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臉上的肌肉瘋狂抽搐,他深吸一口氣,假裝沒聽見,眼神飄忽地看向左右,試圖用這種裝傻的方式蒙混過關(guān)。
“咳……方才風(fēng)大,你們可曾聽到什么聲音?”他故作鎮(zhèn)定地問身邊的伴讀。
然而小福兒可不慣著他。
見李景隆敢裝聽不見,小丫頭背著手,邁著六親不認(rèn)的步伐,直接沖到了亭子里,幾步就竄到了李景隆跟前。
她仰起粉雕玉琢的小臉,盯著李景隆那張憋成豬肝色的俊臉,氣沉丹田,連珠炮似的大聲喊道。
“二丫頭!二丫頭!二丫頭!我在叫你呢!”
旁邊伴讀一個個面色古怪,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滿臉通紅。
堂堂曹國公世子,大名鼎鼎的李九江,...竟然叫二丫頭?
李景隆這一刻只想找個地縫鉆進(jìn)去。
此時此刻,什么風(fēng)流倜儻,什么少年英才,全都碎了一地。
他看著面前這個雙手叉腰、一臉壞笑的小表妹,最后一點(diǎn)僥幸心理也沒了。
他無奈地垮下肩膀,那張俊臉皺成了一團(tuán),壓低聲音,近乎哀求地說道,
“我的小祖宗哎……咱能不喊這個名兒嗎?給表哥留點(diǎn)面子行不行?”
小福兒得意地哼了一聲,大眼睛眨巴眨巴,
“那你剛才裝沒聽見?”
“臣……臣那是耳背!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李景隆咬著牙強(qiáng)行解釋。
安慶在一旁也是忍俊不禁,連忙上前行禮打圓場,生怕這表哥真被羞憤欲死。
“好了小福兒,別捉弄景隆了。”說著,她朝李景隆微微頷首,“見過景隆。”
李景隆如蒙大赦,趕緊借坡下驢,對著安慶和福慶規(guī)規(guī)矩矩地行禮,
“臣李景隆,見過安慶公主,見過福慶公主。”
禮數(shù)周全,只是那眼神還是忍不住幽怨地瞥了一眼小福兒。
小福兒卻完全沒有放過他的意思,她指著李景隆手里的羽箭,再次發(fā)難,
“二……咳,李九江,你剛才那是什么招式?看起來花里胡哨的。”
李景隆嘴角一抽,心里苦啊,但還得賠笑,
“回殿下,此乃投壺之戲……”
“本公主也要玩!”
小福兒毫不客氣地宣布。
李景隆面露難色,剛想用那種哄小孩的話術(shù)來搪塞,話到嘴邊,小福兒卻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她烏溜溜的眼珠子一轉(zhuǎn),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陰惻惻地威脅道。
“你要是不帶我玩,我就去大本堂,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喊你一百遍二丫頭!”
李景隆渾身一激靈,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他立刻換上一副極為狗腿的笑容。
“玩!必須玩!公主殿下想玩,那是臣的榮幸!來人,給公主取新的羽箭來!”
一旁的李無為看著這一幕,眼中笑意更甚。
這李景隆雖然后世名聲不好,此時看來,倒是個能屈能伸,頗為有趣的妙人,只不過碰上了小福兒,算是徹底栽了。
“光玩多沒意思。”
小福兒見拿捏住了他,立刻得寸進(jìn)尺,細(xì)嫩的手指直接指向李景隆腰間那塊玉佩。
“就賭這個!我要是贏了,你那塊破玉就歸我了!”
李景隆下意識地捂住腰間。那可是暖玉啊,從西域帶回來的稀罕物。
“這……”
“嗯?二……”小福兒作勢又要張嘴。
“賭!賭賭賭!”
李景隆悲憤欲絕,咬牙切齒地應(yīng)了下來,“只要公主高興,區(qū)區(qū)一塊玉佩算什么!”
嘴上這么說,心里卻在滴血,這可是親表妹啊,下手真黑。
“若是在下僥幸贏了呢?”
“本公主把這個給你!”
小福兒想了想,從自己的發(fā)髻上拔下一支純金點(diǎn)翠的鳳凰步搖,往石桌上一拍。
李景隆原本還在心疼那塊暖玉,一聽這話,眉毛頓時挑了起來。
他看著小福兒手里那支流光溢彩的步搖,眼神都直了。
那可是馬皇后的東西。
若是能贏過來,在母親面前顯擺一下,那也是天大的面子啊。
但他畢竟還是有些顧忌,遲疑道,“這是皇祖母賜的,表妹你拿這個當(dāng)賭注,要是輸了…”
“誰說我會輸?”小福兒一瞪眼,奶兇地吼道,“二丫頭,你是不是不敢?”
這一聲二丫頭直接踩了李景隆的尾巴。
他一咬牙,那種紈绔子弟的混不吝勁頭也上來了,“賭就賭!若是在下僥幸贏了,表姑母可不許哭鼻子去告狀!”
“一言為定!”
見兩人擊掌為誓,安慶急得臉都白了,死死拉住小福兒的胳膊。
“小福兒,你瘋了!那步搖是母后最喜歡的一支,特意賞你的,要是輸了,母后非罰我們抄女戒不可!”
“四姐你別管!把心放肚子里。”
小福兒拍著胸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我肯定能贏這個二丫頭!”
她哪里來的自信?安慶簡直要被她氣暈過去。
比賽開始。
李景隆為了在兩位公主面前找回剛才丟的面子,更是拿出了十二分的本事。
他不再像剛才那樣騷包地擺花架子,而是屏氣凝神,神情專注。
“嗖...嗖...嗖——”
五支羽箭,箭無虛發(fā),全部穩(wěn)穩(wěn)落入壺中,甚至最后一支還玩了個雙龍戲珠,撞開前箭擠了進(jìn)去。
“好!”
“小公爺威武!”
周圍的伴讀們立刻爆發(fā)出熱烈的喝彩聲。李景隆得意地甩了甩額前的劉海,沖著小福兒挑了挑眉。
輪到小福兒了。
她學(xué)著李景隆剛才的樣子,拿起一支羽箭,裝模作樣地閉上一只眼睛瞄了半天,甚至還煞有介事地舔了舔手指測風(fēng)向。
然后,用力一扔。
羽箭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歪歪扭扭地飛出去,最后啪的一聲,掉在了離銅壺三尺遠(yuǎn)的草地上。
“噗……”
李景隆死死捂住嘴,肩膀劇烈抖動,想笑又不敢笑出聲,憋得臉通紅。
其他的伴讀們也是一個個低著頭,肩膀聳動。
小福兒的臉蛋瞬間漲成了熟透的番茄。
“笑什么笑!手滑了!剛才那是試手!”
她不服氣地又拿起一支箭。
結(jié)果,一連四箭。
有的飛到了天上,有的鉆進(jìn)了花叢,最好的一支也就是碰到了銅壺的底座,當(dāng)啷一聲掉在地上。
安慶已經(jīng)絕望了,用手帕捂住了自己的臉,不忍再看。
太丟人了,這下連御賜的步搖都要輸進(jìn)曹國公府了。
現(xiàn)在只剩下最后一箭了。
所有人都認(rèn)定,福慶公主輸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