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
被金光徹底籠罩的朱元璋和朱標,只覺得天旋地轉,五感盡失。
他們感覺自己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偉力,硬生生從現實中剝離了出來。
眼前的一切都在扭曲拉長,原本熟悉的乾清宮,化作了無數條流光溢彩的線條,飛速向后退去。
“緊守心神,莫要迷失!”李無為威嚴的聲音在他們耳邊炸響,瞬間穩住了兩人搖搖欲墜的神魂。
轉瞬間,李無為聲音再次響起,“到了。”
話音剛落,令人眩暈的流光驟然消散。
當朱元璋和朱標再次恢復感知時,一股熱浪迎面撲來,刺鼻的硫磺與焦尸味,以及那震耳欲聾的喊殺聲!
“殺啊!”
“沖進去!!”
“先登者賞萬戶侯!!!”
兵刃交擊的脆響,慘嚎,怒吼,戰馬的悲鳴……無數種聲音混雜在一起,瘋狂灌入父子二人的耳膜。
眼前畫面的劇烈反差,讓朱元璋和朱標的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朱元璋畢竟是尸山血海里殺出來的開國皇帝,那股血與火的味道,瞬間喚醒了他沉睡已久的本能。
他下意識地渾身肌肉緊繃,進入了臨戰狀態,一雙虎目快速掃視四周。
腳下是染滿鮮血的城磚,眼前是遮天蔽日的濃煙,遠處喊殺聲震天動地。
再定睛一看,兩人頓時心中劇震,如遭雷擊。
這熟悉的城墻形制,這遠處的鐘山輪廓……
這特么不就是南京城嗎?!
他們此刻,正站在南京金川門的城樓之上!
“這,這……?!”朱元璋徹底懵了,他指著遠處燃燒的街道,手指都在微微顫抖,“這是南京?這是咱的大明京師?!”
“怎么會變成這個樣子?誰?是誰的膽子這么大,都打到咱的老巢來了?!”
朱元璋暴怒道,那股子沖天煞氣,讓周圍空氣的溫度都仿佛降了幾分。
他無法接受,自己固若金湯的南京城,竟然被人打成了篩子!
而身旁的朱標,更是臉色慘白,整個人搖搖欲墜,仿佛被人抽去了骨頭。
“建文…四年……”
朱標呢喃道,雙目失神。
國師說帶他們來看建文四年。
建文,那是他的年號,是他想象中垂拱而治,萬國來朝的盛世啊!
也就是說,這是他即位僅僅第四年發生的事情?
我即位才四年,就被人打到了京城腳下?就要亡國了?
“不!不可能……”朱標痛苦地捂住胸口,跌坐在地上,“難道孤……竟是個亡國之君?我…我竟如此不堪嗎?”
這個念頭一起,如同一把尖刀狠狠捅進朱標的心臟,讓他幾乎窒息。
他自問監國以來,兢兢業業,不敢有絲毫懈怠,為的就是不負父皇重托,不負天下蒼生。可這未來的景象,為何是一片人間煉獄?
就在朱標幾欲崩潰之際。
城外,一陣激昂的號角聲穿透了戰場的喧囂。
漫天煙塵中,一面巨大無比的帥旗,緩緩推進,出現在他們的視野中。
那大旗之上,繡著一個斗大的燙金大字,龍飛鳳舞。
——燕!
朱元璋看著那個燕字,整個人都僵住了。
燕?
大明朝,封地在燕的,只有一個。
老四,燕王朱棣!
還沒等朱元璋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城外那如同黑色鋼鐵洪流般的軍陣裂開一條通道。
一個身影騎著神駿的高頭大馬,在一眾虎狼之將的簇擁下,緩緩行至陣前。
馬上之人一身玄鐵重甲,身后披風獵獵作響,雖然面容比現在蒼老了許多,蓄起了長須,但那眉宇間的一股煞氣和熟悉的輪廓,化成灰朱元璋都認得。
“老四?!”
朱元璋失聲道,整個人身子猛震,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朱標聞言猛地抬頭,連忙爬起身,抬眼望去,“四弟?怎么會是四弟?”
那副模樣,那股子氣勢,不是他的四弟朱棣,又是誰!
真的是老四!
可他為什么會在這里?他帶著兵馬在攻打南京城?!
不,這不可能!
朱元璋的第一反應,就是不信。
他的兒子,他親自冊封的藩王,怎么可能帶兵造反?
一定是哪里搞錯了!
“是了!”朱元璋眼中閃過一絲厲色,猛地轉頭看向朱標,厲聲喝問,“是不是朝中出了奸臣,挾持了你,老四是得了消息,才帶兵前來清君側的?!”
他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兒子會反,所以寧愿相信是朝中出了大問題。
這個問題問得朱標也懵了。
他呆呆地看著城外的四弟,又看看怒不可遏的父皇,心中一片混亂。
朱元璋見他不答,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指著朱標的鼻子就罵。
“咱早就跟你說過多少次!對那些文官,對那些功臣,不能一味寬仁!要恩威并施!要殺伐果斷!”
“你看看,你看看!你就是心太軟,手不夠狠!現在好了,被人欺負到頭上了吧!朝中出了這么大的奸臣,把京城都搞亂了,你這個皇帝是怎么當的!啊?!說話!”
“咱讓你監國,是讓你學著怎么當皇帝,不是讓你學著當個爛好人!”
朱元璋的咆哮聲,如同重錘,一錘一錘地砸在朱標的心上。
朱標被罵得面無血色。
是啊,父皇說得對。
若不是我太過仁厚,太過相信朝臣,又怎會釀成今日之禍?
一直以來所秉持的仁政理念,在這一刻,第一次產生了劇烈的動搖。
朱元璋是越罵越氣,準備再給兒子好好上一課時,旁邊一直看戲的李無為,慢悠悠地飄過來兩個字。
“不是。”
聲音不大,卻讓朱元璋的罵聲戛然而止。
“不是奸臣?”朱元璋一愣,隨即又想到了另一種可能。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一股滔天的殺氣從他身上迸發出來。
“難道是北元余孽打過來了?!”
“所以老四才從北平南下,前來勤王救駕?!”
這個解釋,似乎比奸臣作祟更加合理。
畢竟燕王的封地就在北平,直面蒙古。
而燕王朱棣,是他所有兒子里,最能打,也最有軍事才能的一個。
若是北元南侵,京師有難,他這個鎮守北疆的塞王,確實有責任,也有義務率兵來救。
“國師!”朱元璋急切地追問,“是不是這樣?”
李無為端著一個不知從哪變出來的酒葫蘆,晃了晃,憋出幾個字。
“emm……準確講,應該是靖難。”
靖難?
朱元璋聽到這兩個字,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在口中反復咀嚼。
靖,掃平,安定之意。
難,災禍,動亂之意。
靖難,那不就是掃平禍難,安定國家嗎?
對上了!
完全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