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的戰船上，章珩正在看海上的情形。
趙仲良眉頭微微皺起露出幾分擔憂。
曹裕見狀低聲問：“海上的事瞬息萬變，晚一些也是尋常。”
按約定好的時間，大娘子應該送消息過來了，可是始終沒有動靜。
趙仲良深吸一口氣，沒有多說什么，大娘子為了捉拿東家，盡量將人手都給了這邊，除了柳同翰在岸上傳遞消息之外，他的人，包括曹裕的人都聽章珩的吩咐。
而大娘子身邊只有郭雄、郭川、蘇滿等人和……那個不可靠的三佛齊船隊。
誰知道在緊要關頭，三佛齊的人會不會逃走？
海上的第一場仗，無論怎么想，都不該讓大娘子去。
章珩也知曉趙仲良的心思，他不會勸說，只是道：“這左近的海域我都用羅盤看過了，放心，肯定不會讓東家逃脫。”
這就是大娘子想要的，只要他做到了，就不算辜負了大娘子。
趙仲良點點頭：“接下來，你準備要怎么做？”
章珩道：“按之前的安排，繼續驅趕東家的船隊。記住只是驅趕、恐嚇不要輕易攻擊。”他與大娘子說好了，時機成熟就不再等待消息。
他們可以再等一等，但東家是個老狐貍，在周圍巡視的船只就沒斷過，而且他也不等衛國公輸贏的消息，有意在往東走，顯然東家是做最壞的打算，若是衛國公輸了，他見勢不好，就能帶著人逃走。
也就是謝大娘子提前安排，否則真有可能讓這個東家逃了。
……
“他們在往西驅趕我們？”
大掌柜看著朝廷的大船離他們越來越近。
“他們的船不太一樣，”大掌柜道，“應該是朝廷新改造出來的，漿艙能容納更多人，帆也不同，所以在海上比我們要快。”
照這樣下去，他們肯定會被追上。
東家目光更加幽深，是巧合嗎？朝廷剛好有新的戰船，恰好沒有被他們打探出來？
不可能。
所以只能是有意的隱瞞。
從造戰船到現在要多久？也就是說，朝廷中的人不但早就發現了他的存在，而且推測出了他的意圖。
“小心防備。”
大掌柜讓人打旗語，既然有新的戰船，可能就會有新的武備，說不定朝廷的戰船什么時候就會向他們開火。
“加快速度，快點遠離。”
那威風凜凜的戰船的確有些可怕，在沒摸清楚情形的時候，他們不想貿然交火。
“有些奇怪。”
九掌柜道：“戰船沒有半點攻擊的意思，就是在全力追趕我們，而且……明明可以靠得更近，他們反而放慢了。”
戰船比他們快，他們的船隊總會進入朝廷戰船攻擊范圍之內，可是朝廷卻一直保持著距離，不遠不近，只是趕著他們往前走。
這種情形，一定是有蹊蹺。
“你有什么想法？”大掌柜看向九掌柜。
九掌柜道：“不如我們打一打試試。”
兩個人說著話，忽然聽到不遠處的海面上傳來螺角聲。
大掌柜眼睛一亮：“是我們的人，快靠過去。”他希望是那三十多條船，這樣一來，他們就更有把握逃離。
可是當五掌柜的船隊出現在眾人面前時，東家不由地也面色一變。
十幾條船明顯受過攻擊，許多船只的船帆和桅桿都有殘缺，船身上有被燒灼的痕跡。
五掌柜爬上東家的大船，立即開口道：“我們被朝廷水軍偷襲了，他們扮作商船……我們一時不查上了當。”
五掌柜說完話，眼睛驟然睜大，他盯著追趕過來的戰船：“那是……那是……”
大掌柜替他道：“朝廷的戰船。”
“不可能，”五掌柜半晌才道，“那我們遇到的是怎么回事？朝廷為了避免讓我們察覺，沒有動用那么多水軍。”
所以，只能有一支船隊是真正的朝廷水軍。
“到底哪個是真的？”九掌柜道。
交手的機會只有一次，只要被困住，等到朝廷援軍前來，他們一個也逃不掉。
東家看向五掌柜：“你遇到的商船在哪里？”
五掌柜向后指了指：“快則兩刻，慢也就半個時辰就能遇到。”
也就是說，他們只有兩刻功夫做準備。
他們想要脫身，要么往東行進，要么往南行。
因為往北，往西都通向陸路，看似朝廷的戰船在東邊，五掌柜說的商船則在南邊，除非他去往倭奴國，但朝廷既然準備了那么久，自然也會算到這一點，說不得登陸之后，就會發現有兵馬在等著他們。
“你確定遇到的是朝廷的水軍？”東家再次問五掌柜。
五掌柜看到那些戰船，不敢徑直下結論只是道：“他們船上有床弩、投石機還有火器，船上的人，都像是兵卒。”
五掌柜將他們準備撤走時，商船故意亮起謝氏大旗的事說了。
“若非朝廷水軍，何必這樣做？”
說完五掌柜指了指戰船：“這些船只應該早就找到了東家所在，卻遲遲沒有動手，我懷疑他們就是假借戰船威懾，其實是在等待真正的水軍前來。”
先對付五掌柜那些船只，再來圍剿東家，恐怕東家離開，就用戰船來驅趕，這應該就是大梁水軍的戰術。
“往東行，”東家下決定，“準備對付朝廷的戰船。”
在商船沒有趕到之時，如果能沖破戰船的圍堵，就能一直往東，遠離這里。
……
“他們停下了。”
曹裕發現東家船隊的意圖，露出欣喜的神情。
兩支船隊擺開陣勢，東家的船上床弩全都準備好。
似是一種默契，雙方同時開始攻擊。
床弩起發，數支火箭奔著對方主帆而去，投石車投擲的石塊紛紛落在海上和對方的船只上。
轟鳴的砲聲中，五掌柜注意著對方船只的一舉一動，發現沒有火器被投擲過來，他露出一抹激動的神情。
“他們做的新火器都在水軍那里，我們猜對了，他們是……”
五掌柜話還沒說完，燒著的陶罐呼嘯而至。
“轟。”
火器一瞬間在各個船上炸開。
五掌柜好似重新經歷了一次相同的戰事，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家船只的桅帆失火。
下一刻，又是一波箭矢，船上傳來慘叫的聲音。
“他們的船撞過來了。”
戰船不管不顧地往前沖，到了跟前他們才發現，戰船船舷兩側綁著木杠上面懸掛著巨石，那石頭在兵卒的拉扯下重重地撞向東家船隊。
東家船隊靠前的一條船，立即被砸中了船舷，整條船立即失去平衡，向一旁傾覆，下一刻，朝廷戰船兩側的輪式漿葉旋轉，靈活地轉了個方向，船頭再次向那條失衡的船撞去。
巨大的撞擊聲過后，東家船只上的人，紛紛站立不住落入水中。
東家眼睛劇烈收縮。
這戰船上的人，真的是商賈假扮的？
可他怎么覺得，這才是朝廷的水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