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臉上的笑容已經藏不住了，他甚至已經想好把這步搖贏回去后，怎么在母親面前吹噓自己了。
小福兒手里攥著最后一支箭，手心里全是汗，急得眼圈都紅了，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她求助似的望向了一直在旁邊氣定神閑喝茶的李無為。
“國師哥哥……”
這一聲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哭腔，軟糯委屈，聽得人心都要化了。
李無為放下茶盞，對著她，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他再次端起茶杯，像是嫌茶湯太燙，輕輕對著杯口吹了吹漂浮的茶葉。
動作行云流水，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只有一絲微不可見的清氣，從他指尖溢出，隨著他吹氣的動作，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御花園微涼的秋風中。
小福兒得到了鼓勵，雖然不知道國師哥哥要怎么幫她，但盲目的信任讓她深吸一口氣，把心一橫，閉著眼睛，用盡全身的吃奶力氣，將最后一支羽箭瞎扔了出去。
這支箭出手的姿勢極丑，完全偏離了方向，眼看著就要飛到亭子外面的海棠樹上去。
李景隆終于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來，“姑母，承讓承……”
話音未落，那支羽箭在空中仿佛被狠狠扇了一巴掌。竟然違背常理地拐了個九十度的大彎。
緊接著劃出一道匪夷所思的弧線，直奔銅壺而去。
“鐺啷！”
一聲清脆悅耳的撞擊聲。
整個暖亭，瞬間死寂。
李景隆的笑聲卡在喉嚨里，他眼珠子瞪得像銅鈴。
這是什么手法？回旋箭？還是倒插花？
安慶也猛地放下了手，怔怔地看著那支倒插的羽箭，滿眼的難以置信。
只有小福兒，在短暫的愣神之后，反應極快，瞬間爆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歡呼。
“耶！我贏了！我贏了！”
她蹦起來三尺高，像個小炮彈一樣沖到李景隆面前，一把扯下他腰間的暖玉。
“愿賭服輸！拿來吧你！”
然后她又跑回石桌，一把抓起自己的鳳凰步搖，得意洋洋地在李景隆那張呆滯的臉前晃了晃，愛惜地插回了自己的發髻。
做完這一切，她才叉著小腰，對著那群目瞪口呆的少年郎，抬起下巴道。
“哼！一群笨蛋，知道本公主的厲害了吧！這叫神龍擺尾，懂不懂？”
李景隆只覺得腦瓜子嗡嗡的，看著空蕩蕩的腰間，欲哭無淚。
玉沒了，面子沒了，里子也么了。
“表，表姑母，這箭……”
“怎么？二丫頭你想賴賬？”小福兒一瞪眼。
那一群伴讀少年一看苗頭不對，哪里還敢久留，生怕這小魔王再找茬，一個個簇擁著失魂落魄的李景隆，灰溜溜地跑了，連句場面話都沒敢留。
安慶看著妹妹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樣，又好氣又好笑，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
她心思細膩，自然看出了端倪。悄悄走到李無為身邊，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探尋。
“國師，剛才...”
李無為端著茶杯，潤了潤嗓子。
“風大了點而已，恰巧把箭吹進去了。”
安慶卻不信，那一下拐彎絕不是巧合。她還想再問，小福兒已經一陣風似的沖了過來。
不過，這次她沒有撲向李無為撒嬌。
小丫頭在李無為面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小臉繃得緊緊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嚴肅。
她學著戲文里江湖好漢的樣子，有模有樣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又拍了拍裙擺上的灰塵。
“咳咳！”
她清了清嗓子，目光炯炯有神。
“國師哥哥！”
她的稱呼沒變，但那份鄭重其事的模樣，讓李無為都有些好奇這小腦瓜里又在想什么。
接下來的一句話，差點讓李無為破功。
“今日你助我大勝二丫頭，揚我大明公主之威，挫敗奸佞大侄子之氣焰，此等恩情，如同再造！”
李無為差點一口茶噴出來。
挫敗奸佞大侄子？李景隆要是聽到這話，估計得當場吐血三升。
安慶也是一臉的哭笑不得，這都哪跟哪啊。
小福兒卻不管不顧，她挺起小胸膛，一臉嚴肅地對著李無為，深深地抱了抱拳，豪氣干云地說道，
“我決定了！”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親大哥！咱倆現在就斬雞頭，燒黃紙，結拜為異姓兄妹！以后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國師哥哥，你愿意收下我這個小弟……啊不，小妹嗎？”
小丫頭仰著臉，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里，閃爍著崇拜的小星星，寫滿了認真期待。
李無為被她這副小大人模樣逗得直樂。
安慶在一旁急得直扯妹妹的袖子。
“小福兒，別胡鬧了！結拜是何等大事，豈能兒戲！”
“這怎么是兒戲！”
小福兒不服氣地掙開安慶的手，小胸脯挺得老高。
“我就是覺得國師哥哥好，想認他當大哥，這有什么不對的！”
她又把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投向李無為，里面全是期盼。
李無為看著她，再看看旁邊一臉為難的安慶，心里覺得好笑。
他蹲下身，與小福兒平視。
“斬雞頭，燒黃紙就算了，弄得血刺呼啦的，不吉利。”
他伸出小拇指，在小福兒面前晃了晃。
“咱們拉個勾，就算禮成了，如何？”
小福兒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結拜還能這么簡單。
但她立刻就反應了過來，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
她伸出自己胖乎乎的小拇指，用力地勾住了李無為的手指。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稚嫩的童音在暖亭里回響，清脆又鄭重。
“誰變誰是二丫頭！”
剛說完，她自己先咯咯地笑了起來。
安慶看著這一幕，無奈地搖了搖頭，臉上卻也忍不住泛起一絲笑意。
“咳咳！”
一個中氣十足的咳嗽聲，猛地從亭外傳來。
三人回頭一看，只見朱元璋正大步流星地走過來，身后跟著太子朱標，還有幾個內侍。
老朱的臉上帶著一股子火急火燎的勁兒，顯然是有急事。
“胡鬧！”
他瞪了一眼正跟李無為拉鉤的小福兒。
“多大的人了，還在這瘋玩！國師是你能隨便認大哥的嗎？沒規矩！”
小福兒被吼得縮了縮脖子，但還是小聲嘀咕了一句。
“國師哥哥都答應了……”
朱元璋懶得跟她計較，他現在的心思全在別處。
他幾步走到李無為面前，臉上是掩不住的興奮。
“國師，走走走，跟咱去個地方！”
“咱有寶貝給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