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無招了招手,把小石頭,二丫那群孩子叫到了樹蔭下。
“來來來,反正閑著也是閑著,李大哥給你們講個故事。”
“就講個……猴子大鬧天宮的故事。”
孩子們一聽講故事,眼睛都亮了,呼啦啦圍了一圈,托著腮幫子聽得津津有味。
而另一邊。
“嘿喲!嘿喲!為了書院!為了大明!”
朱標像是打了雞血一樣,竟然喊了起來,其他官員見太子爺這是上頭了,也跟著一起喊起來。
工地響起了一片吆喝聲。
他不喊停,這幫官員誰敢停?
塵土飛揚的工地上,大明朝的儲君帶著滿朝文武,像是苦力一樣吭哧吭哧地搬磚,和泥,打樁,一個個累得像死狗,卻連個屁都不敢放。
終于,日頭偏西。
李無為看了一眼那已經初具規模的地基,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行了,差不多了。”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對于那幫早已累得兩眼發黑的官員們來說,簡直就是天籟之音。
“停!”
朱標這才直起腰,把鐵鍬往地上一扔,抹了一把臉上的泥。
“呼……”
他這一停,身后的應天府尹,工部侍郎等人,再也顧不得什么儀態,什么官威了。
接二連三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的骨頭架子都快散了。
就在這時。
巷子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且沉重的馬蹄聲,緊接著是整齊劃一的甲胄碰撞聲。
一隊身穿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錦衣衛精銳,如同一把尖刀插進了巷子。
為首一人,面容陰鷙,目光如鷹,正是錦衣衛指揮使毛驤。
在他身后,跟著數十名身穿便裝,但腰間鼓鼓囊囊,眼神凌厲的精壯漢子,一看就是頂尖練家子。
而被這群人眾星捧月般護在中間的,是一個身材高大,面容威嚴,雖然穿著一身普通的富家翁綢緞衣裳,但那股子龍行虎步的氣勢,卻是怎么也遮掩不住的老者。
洪武大帝,朱元璋。
老朱一下車駕,就直沖沖過來,跑得太急,額頭上甚至還有細密的汗珠。
“陛……陛下?!”
正癱坐在地上的應天府尹等人,一看到這張臉,嚇得魂飛魄散。
這怎么來了小的,老的又來了?!
而且看這架勢,這急吼吼的樣子,難道是出了什么天大的事兒?
“臣等叩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眾官員顧不得身上的酸痛,連滾帶爬地跪了一地,把頭深深地埋進塵土里。
破瓦巷的那些百姓,王伯、張寡婦等人,一聽是皇帝來了,更是嚇得兩腿發軟,噗通噗通全跪下了,渾身抖得跟篩糠似的。
這是真龍天子啊!這輩子能見上一面,那是祖墳冒青煙了!
朱元璋連看都沒看那些官員一眼。
他大步流星地穿過人群,眼睛里只有那個正站在樹下,搖著折扇的年輕道士。
“國師!國師!”
老朱人還沒到,聲音先到了,那語氣里透著一股子難以抑制的狂喜。
“到了!到了啊!”
他三步并作兩步沖到李無為面前,一把抓住李無為的袖子,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笑得像朵花一樣,
“剛才宮里來報!快馬來報!”
“那爪哇國的龍血竭!還有安南那邊的千年蘇木心!已經運回金陵城了!剛進城門!”
朱元璋激動得語無倫次。
這兩味藥材,正是李無為之前列出的培元丹里最難找,最核心的主藥。
為了這兩味藥,老朱可是撒出去了大把的銀子,甚至不惜跟那幾個藩屬國翻臉。
如今終于到了!這意味著什么?
這意味著培元丹一旦煉制而成,將延壽整整十年!
要知道他老朱從投身起義到登基稱帝,一共也只用了 16年時間。
再給他十年,不敢想象他會將大明打造成什么樣子。
李無為看著老朱這副失態的樣子,無奈地笑了笑。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周圍跪了一地的人。
特別是那些破瓦巷的街坊鄰居,一個個嚇得臉都白了,頭都不敢抬。
“我說老朱啊。”
李無為用折扇指了指王伯他們,
“你這么大陣仗,把我的街坊都給嚇著了。”
“跪著干嘛?都起來啊。”李無為對著眾人喊道。
朱元璋這才回過神來,看了一眼周圍。
他立馬大手一揮,豪氣干云地說道,“對對對!國師說得對!”
“那些當官的跪著就行!那是規矩!”
“但老百姓不用跪!咱是農民出身,沒那么多臭講究!都起來!都給咱起來!”
眾人戰戰兢兢地抬起頭,卻還是不敢起。
直到李無為走過去,親手把王伯扶了起來。
“行了,皇帝也是人,兩個肩膀扛個腦袋。讓你們起就起。”
眾人這才敢慢慢站起來,但依舊弓著身子,不敢直視天顏。
朱元璋這時候才瞥見旁邊那個滿身泥巴,臉上臟得跟花貓似的大兒子。
“喲!這不是咱的太子爺嗎?”
老朱樂了,走過去拍了拍朱標的肩膀,把朱標衣服拍的啪啪作響,灰塵四起,
“嘖嘖嘖,這造型別致啊,挺別致啊。比咱當年在皇覺寺掏糞的時候還狼狽!哈哈哈...!”
“不過嘛……”老朱話鋒一轉,滿眼贊賞,“看著順眼!像個干實事的樣子!沒給咱老朱家丟人!”
朱標憨厚地笑了笑,抹了一把臉上的泥,“父皇過獎了,兒臣這是在給國師修書院呢。”
朱元璋點了點頭,又把目光轉回到李無為身上。
他那雙眼睛滴溜溜地轉著,一會兒看看李無為,一會兒看看天,一副欲言又止,想說又不敢催的樣子。
李無為看著好笑,啪的一聲合上折扇,隨手往老朱肩膀上一搭。
這個動作,把后面跪著的官員看得眼皮直跳。
普天之下,敢把扇子往洪武爺肩膀上搭的,嘿!還真是蝎子拉屎,獨一份。
“行了,別在那擠眉弄眼的。”
李無為笑道,“既然藥材到了,那就只差丹爐的事了。”
此言一出。
朱元璋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剛才的喜色一掃而空。
他猛地轉過頭,那雙虎目死死地盯著跪在不遠處、渾身還在哆嗦的工部侍郎,
“工部那幫廢物!咱讓你造的那個紫金爐呢?造好了沒?!”
工部侍郎本來就在裝死,聽到這話,魂兒都嚇飛了,把頭磕得砰砰響。
“陛,陛下恕罪!那丹爐……工藝繁雜,這,這還不到一個月啊……”
“廢物!”
朱元璋一聽這話,火氣騰地一下就上來了。
藥材都到了,國師都說能開爐了,結果鍋沒準備好?
這不是耽誤咱的事嗎?!
“咱給了你們多少銀子?給了你們多少人手?啊?!”
“磨磨唧唧!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沒夠!這點小事都辦不好,咱要你們工部何用?!”
“來人!把這廝給咱拖下去!還有那個管事的郎中,全都給咱……”
眼看老朱又要大開殺戒,周圍的官員一個個嚇得面如土色,連求情都不敢。
“行了行了。”
就在這時,李無為手中的折扇輕輕在老朱的肩膀上拍了拍。
“多大點事兒,至于發這么大火嗎?”
李無為淡淡道,“那紫金爐,是我親自畫的圖紙,里面有些符文構造確實復雜。若是趕工造出來的次品,炸了爐是小事,毀了這一爐子珍貴的藥材,那才是大事。”
聽到毀藥材,朱元璋的火氣瞬間滅了一半。
“這事兒急不得。”
李無為瞥了一眼那個快要嚇暈過去的工部侍郎,隨口道。
“慢工出細活。特別是這種煉丹的家伙事兒,更是要精益求精。”
“別催他們,讓他們好好打磨。這一年半載的,也不差事。”
朱元璋一聽這話,哪還敢再發飆?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工部侍郎,哼哼了兩聲。
“算你運氣好!國師替你求情!”
“聽見沒?國師說了,要精益求精!若是到時候丹爐出了岔子,咱把你全家都塞進去煉了!”
“是是是!臣叩謝陛下!叩謝國師!”工部侍郎如蒙大赦,眼淚鼻涕流了一臉,對著李無為瘋狂磕頭。這哪里是國師啊,這簡直就是活菩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