沉重的情緒壓垮。
直到半個月后,手下將致幻劑案的結案檔案送到她面前,王曼琪才從渾渾噩噩中驚醒。
她顫抖著手翻開檔案,逐字逐句地仔細研讀,越看心越沉。
檔案的前半部分邏輯清晰、證據鏈完整,毫無紕漏,可在最關鍵的環節——她的哥哥及多數執法者在郊區倉庫埋伏時,為何會突然暴露行蹤,遭到歹徒的伏擊,檔案中卻只字未提,仿佛這一段從未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