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夜深人靜,族人們漸漸散去,大廳內恢復了平靜,只剩下蕭戰一人,獨自坐在主位上,望著空蕩蕩的大廳,眼神愈發深邃。
片刻后,他緩緩起身,走到大廳角落的書架旁。書架上擺滿了古籍,看似尋常,實則暗藏玄機。蕭戰伸出手,輕輕推動書架上最上層的一本古籍,只聽“咔噠”一聲輕響,書架緩緩向一側移動,露出了一個漆黑的通道,通道內彌漫著淡淡的灰塵氣息,隱約可見盡頭有微弱的光亮。
看著這個漆黑的通道,蕭戰沒有絲毫猶豫,深吸一口氣,抬步走了進去。約莫走了半柱香的時間,他便抵達了通道的盡頭——一間不大的密室。
密室中央,擺放著一個長長的供桌,供桌上整齊地排列著蕭家歷代先祖的牌位,牌位古樸莊重,透著歲月的滄桑。供桌前,燃著三炷香,青煙裊裊,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香火氣息。
蕭戰走到供桌前,雙膝重重地跪了下去,膝蓋撞擊地面的聲音在寂靜的密室中格外清晰。
他微微垂首,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面,聲音帶著壓抑的沙啞與無盡的苦楚,一字一句地說道:“不肖子孫蕭戰,叩見歷代先祖。今日在此,懇請先祖保佑蕭家,能夠早日擺脫困境,重鑄昔日輝煌……”
話語落下,淚水終究忍不住,從眼角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這一年,對蕭家而言,是滅頂之災。
昔日的蕭家,乃是加馬帝國赫赫有名的斗王家族,族中斗靈、大斗師強者輩出,實力雄厚,威震一方。可如今,卻落得這般境地——從加馬帝國的頂級家族,淪為烏坦城的一個小家族,族人離散,強者凋零,實力大不如前。
這一切,皆因他的父親,前任蕭家族長蕭林的突然離世。蕭林乃是斗王強者,是蕭家的頂梁柱,他的離世,讓蕭家瞬間群龍無首,陷入混亂。
緊接著,在遷徙避禍的途中,蕭家又遭遇了不明身份的歹人追殺,那些歹人實力強悍,出手狠辣,族中的大斗師、斗靈強者,死傷慘重,幾乎折損殆盡。
若不是遷徙途中,突然出現一批神秘的援軍,出手相助,抵擋了歹人的追殺,蕭家恐怕還沒走到烏坦城,就已經全軍覆沒,徹底覆滅在茫茫荒原之中。
即便僥幸抵達烏坦城,站穩了腳跟,可如今的蕭家,早已不復往日榮光。
族中最強者,也不過是低階大斗師境界,與加列家、奧巴家相比,實力懸殊巨大。
若是蕭家還有斗靈強者在,烏坦城根本不會形成如今三足鼎立的局面,而是蕭家一家獨大,無人敢惹。
可現實,終究是殘酷的。
“哎……”
一聲沉重的嘆息,從蕭戰口中發出,飽含著無盡的苦楚、無奈與疲憊。
這段時間,他強撐著,帶領族人一次次度過難關,看似堅強,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份壓力有多沉重,沉重得幾乎讓他喘不過氣來。
無數個深夜,他獨自坐在密室中,望著先祖的牌位,一遍遍質問自己,是不是自己太沒用,才讓蕭家落得這般境地。
可即便如此,他從未想過放棄——因為他是蕭家族長,是蕭家的希望,他必須撐下去,必須帶領蕭家,走出困境,重現昔日的輝煌。
良久,蕭戰緩緩抬起頭,擦干眼角的淚水,眼神漸漸變得堅定。他對著先祖的牌位,再次重重叩首,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先祖放心,不肖子孫蕭戰,定當拼盡全力,守護好蕭家,帶領族人,重振蕭家聲威!”
密室中,青煙裊裊,先祖的牌位靜靜矗立,仿佛在默默注視著這位負重前行的蕭家族長,見證著他的決心與堅守。
…………
幾日后,青山鎮,一家不大的客棧里。
時近黃昏,大堂里人聲嘈雜,靠窗的一桌坐著四人,正是自蛇人族領地離開的蘇白塵一行。風塵仆仆的行程暫告一段落,桌上簡單的飯菜正冒著熱氣。
然而,這份短暫的寧靜,被鄰桌幾名大漢刻意壓低的議論聲打破了。
“嘿,兄弟,前些天那事兒,你聽說了沒?”一個臉上帶疤的漢子神神秘秘地開口。
“聽說什么?你這沒頭沒尾的。”他對面的同伴一臉不解。
“我艸!就是南邊那個……毒氣滅村的事兒啊!你不會還不知道吧?”刀疤臉漢子語氣夸張,仿佛對方錯過了天大的消息。
“哦——是那件事!”同伴恍然大悟,隨即臉色也變得難看,氣憤地說道:“媽的,提起來就窩火!整個村子,幾百口人啊,說沒就沒了!簡直是人間地獄……”
“誰說不是呢!”刀疤臉灌了口酒,重重將碗砸在桌上,聲音帶著憤懣。
“是出云帝國那幫天殺毒師干的!拿活人試毒,連老人孩子都不放過,真他媽畜生不如!”
“唉,作孽啊……聽說就一個小女孩,不知怎么躲過一劫,活了下來。”
“可憐吶,這么小就沒了家,沒了親人,以后可怎么活……”
鄰桌的對話清晰地傳了過來。
“師傅!”小曹穎“啪”地放下筷子,小臉氣得通紅,那雙清澈的眸子里燃著純粹的怒火:“出云帝國那些毒師,簡直不是人!怎么能對普通人下這種毒手!您……您那么厲害,出手滅了他們吧!”
她年紀尚小,心性純善,雖天賦異稟,但還未真正見識過世間最赤裸的殘酷。
在她看來,師父蘇白塵擁有強大的力量,行俠仗義、鏟奸除惡是理所當然的事。
與她同坐的云韻和彩蝶,反應則截然不同。
云韻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眼瞼低垂,密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她心中亦有一絲不忍掠過,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沉的無奈。她見識過太多勢力間的傾軋與黑暗,比這更隱秘、更殘酷的事情也并非沒有。
她只是輕輕搖了搖頭,并未言語,目光轉向窗外的暮色,似乎在提醒曹穎,也提醒自己,這就是斗氣大陸司空見慣的常態。
彩蝶更是神色平靜,她優雅地夾起一筷青菜,仿佛聽到的只是再尋常不過的消息。
作為蛇人族二小姐,她曾在更加殘酷的沙漠法則中生存、崛起,帶領族群在夾縫中求存。
弱者的悲號,在她漫長的生命中早已聽過太多。她并非冷血,只是比任何人都更深刻地理解這個世界的本質——弱肉強食,亙古不變。泛濫的同情心,在這里是最無用的東西。
蘇白塵尚未開口,云韻已輕聲嘆道:“穎兒小姐,這世道便是如此。不平事每時每刻都在發生,根源不在于幾個毒師,而在于這強者為尊的法則。”
她的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蒼涼。
彩蝶也淡淡接話,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磁性沙啞:“公道和道理,是建立在絕對實力之上的。沒有力量,連悲憤的資格都是一種奢侈。”
兩個女子,用她們的方式,無聲地給年幼的曹穎上了一課:在這片廣袤而殘酷的大陸上,善良需要鋒芒,正義更需要足以支撐其實現的強大力量。弱者連生存都需仰人鼻息,又何談公平與公道?
這便是外界的真實面目,血淋淋,卻無比真實——強者制定規則,主宰一切;而弱者,往往連選擇如何生存的權利都微乎其微,只能在強者的陰影下艱難求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