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師哥哥！”
一個糯糯的，帶著幾分好奇的童音，從兩人身后響起。
李無為和安慶公主同時回頭。
只見一個穿著大紅色撒花襖裙，梳著兩個可愛包包頭的小女孩，正站在不遠處，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李無為。
她約莫六七歲的年紀，粉雕玉琢，靈氣逼人，一看就是個古靈精怪的小人精。
“小福兒！”安慶公主又驚又氣，“你怎么跑這兒來了？夫子的課又逃了是不是？”
來人正是朱元璋最小的女兒，小名福兒。
小福兒被抓了個正著，卻一點也不慌。
她吐了吐舌頭，邁著小短腿跑到李無為面前，仰著小臉，滿眼都是崇拜的光芒。
“國師哥哥，他們都說你比天上的神仙還厲害，那你能不能撒豆成兵呀？”
她指著演武場上的士兵，一臉天真地問道，“要是你會撒豆成兵，我父皇就不用讓哥哥們去打仗了！”
童言無忌，卻也問出了一個所有人都好奇的問題。
安慶公主生怕妹妹的胡言亂語惹惱了國師，連忙上前一步，拉住小福兒。
“小福兒！不許對國師無禮！”
“我才沒有！”小福兒不服氣地撅起嘴，理直氣壯地反駁道，“我就是出來透透氣！倒是四姐你，你不也在逃課嗎？”
她大眼睛一轉，拖長了音調，用一種恍然大悟的口吻說道。
“哦我知道了...四姐你逃課，是跟國師哥哥在這里相會！”
相會兩個字，被她咬得格外清晰。
安慶公主只覺得一股熱血直沖頭頂，整張臉瞬間紅得像煮熟的蝦子。
“你……你胡說八道什么！”她又羞又急，跺著腳反駁，“我這是奉了母后的命令，陪國師在宮里走走，才不是……才不是你想的那樣！”
“咦？”小福兒仿佛發現了新大陸，指著安慶的臉，大聲嚷嚷起來，“四姐你臉紅了，羞羞臉，被我說中了！”
“你還說！”
安慶公主羞憤欲絕，張牙舞爪地就朝著小福兒撲了過去，“看我不捂住你的嘴！”
小福兒咯咯笑著，身子一矮，靈活地躲開了安慶的手，還沖她做了個鬼臉。
“哈哈哈……”
看著這姐妹倆打鬧的場景，李無為終于是忍不住，爽朗地笑了起來。
他的笑聲清越，在這喧鬧的演武場邊，顯得格外清晰。
安慶公主的動作僵住了。
她聽到李無為的笑聲，更是窘迫得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里放，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他肯定在笑話我。
李無為看著她那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收斂了笑意。
他走上前，伸出手，在安慶公主的腦袋上輕輕拍了拍。
動作自然溫和。
“沒事?！?/p>
李無為的聲音帶著笑意，輕飄飄的兩個字，卻像是有魔力一般，瞬間撫平了安慶公主心頭的慌亂。
他轉過頭，看著還在做鬼臉的小福兒，又看了看遠處的天色。
“走吧，再去別處轉轉?！?/p>
安慶公主紅著臉，胡亂點了點頭，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帶著李無為離開了演武場。
小福兒在后面咯咯直笑，蹦蹦跳跳地跟了上來，一左一右地纏著兩人。
有了這個小人精在，氣氛倒是活躍了不少。
不過原本還有些微妙旖旎的氣氛頓時蕩然無存。
她就像一只精力旺盛的百靈鳥，嘰嘰喳喳，一刻也停不下來。
“國師哥哥，你真的會飛嗎？就像話本里寫的，咻一下就上天了？”
“四姐，國師哥哥的道袍摸起來是什么樣的？是不是滑溜溜的？”
安慶被她問得一個頭兩個大，只能不停地出聲制止。
“小福兒，不許胡鬧?！?/p>
李無為倒是渾不在意，唇角噙著懶散笑意，偶爾應和她天馬行空的問題。
三人穿過一道月亮門，前方豁然開朗。
一座精致的暖亭坐落在御花園的一角，亭外種著幾株西府海棠，亭內傳來陣陣少年人的說笑聲。
幾個衣著錦繡的少年郎正圍在一起，玩著投壺的游戲。
為首的一個少年，約莫十三四歲，生得面如冠玉，長身玉立。
他身穿一襲騷包的寶藍色織金錦袍，腰間掛著一枚成色極好的羊脂白玉，整個人透著一股子與生俱來的貴氣與傲慢。
他手持一支羽箭，特意擺了個極其瀟灑的姿勢，向后微微一仰，手腕輕輕一抖。
嗖的一聲。
羽箭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不偏不倚，落入了遠處銅壺的壺口，且是難度頗高的貫耳。
“好！”
“不愧是九江哥！這手有鳳來儀使得是爐火純青啊！”
“就是，便是軍中那些神射手，怕是也不過如此了！”
周圍幾個伴讀的勛貴子弟立刻爆發出熱烈的喝彩聲。
那少年得意地揚了揚下巴，甚至還極其風騷地甩了甩袖口，享受著眾人的吹捧。
“哪里哪里，不過是些許小道，閑來無事練著玩的。若是到了沙場上，小爺我那才叫……”
他話還沒說完，那份寫在臉上的傲氣就被一道清脆的聲音打斷了。
小福兒最見不得別人在她面前顯擺，尤其是這個總是把自己打扮得像只花孔雀一樣的大侄兒。
她大眼睛一轉，立刻就來了興致。
“喂！二丫頭！”
她這一嗓子，讓亭子里的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齊刷刷地朝這邊看來。
當他們看清來人是安慶公主和福慶公主時，幾個伴讀嚇得連忙跪地磕頭。
亭子里原本熱鬧的氣氛瞬間凝固，李景隆的表情僵在了臉上。
當年他爹李文忠隨皇爺南征北戰，殺伐太重，嫡長子出生沒多久就夭折了。
相士說這是武將殺孽太重，有傷天和，報應在了子嗣身上。
后來生了李景隆，為了保住這根獨苗，李文忠便按民間的法子，給他取了個賤名，叫二丫頭，意為當成閨女養，閻王爺就不收了。
這事兒極其隱秘，除了皇爺和幾位極其親近的長輩，外人根本無從知曉。
如今他都長成大小伙子了，在京城勛貴圈里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若是讓人知道他叫二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