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內的死寂持續了約十秒。
十秒鐘,足夠學員們消化“內鬼”這個信息帶來的沖擊,并在彼此眼中看到警惕、懷疑和一閃而過的驚惶。
蘇銘的目光掃過每一張臉,最終定格在洞窟深處幽暗的通道口。
他沒有立即行動,而是轉身走向那五名癱倒在地、氣息萎靡的“引火者”。
隨手一拂,銀光閃過,五人臉上那詭異陰森的骨質面具同時碎裂,露出后面或蒼白或枯槁的面容。
其中兩人已經因獻祭和月讀的精神穿刺陷入深度昏迷,剩余三人眼神渙散,顯然也失去了反抗能力。
“空間封印?!?/p>
蘇銘低聲念道,五指虛張,五道銀色的符文從掌心飛出,精準烙印在五名俘虜的額頭。
符文沒入皮膚,五人身體微微一顫,徹底失去了所有能量波動,如同沉眠。
“林炎、雷冥?!?/p>
蘇銘頭也不回地吩咐,“把他們拖到角落,看管好。
其他人,原地休整五分鐘,補充能量,處理傷口。”
他的聲音平靜如常,仿佛剛才那震撼的內鬼消息只是一段無關緊要的背景信息。
但這種刻意的“平?!?,反而讓氣氛更加緊繃。
學員們沉默地執行命令,喝水、服藥、包扎傷口,但動作都有些僵硬,目光偶爾會不由自主地瞟向身旁的人。
蘇銘走到洞窟邊緣,背對著眾人,看似在觀察巖壁上的符文,實則銀色的空間感知已悄然籠罩了整個洞窟。
不是搜尋物質痕跡,而是捕捉空氣中那些最細微的、屬于不同個體的“情緒波動”和“規則漣漪”。
恐懼、緊張、憤怒、茫然……這些都是正常的。
但若有異樣的“心虛”、“焦慮”或“殺意”,在如此近的距離下,很難完全逃過他此刻全神貫注的感知。
同時,月讀的聲音通過極其隱秘的精神鏈接傳來:“蘇銘,剛才讀取記憶時,我捕捉到了三道在聽到‘內鬼’消息后,情緒波動明顯異常于他人的精神漣漪。
雖然他們很快掩飾了,但瞬間的反應騙不了人。”
“是誰?”蘇銘在心中詢問。
“徐靈,趙烈,王玄?!?/p>
月讀報出三個名字,“徐靈的情緒是‘慌亂’與‘強烈的自我懷疑’;趙烈是‘陰冷’和一絲‘快意’;王玄是‘憤怒’與‘被羞辱感’?!?/p>
蘇銘目光微凝。
這三個人,在他心中本就有所留意。
徐靈,徐霄的堂妹,基因調和能力者。
性格看似活潑開朗,但徐家內部關系復雜,萬合天向集團與“引火者”這類極端組織有沒有更深層的勾結,誰也不敢保證。
她的慌亂和自我懷疑,可能是內疚,也可能是害怕被冤枉。
趙烈,平民選拔出的黑馬,外表憨厚,覺醒的是罕見的“地脈震蕩”能力,能引動大地之力,實力扎實。
但出身低微、急于出人頭地的人,往往更容易被誘惑和控制。
那一絲“快意”,很值得玩味。
王玄,王勛之弟,白虎果實能力者,心高氣傲。
白天剛被自己當眾“教育”,心懷怨憤是正常的。
但他對王家的忠誠毋庸置疑,王家與暮影教團更是死仇,他成為內鬼的可能性最低,但那“被羞辱感”若被極端利用,也可能做出不理智的事。
嫌疑人有,但證據不足,更不能打草驚蛇。
蘇銘心思電轉,一個計劃迅速成型。
五分鐘休整時間到。
他轉身,面向所有學員,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凝重”和“決斷”。
“情況大家都清楚了?!?/p>
蘇銘的聲音在洞窟中回蕩,“‘引火者’計劃在三天后的火脈潮汐時喚醒‘舊日火靈’,摧毀星門。
我們時間不多,必須阻止他們?!?/p>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徐靈、趙烈、王玄三人所在的方向,但并未刻意停留。
“對方的祭祀核心在‘熔火之心’,防守必然嚴密。
強攻不是上策?!?/p>
蘇銘緩緩說道,仿佛在推演戰術,“根據這處據點的結構和那首領的記憶碎片,‘熔火之心’東側是正面入口,防守最強。
西側有一條廢棄的古老熔巖河道,河道盡頭靠近核心區域有一處脆弱的巖壁,可以作為潛入點。”
他看向林炎和雷冥:“我需要一支精銳小隊,從西側潛入,在祭祀開始前破壞核心,或至少制造足夠混亂。
林炎、雷冥,你們兩人帶隊,再挑選五名擅長隱匿和爆發的隊員。
記住,你們的任務是破壞和騷擾,不是正面決戰,得手后立刻撤離?!?/p>
林炎和雷冥對視一眼,鄭重應下。
“剩下的人,包括我,”蘇銘繼續道,“會從東側發動佯攻,吸引‘引火者’主力注意力,為潛入小隊創造機會。
佯攻聲勢要大,但以自保為主,不可冒進?!?/p>
計劃聽起來合情合理,分兵協作,也是應對當前局面的常見戰術。
“現在,各自檢查裝備,十分鐘后出發?!?/p>
蘇銘說完,便走到一旁,閉目調息,似乎是在為接下來的行動養精蓄銳。
學員們開始低聲討論、檢查武器和藥劑。
但一些敏銳的人注意到,蘇銘在布置任務時,雖然提到了西側潛入,卻并未說明具體的“廢棄熔巖河道”入口位置,也沒有指定潛入小隊的具體成員(除了林炎和雷冥)。
這是一個信息缺口。
一個內鬼,如果想向“引火者”傳遞情報,必然會想方設法補全這個缺口。
蘇銘閉著眼,但空間感知如同最精密的雷達,籠罩著每一個人。
他“看到”林炎和雷冥在認真商討人選;“看到”其他學員或緊張或興奮地準備;“看到”徐靈緊抿著嘴唇,眼神有些游離,似乎在掙扎著什么;“看到”王玄陰沉著臉,獨自擦拭著他的武器,偶爾瞥向蘇銘的目光依舊帶著不服。
然后,他“看到”了趙烈。
這個外表憨厚的青年,動作似乎和其他人一樣,在整理背包,檢查護甲。
但他的呼吸頻率,在蘇銘提到“西側潛入”時,有過一剎那極其微小的紊亂。
此刻,他借著彎腰系鞋帶的動作,左手似乎不經意地按在了腰間一個不起眼的金屬扣上,指尖有極其微弱的、非自身能量的波動一閃而逝。
那波動很隱蔽,帶著一絲與灰燼火焰同源的、冰冷的凋零余韻。
“果然……”蘇銘心中了然。
他沒有立刻行動,而是如同老練的獵人,耐心等待著。
夜幕(熾焰星淵的昏暗時刻)降臨,隊伍在洞窟內扎營休息,約定明早出發。
安排了雙倍崗哨,氣氛依舊壓抑。
夜深人靜,大部分學員在疲憊和警惕中淺眠。
一道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身影,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營地范圍,向著洞窟更深處、遠離眾人的方向潛去。
是趙烈。
他動作輕盈得不像一個“地脈震蕩”能力者,對洞窟地形似乎也頗為熟悉,很快來到一處遠離營地的偏僻岔道。
確認無人跟蹤后,他從懷中取出那枚不起眼的金屬扣,輕輕扭動。
金屬扣表面裂開,露出內部精密的微型結構和一顆灰暗的晶體。
趙烈將一絲能量注入晶體,晶體表面浮現出扭曲的符文,開始散發出微弱的、定向的空間波動——這是一種簡陋但有效的超短程信息傳遞裝置,原理類似秘境內的“規則共鳴”,極難被常規手段攔截。
趙烈嘴唇微動,無聲地將信息灌注其中:“計劃變更。
目標分兵。
主力佯攻東側。
精銳小隊秘密從西側‘廢棄熔巖河道’潛入,意圖破壞核心。
帶隊者:林炎、雷冥。
蘇銘坐鎮東側。
建議在西側河道‘黑鱗峽’段設伏,全殲潛入小隊?!?/p>
信息發送完畢,他松了口氣,正準備銷毀裝置——
“黑鱗峽?地形不錯,確實適合埋伏?!?/p>
一個平靜的聲音,在他身后響起。
趙烈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凍結!他猛地轉身,體內能量本能地暴起,土黃色的光芒從腳下炸開,試圖發動地脈震蕩制造混亂并借勢逃離!
但四周的空間,在他轉身的剎那,已經變成了凝固的琥珀。
他暴起的能量,他試圖引發的地震波動,他驚恐的表情和動作,全都停滯在半途。
只有眼珠還能轉動,里面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駭然。
蘇銘從陰影中緩緩走出,手指輕輕一勾,那枚還在散發著微弱波動的金屬扣便脫離趙烈的掌控,飛入他手中。
“凋零規則驅動的信息蟲……”蘇銘打量著金屬扣,指尖銀光一閃,將其徹底封印,“技術粗糙,但想法不錯。
可惜,你太心急了?!?/p>
趙烈眼中只剩下絕望。
蘇銘沒有殺他,只是用空間之力將其徹底禁錮、封印五感,然后,開始修改那枚信息蟲中殘留的、即將發送出去的信息流。
他將“西側廢棄熔巖河道”改成了“北側熾焰斷崖”,將“黑鱗峽設伏”改成了“斷崖中部‘火云臺’圍殲”,并且特意加了一句:“已確認,蘇銘將親自帶隊潛入小隊,此乃擊殺人族尊者的天賜良機!”
修改完畢,他模擬趙烈的能量氣息,將這段假信息重新“發送”了出去。
信息蟲閃爍幾下,耗盡能量,化為灰燼。
做完這一切,蘇銘才提起如同雕像般的趙烈,空間閃爍,回到了營地。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將趙烈丟在營地角落,布下了一層隱形的空間屏障。
第二天清晨。
隊伍集結完畢。
蘇銘當眾宣布了最終的分兵方案:
“林炎、雷冥,你們二人,率領吳鋼、孫小冉等七人,前往‘北側熾焰斷崖’方向,進行偵查和襲擾,制造我們要從北側強攻的假象。
記住,以偵查為主,遭遇強敵立刻撤退?!?/p>
林炎和雷冥有些錯愕——不是西側潛入嗎?怎么變成了北側偵查?但他們沒有多問,選擇了相信。
“其余人,跟我前往東側,正面佯攻?!?/p>
蘇銘的目光掃過剩下的學員,包括徐靈和王玄,“徐靈,你負責側翼掩護。
王玄,你擔任前鋒?!?/p>
徐靈明顯松了口氣,王玄則冷哼一聲,但也沒反對。
“等等!”被空間屏障隔絕的趙烈突然能發出聲音了,他掙扎著,臉上滿是驚恐和不解,“蘇銘導師!為什么……為什么改變計劃?!西側……西側才是最好的潛入路線?。”眰葦嘌碌貏蓦U要,易守難攻,去那里不是送死嗎?!”
他這話一出,所有學員都愣住了,齊刷刷看向他。
蘇銘緩緩轉身,看著趙烈,眼神冰冷:“哦?你怎么知道,我原定的計劃是‘西側潛入’?我昨晚布置任務時,只說了分兵和大概方向,可沒提過具體路線?!?/p>
趙烈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還有,”蘇銘抬起手,掌心浮現出那枚已經化為灰燼但被空間之力保存著形態的信息蟲殘骸,“這個東西,你認識吧?‘引火者’的特制通訊器。
你昨晚用它發送了什么?”
“不……不是我……是有人陷害……”趙烈徒勞地掙扎。
“月讀?!?/p>
蘇銘淡淡開口。
月讀的仿生軀體走上前,眉心光芒微亮,一道柔和的精神力掃過趙烈。
趙烈身體一僵,眼神變得空洞,昨晚他偷溜出去、發送信息、被蘇銘擒獲的記憶片段,被月讀以溫和但無法抗拒的方式,提取出來,化作模糊的光影,展現在所有學員面前。
鐵證如山。
“內鬼……真的是他!”有學員驚呼。
“趙烈!你為什么要這么做?!”同為平民出身的吳鋼怒目而視。
趙烈眼中的神采徹底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瘋狂的灰敗。
他知道,自己完了。
“為什么……哈哈……”他慘笑起來,聲音嘶啞,“你們這些世家天才,資源無數,前途光明……我呢?我拼死拼活,好不容易擠進星穹班,可還是被人看不起!‘引火者’答應我,只要我完成任務,就給我力量,給我資源,讓我成為人上人!我有什么錯?!我只是想抓住機會??!”
他的身體開始不正常的膨脹,皮膚下涌動著混亂的灰黑色光芒——他竟然早在體內埋下了凋零種子,此刻想要自爆!
學員們臉色大變,紛紛后退。
蘇銘卻只是抬了抬手。
趙烈所在的那片空間,連同他膨脹的身體和洶涌的凋零能量,瞬間從營地中“消失”。
下一刻,出現在數千米的高空之上。
轟——!
一聲悶響從高空傳來,灰黑色的光芒一閃即逝,如同一個不起眼的爆竹。
蘇銘放下手,目光掃過臉色發白的徐靈和眼神復雜的王玄,最后看向所有驚魂未定的學員。
“危機,從來不止來自外面的敵人。”
他的聲音平靜,卻重若千鈞,“背叛,往往源于內心的失衡與貪婪。
今日是趙烈,明日,也可能是任何人?!?/p>
“記住這次教訓。
信任需要經歷考驗,但一旦選擇并肩,就不要輕易辜負。”
他頓了頓,語氣轉回平靜:“徐靈,王玄,你們可以歸隊了。
內鬼已除,但危機未解。
按照新計劃,行動?!?/p>
隊伍再次出發,氣氛更加凝重,卻也少了那份猜疑的陰霾。
然而,當蘇銘帶著東側佯攻隊伍,按照預定路線靠近“熔火之心”外圍,并暗中派出一支真正的、由他自己和龍擎天、月讀等人組成的精銳小隊,悄然轉向真正的西側“廢棄熔巖河道”入口時——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河道入口處,那本該被歲月和熔巖掩埋的古老洞口,已經被人為地、粗暴地炸開、擴大。
洞口周圍布滿了激烈戰斗的痕跡:焦黑的坑洞、碎裂的晶化巖體、尚未完全冷卻的金屬碎片,以及……幾具穿著不屬于星穹班、也不屬于“引火者”灰色斗篷的、陌生制服的尸體。
尸體上的傷痕,混雜著凌厲的劍氣、狂暴的雷電,以及某種……充滿蠻荒氣息的爪痕。
有人,在他們之前,已經強行攻入了這條密道!
而且,看痕跡,戰斗就發生在不久之前。
蘇銘蹲下身,檢查了一具尸體上的傷口,眼神變得無比銳利。
“劍氣……是蒼瀾界天劍宗的路子。
雷電……有點熟悉。
還有這爪痕……”他抬起頭,看向幽深黑暗、卻隱隱傳來轟鳴聲的河道深處。
“看來,除了‘引火者’,盯上‘舊日火靈’和這座秘境的……還有別人。”
“而且,來者不善?!?/p>
熔巖河道入口處的戰斗痕跡還很新鮮,空氣里彌漫著焦糊味、金屬融化的刺鼻氣息,以及一絲淡淡的血腥。
蘇銘蹲在一具陌生尸體旁,指尖銀光流淌,細致地掃描著傷口中殘留的能量特征。
劍氣凌厲純粹,帶著蒼瀾界天劍宗獨有的“破空”銳意;雷電狂暴卻有序,隱隱有聯邦軍方正統雷法的影子;而那爪痕最為奇特,蠻荒、古老,仿佛來自神話時代的巨獸,卻又透著一股……人工雕琢的精致感。
“不是自然覺醒的幻獸系。”
蘇銘站起身,目光投向幽暗河道深處,那里隱約傳來能量碰撞的悶響和巖石崩塌的轟鳴,“是‘人造果實’的能力者,而且水平不低?!?/p>
龍擎天握緊拳頭,骨節發出脆響:“人造果實?九耀集團的人?”
“多半是?!?/p>
月讀的仿生眼眸中數據流快速劃過,分析著環境殘留信息,“劍氣與雷電的配合模式,符合九耀集團‘獵星部隊’標準戰術編組記錄。
他們擅長將不同系別人造果實能力者組合,形成互補戰力。”
林子豪臉色難看:“九耀集團……他們也盯上了這里?還想搶先?”
“火種源晶,”蘇銘語氣平靜,“能直接提升火系果實能力位階,甚至引發本質蛻變。
對于以‘人造惡魔果實技術’為核心資產的九耀集團而言,這種天然誕生的規則結晶,價值無可估量。
他們會插手,不奇怪?!?/p>
他環視身后小隊。
除了龍擎天、月讀這兩位絕對核心,還有徐霄(萬合天向出身,對九耀有競爭性了解)、兩名擅長防御和偵查的學員。
這是真正的尖刀。
“計劃不變?!?/p>
蘇銘下令,“進入河道,保持隱蔽。
我們的目標是破壞‘引火者’儀式,火種源晶的歸屬……視情況而定。
若與九耀的人遭遇,非必要不沖突,但若阻攔——”
他眼神微冷:“便清除?!?/p>
隊伍悄無聲息地滑入被炸開的洞口。
河道內部比想象中寬闊,但地形極其復雜。
古老的熔巖凝固成嶙峋怪石,腳下是凹凸不平的硬化熔巖層,兩側巖壁布滿了被高溫灼燒出的晶化孔洞,散發著暗紅色微光。
溫度比外界高出數十度,空氣扭曲,呼吸間都帶著灼燒感。
蘇銘走在最前,銀色的空間感知如同水銀瀉地,提前數秒探知前方每一個彎道、每一處可能的陷阱。
他發現了好幾處被觸發后殘留的火焰符文陷阱,以及一些明顯剛被暴力破壞的凋零結界節點——都是九耀部隊的手筆。
“他們推進速度很快,但損失也不小?!?/p>
月讀低聲道,指了指前方一處拐角。
那里躺著三具身穿銀灰色緊身作戰服、胸口有九耀星徽的尸體,死狀凄慘,身體像是被從內部引燃,又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水分,變成了焦黑的枯炭。
“是‘引火者’的‘灰燼汲取’?!?/p>
蘇銘掃了一眼,“看來九耀的人已經和守在這里的邪教徒交過手了?!?/p>
繼續深入約一公里,前方的能量波動陡然激烈起來!
激烈的打斗聲、能量爆鳴、怒吼與慘叫混雜在一起,伴隨著熾熱的氣浪從前方主通道涌來。
蘇銘抬手示意隊伍停下,空間之力悄然蔓延,在前方巖壁上“編織”出一個透明的觀察窗口。
通道盡頭是一處較為開闊的熔巖洞穴,此刻已化作戰場。
約五十名身穿統一銀灰作戰服的九耀“獵星部隊”成員,正與數量相近、但個體氣息更加陰森狂暴的“引火者”邪教徒廝殺在一起。
戰場中央,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名身高近兩米、全身覆蓋著白玉般晶瑩鱗甲、頭生獨角、身后拖著一條強壯龍尾的壯漢!
他每一拳揮出,都帶著風雷之聲,鱗甲上流光閃爍,竟能硬抗邪教徒的灰燼火焰而不傷;獨角偶爾射出一道熾白光束,所過之處巖石熔解,邪教徒的護體凋零之力也被輕易貫穿。
他獨自擋住了至少十名高階邪教徒的圍攻,威風凜凜。
“人造麒麟果實能力者,”徐霄低聲道,“看這威勢,至少是A級以上的完成品,使用者實力在七階左右。
應該是這支部隊的指揮官。”
果然,那麒麟壯漢一拳轟飛一名邪教徒,聲如洪鐘地怒吼:“宋云在此!宵小之輩,也敢阻我九耀取寶?!獵星部隊,結‘破軍陣’!”
剩余的獵星部隊成員聞言,迅速變陣,五人一組,彼此氣息相連,攻擊頓時變得有序而凌厲,竟隱隱壓制住了狀若瘋狂的邪教徒。
但邪教徒人數占優,且完全不懼死亡,一些重傷者甚至直接撲向獵星部隊陣型,引爆體內的灰燼與凋零之力,造成不小傷亡。
戰局一時膠著。
蘇銘觀察了幾秒,心中已有計較。
他回頭對小隊成員道:“等他們兩敗俱傷,不是上策。
‘引火者’的儀式可能在加速。
我們必須盡快通過這里。”
“要幫忙?”龍擎天躍躍欲試。
“不,”蘇銘搖頭,“談判。”
他撤去空間屏蔽,率先從藏身處走出,向著戰場邊緣走去。
銀色的空間之力自然而然地在他周身流淌,將撲面而來的能量余波和飛濺的熔巖碎石無聲無息地“抹除”。
如此顯眼的登場,立刻引起了交戰雙方的注意。
幾名殺紅眼的邪教徒嘶吼著撲向蘇銘這個“新來的”,但還未近身,身體就在空中詭異地扭曲、折疊,然后消失在憑空出現的銀色裂隙中,連慘叫都未發出。
獵星部隊那邊,指揮官宋云也猛地轉頭,麒麟豎瞳死死盯住蘇銘,尤其是感受到蘇銘身上那深不見底、與周圍空間渾然一體的規則波動時,眼中閃過一絲驚疑和凝重。
“停手!”宋云低吼一聲,獵星部隊聞言迅速后撤收縮陣型,但仍保持戒備。
邪教徒們則更加瘋狂地撲上來。
蘇銘皺了皺眉,抬手,五指對著邪教徒最密集的區域,輕輕一握。
“空間·凝滯。”
無聲無息,那一片區域的時間仿佛并未停止,但空間本身變成了極其粘稠的膠質。
二十多名邪教徒的動作瞬間慢了百倍,如同電影慢放,他們猙獰的表情、揮出的武器、噴涌的火焰,全都凝固在了一種可笑的緩慢狀態。
宋云和獵星部隊成員倒吸一口涼氣!這是什么能力?!從未見過!
蘇銘看向宋云,聲音平靜地透過嘈雜的戰場傳來:“九耀的朋友,鄙人蘇銘,聯邦大夏學府導師,率學員執行清剿‘引火者’任務。
眼下邪教徒儀式臨近,可否暫時擱置爭議,先聯手鏟除這些人類之敵?秘境核心之物,事后可按貢獻協商分配。”
他這話說得合情合理,既表明了身份(大義),又提出了合作(務實),還留下了分配余地(利益)。
但宋云在最初的震驚后,臉上迅速被傲慢取代。
他打量了一下蘇銘身后寥寥數人(龍擎天等人刻意收斂了氣息),又看了看蘇銘年輕的面容,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大夏學府?導師?”宋云聲音洪亮,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我當是誰,原來是一幫學院里的娃娃兵。
聯手?就憑你們這幾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也配和我九耀‘獵星部隊’談合作?”
他上前一步,麒麟威壓彌漫:“這片秘境,我九耀集團看上了!識相的,立刻帶著你的人滾出去!否則——”他眼中兇光一閃,“別怪我宋云不客氣,把你們和這些邪教徒一起清理了!”
獵星部隊成員也配合地揚起武器,能量鎖定蘇銘小隊,態度囂張至極。
龍擎天額頭青筋一跳,徐霄眼神轉冷,連月讀的仿生面容都似乎更僵硬了。
蘇銘卻依然平靜,只是眼神深處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也就是說,沒得談?”他淡淡問。
“談?”宋云嗤笑,“小子,你以為僥幸有點奇怪能力,就能在老子面前裝腔作勢?老子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都多!七階‘玉麒麟’的實力,不是你這種學院派能想象的!最后警告一次——滾!”
話音未落,宋云似乎為了立威,猛然抬手,麒麟獨角上熾白光芒匯聚,一道碗口粗的熾熱光束撕裂空氣,直奔蘇銘面門!這一擊威力足可洞穿尋常七階防御,他顯然打算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導師一個永生難忘的教訓!
獵星部隊眾人臉上露出殘忍期待的笑容。
然而——
蘇銘只是抬起了右手食指,對著那道狂暴襲來的麒麟光束,輕輕一點。
指尖與光束接觸的瞬間,沒有爆炸,沒有沖擊。
那道足以熔金化鐵的熾白光束,就像撞上了一面無形的、通往未知深淵的鏡子,光束的前端瞬間“沒入”蘇銘指尖前的虛空,消失不見。
而光束的后續部分則像被什么力量強行“折疊”,順著某種違背物理規律的軌跡,扭曲、回轉,竟然以更快的速度——
轟!??!
原路返回,結結實實地轟在了猝不及防的宋云胸口!
“呃啊——!”
宋云慘嚎一聲,白玉般的麒麟鱗甲瞬間被炸得焦黑碎裂,高大身軀倒飛出去,狠狠撞在后方巖壁上,砸出一個深坑!他口中噴出帶著晶瑩光點的鮮血,氣息瞬間萎靡了大半,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駭然。
全場死寂。
獵星部隊成員的笑容僵在臉上,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鴨子。
邪教徒們(那些沒被凝滯的)也似乎被這詭異逆轉驚呆了。
蘇銘緩緩放下手指,仿佛只是撣了撣灰塵。
他邁步,向著掙扎爬起的宋云走去。
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仿佛踩在獵星部隊眾人的心臟上。
“空間折疊,一點小把戲?!?/p>
蘇銘在宋云身前停下,俯視著這位剛才還不可一世的麒麟能力者,“現在,能好好聽我說話了嗎?”
宋云又驚又怒,更多的是恐懼。
他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能力!自己的攻擊,竟然被對方用一根手指就反彈回來,還重創了自己?!這到底是什么怪物?!
但他嘴上還不肯完全服軟,色厲內荏地吼道:“你……你敢傷我!九耀集團不會放過你的!我大哥宋真……”
“八階的白玉麒麟,我知道?!?/p>
蘇銘打斷他,語氣依舊平淡,“你可以試試叫他來。
看他能不能從我手里,救下你,和你的這些部下?!?/p>
說話間,蘇銘的目光掃過那些獵星部隊成員。
被他目光觸及的人,皆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仿佛被無形的利刃抵住了咽喉。
宋云徹底膽寒了。
對方不僅實力深不可測,而且對自己的背景一清二楚,卻依舊毫不在意……這絕對不是虛張聲勢!
“你……你到底想怎樣?”宋云語氣軟了下來。
“我剛才已經說了,”蘇銘重復道,“聯手,先清理‘引火者’。
事后,按貢獻協商秘境核心物的分配。
現在,你選?!?/p>
宋云臉色變幻,最終在蘇銘那平靜卻充滿壓迫感的注視下,頹然低頭:“……好,聯手。”
“明智的選擇。”
蘇銘點頭,隨即伸手,“你們應該有快速通過這片區域、避開部分陷阱的方法吧?交出來?!?/p>
宋云咬了咬牙,從懷中摸出一枚巴掌大小、刻滿銀色符文的玉符:“這是‘破界符’,能暫時干擾這片區域的火焰規則和低階凋零結界,指引相對安全的路徑?!?/p>
蘇銘接過,空間之力一掃,確認無誤,轉手遞給月讀分析。
同時道:“讓你的人,交出所有遠程通訊設備,暫時由我們保管。
合作期間,我不希望有任何意外信息流出。”
這是防備他們向九耀集團求援或搞小動作。
宋云臉色難看,但勢比人強,只得下令。
獵星部隊成員滿心不甘地交出了通訊器,由月讀統一收取并施加精神屏蔽。
“現在,”蘇銘轉身,看向那些還在“凝滯”狀態和零星抵抗的邪教徒,“清理掉他們,盡快前進?!?/p>
有了蘇銘這支強得離譜的生力軍加入,戰斗毫無懸念。
被困的邪教徒被迅速剿滅,宋云也服用了珍貴藥劑,勉強恢復了部分戰力,但看向蘇銘的眼神已充滿畏懼。
合并后的隊伍在蘇銘的帶領下,利用“破界符”的指引,快速穿越錯綜復雜的熔巖河道。
蘇銘本人的空間感知更是提前規避了所有隱藏的高級陷阱,行進速度遠超九耀部隊之前。
路上,宋云為了彌補之前的態度,也主動提供了一些情報:
“我們比你們早半天進入這條密道,在里面大概三公里的‘熔火回廊’處,遭遇了‘引火者’的主力阻擊。
他們至少有兩名七階祭司,還有大量被凋零之力污染的熔巖生物,我們損失了三分之一的人手,才勉強擊退他們,但也被迫撤退出來修整,正好遇到你們?!?/p>
“根據我們偵察兵冒死探查的情報,‘引火者’的核心儀式就在前方不遠處的‘熔火之心’祭壇。
他們似乎在用活人血祭,加速喚醒某種東西……場面很邪門?!?/p>
蘇銘靜靜聽著,結合月讀之前從俘虜腦中獲取的信息,對情況有了更清晰的把握。
越靠近核心,溫度越高,空氣灼熱得仿佛要燃燒起來,巖壁上的晶化程度也越來越高,映照得通道一片赤紅。
詭異的吟唱聲,夾雜著若有若無的凄厲慘叫,從前方拐角后隱隱傳來,令人毛骨悚然。
蘇銘示意隊伍放輕腳步,收斂氣息。
他獨自上前,空間之力在拐角巖壁上悄然“開”出一個細微的觀察孔。
只看了一眼,蘇銘的眼神便驟然凝結。
拐角后是一個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穹?。●仿≈醒?,是一個由暗紅色晶石搭建而成的、直徑超過百米的巨型祭壇!
祭壇周圍,密密麻麻跪伏著數百名身穿灰袍的“引火者”信徒,他們狂熱地吟唱著褻瀆的禱文,聲音匯聚成令人心神不寧的嗡嗡聲。
而祭壇之上,景象宛如地獄!
數百名衣衫襤褸、眼神絕望的男女老少,被粗糙的金屬鎖鏈穿透肩胛骨或腳踝,如同待宰的牲口,捆綁在祭壇邊緣的柱子上。
他們中有探險者,有秘境原住民,甚至還有穿著其他勢力服飾的能力者!
祭壇中央,是一個沸騰的、翻滾著暗紅與灰黑氣泡的巨大血池!血池旁,一名身穿鑲金邊灰袍、頭戴骨質冠冕的枯瘦老者(大祭司),正手持一柄扭曲的骨質匕首,面無表情地割開一名掙扎哭喊的年輕女子的喉嚨!
滾燙的鮮血噴涌而出,落入血池,發出“嗤嗤”的聲響。
血池中央,一塊約莫人頭大小、通體赤紅如最純凈紅寶石、內部仿佛有液態火焰在流淌的晶體,正隨著鮮血的注入,一下、一下,劇烈地搏動著!
每一次搏動,都散發出一圈肉眼可見的赤紅漣漪,伴隨而來的是整個穹隆的震顫和溫度的急劇飆升!晶體周圍的空間都在微微扭曲,仿佛無法承受其蘊含的恐怖規則能量。
那就是——火種源晶!
而在血池正上方,穹隆的最高處,濃郁的血氣與灰燼火焰交織,隱約構成一個龐大、模糊、充滿暴虐與古老氣息的火焰虛影輪廓。
它如同心臟般緩緩脈動,每一次脈動,都讓那火種源晶的搏動更加有力,也讓下方血池的沸騰更加劇烈。
“舊日火靈……”蘇銘心中默念,眼神徹底冰寒。
那些被獻祭者絕望的眼神,大祭司麻木殘忍的動作,狂熱信徒的吟唱,與那瑰麗卻由鮮血澆灌的源晶、那逐漸凝實的恐怖虛影……構成了一幅沖擊力極強的邪惡畫卷。
跟過來的宋云透過觀察孔看到這一幕,也忍不住臉色發白,喉嚨滾動了一下。
他雖是集團私軍,見慣了廝殺,但如此大規模、系統性的活人血祭,還是超出了他的心理承受范圍。
蘇銘收回目光,退后幾步,看向合并后的隊伍。
無論是星穹班的學員,還是九耀的獵星部隊,此刻都屏息凝神,等待著他的命令。
他深吸一口灼熱的空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
“邪神祭祀,人族大忌?!?/p>
“諸君——”
“隨我,誅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