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迴廊深處，那座曾經散發著希望氣息的白玉圣殿，此刻徹底黯淡下去。

如同一個被吸干了所有生命力的巨獸殘骸，冰冷地懸浮在破碎的星體之間。內部，只有塵埃和死寂，還有那若有若無、仿佛永遠無法散去的絕望回響。

而在距離圣殿幾個星系之外的一片荒蕪隕石帶里，一點銀黑色的光芒悄然亮起，隨即擴大成一道穩定的空間門。扎克的身影從中邁出，輕飄飄地落在一塊巨大的隕石上。

他閉上眼，仔細感受著體內奔流的新生力量。

“背叛之種…”

心念微動，他抬起手指，對著遠處一塊正在緩慢移動的小型隕石。一縷幾乎看不見的銀黑色能量，如同蛛絲般悄無聲息地跨越空間，纏繞上了那塊隕石。

沒有任何爆炸，沒有能量沖擊。但那塊隕石內部原本穩定維持其結構的基礎粒子間的微弱“羈絆”，仿佛被強行注入了猜忌和排斥。幾秒鐘后，整塊隕石就在無聲無息中，從內部開始瓦解，崩碎成了更細小的塵埃，消散在真空里。

播種懷疑。不僅僅是對智慧生物的精神影響，甚至能作用于物質基礎的穩定結構。

雖然對強大的個體或堅固的造物效果會打折扣，但這種無形中瓦解根基的能力，讓扎克非常滿意。

他又嘗試構筑背叛契約。

一個由復雜銀黑色符文構成的、帶著不祥氣息的虛幻卷軸在他面前浮現。

雖然現在沒有簽訂對象，但他能感覺到，一旦有生靈簽署了這份契約，無論他們當時多么忠誠，在未來的某個關鍵節點，都必然會走向契約規定的背叛之路。這是一種近乎規則層面的強制力。

最后是背叛信標。他隨手制造了一個，那是一個不斷散發微弱波紋的銀黑色棱柱，懸浮在他身邊。

他能感覺到，以這個信標為中心，一定區域內，如果存在多人團體，他們彼此間的信任紐帶會開始變得脆弱，潛意識里的猜忌會被放大。持續時間越長，效果越明顯。

“不錯。”扎克點了點頭，散去了信標。

這些能力，完美契合了他接下來的道路。毀滅世界？那太低級了。

讓世界從內部自我背叛、分崩離析，才是真正的藝術。

他需要找個地方，稍微鞏固一下境界，順便處理掉“晨星號”這個最后的尾巴。那艘船雖然已經空無一人，但留著總歸是個物證。

就在他準備再次開啟空間門時，一股隱晦而又帶著灼熱凈化意味的意念，如同無形的掃描網，驟然掠過這片隕石帶！

扎克眼神一凜，瞬間收斂所有氣息，身體仿佛融入了隕石的陰影之中，與周圍的虛空幾乎化為一體。

屬于“背叛之種”的力量自然流轉，將他的一切痕跡——能量、情緒、甚至部分存在感都悄然“掩蓋”起來，仿佛他本身就成了這片空間的一個“背叛者”，背叛了正常規則的探查。

那道灼熱的意念在此處稍微停留了一下，似乎有些疑惑，但最終沒有發現什么，如同潮水般退去了。

“‘永恒晨曦’…鼻子真靈。”扎克心中冷笑。他晉升的動靜，還是引起了這些“希望”走狗的注意。而且看這反應速度和處理優先級，他恐怕已經上了對方的重點清除名單。

幾乎在晨曦教團的意念掃過之后不到十分鐘，另一道截然不同的意念接踵而至。

這道意念縹緲、冰冷，帶著一種純粹信息流動的特質，沒有任何情緒，像是在執行某種固定程序。它沒有進行大范圍掃描，而是精準地朝著扎克之前短暫暴露過一絲氣息的位置，投射過來一道加密的信息流。

信息流在他面前自動解碼，化作一行簡潔的文字和一道復雜的空間坐標：

“恭喜晉升，‘背叛之種’。你的‘藝術’令人印象深刻。虛空商會期待與您的合作。如有意向，可至‘暗影集市’一敘。——會員編碼：V-07”

信息末尾，是一個不斷變幻的、代表著虛空商會高級合伙人身份的加密印記。

“呵，招攬來了。”扎克面無表情。虛空商會，這幫唯利是圖的家伙，消息果然靈通。

他們看中的，無非是他高效且“別具一格”的收割方式。

不過，和這群瘋子打交道，無異于與虎謀皮。他需要力量，需要資源，商會或許是個不錯的跳板，但絕不是可以信任的伙伴。

他將坐標記下，隨手湮滅了信息流。去，肯定要去，但不是現在。

他需要先解決一個小麻煩。

空間門再次開啟，扎克一步跨入。下一刻，他出現在了早已死寂的“晨星號”艦橋內。

船艙里還殘留著之前狂歡的痕跡——喝了一半的營養液罐，隨意丟棄的外套，以及控制臺上那張合影——伊莫金、羅德、赫爾、老雷克斯…所有人圍著“維蘭德”，笑得燦爛無比。

扎克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零點一秒，隨即移開。他走到主控臺前，手指按在上面，空間之力混合著新生的背叛規則悄然侵入。

他不需要啟動這艘破船，他只需要將其“存在”的根基瓦解。

播種懷疑的能力，被他用在了飛船整體結構的物質維系力場上。

無聲無息間，巨大的“晨星號”開始從艦首開始，如同被風吹散的沙堡，一點點分解成最基礎的粒子。

沒有爆炸，沒有火光，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徹底的湮滅。幾分鐘后，整艘飛船，連同里面所有承載著過往回憶的物件，徹底消失在這片虛空，仿佛從未存在過。

做完這一切，扎克感覺心境更加圓融了一絲。斬斷最后的聯系，才能更好地擁抱黑暗。

他正準備離開，前往虛空商會提供的坐標“暗影集市”，眉頭突然微微一皺。

他的空間感知捕捉到，在極其遙遠的另一個方向，傳來了一陣熟悉而又令他厭惡的能量波動——屬于緋淚的，還夾雜著一絲…晨曦教團那令人作嘔的光明氣息？

這兩股力量竟然混合在一起，并且似乎在朝著某個方向快速移動？

“緋淚…果然和晨曦教團攪和到一起了？”扎克瞬間明白了過來。

那個蠢女人，一次次的失敗讓她徹底失去了理智，居然投靠了他的死對頭？是想借刀殺人？

他稍微感應了一下那股混合波動的移動軌跡，似乎…并不是沖著他現在的位置來的。更像是在…追逐著什么？或者，前往某個預設的地點？

一個念頭突然劃過扎克的腦海。

緋淚知道他晉升了“背叛之種”，晨曦教團也知道了。他們雙方聯手，肯定制定了一個針對他的計劃。這個計劃需要準備時間，也需要一個合適的戰場。他們現在匆忙行動，要么是計劃提前，要么是…出現了什么意料之外的變數，或者，有什么東西吸引了他們，這東西可能對他扎克也有利？

無論是哪種情況，扎克都不喜歡被動等待。

他改變主意了。暗影集市可以稍后再去。

眼下，似乎有更有趣的事情發生了。

他鎖定那股混合能量波動遠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絲危險的弧度。

“想給我設套？還是找到了什么‘好東西’？讓我看看，你們到底在搞什么鬼。”

新的力量，正好需要一些試刀石。

銀黑色的空間門再次開啟，扎克的身影沒入其中，悄無聲息地追了上去。一場新的獵殺，或者說，一場螳螂捕蟬黃雀在后的游戲，就此拉開序幕。

而在他離開后不久，這片空域再次恢復了死寂。只有那遙遠星辰冷漠的光芒，見證著背叛、晉升與新一輪暗潮的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