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4日，伊拉克南部，凌晨05:30。
73東高地的戰斗，已經變成了一場失控的亂戰。
鷹醬的“幽靈”騎兵團在經歷了最初的“魔眼”伏擊后，雖然憑借著強大的訓練和裝備素質穩住了陣腳，開始與伊拉克的T-72進行對射，但他們不得不承認，他們被“粘”住了。
他們無法快速突破，更無法像計劃那樣，切斷伊拉克衛隊的退路。
但鷹醬的的左勾拳可不止一支部隊。在距離73高地以西50公里的沙漠公路上，另一支更加龐大、更加先進的鋼鐵洪流，正在黑暗中高速穿插。
那是鷹醬第7軍的主力——第1裝甲師，呼號“鐵拳”。
這是一支真正的“數字化”部隊。
師長麥卡錫少將，正坐在一輛由M1A1改裝的裝甲指揮車里，盯著面前那塊巨大的、泛著幽幽藍光的液晶顯示屏。
屏幕上，是一幅實時更新的電子地圖。數百個代表著M1A1、M2和M109的藍色圖標，正在地圖上快速移動，就像是一群被精確操控的蟻群。
這就是“藍軍跟蹤系統”。
半年前，在五角大樓那間充滿了冷氣和咖啡味的戰術演示廳里，當那位戴著厚底眼鏡的DARPA（國防高等研究計劃局）技術員，第一次向麥卡錫展示這個像“微波爐顯示屏”一樣的方盒子時，麥卡錫差點把剛喝進去的咖啡噴出來。
“什么？給我的坦克裝電視？”當時的麥卡錫，像看傻子一樣看著那個技術員，嘴角掛著傲慢的嘲諷，“孩子，打仗不是玩雅達利游戲機。真正的坦克手靠的是地圖、指南針，還有屁股底下對震動的感知！你要我在炮火連天的時候盯著這塊玻璃看動畫片？你是想讓我的小伙子們一邊打仗一邊看《湯姆和杰瑞》嗎？”
那時候的他，對這種所謂的“數字化”嗤之以鼻，認為這不過是國會山那些沒上過戰場的官僚們為了騙取預算而搞出的又一個昂貴且無用的玩具。
但現在，麥卡錫不得不承認，即便是一頭老頑固的驢，也有被“真香定律”征服的時候。
這個被他曾經鄙視的“黑科技”，簡直就是上帝賜予裝甲指揮官的“天眼”。
通過頭頂那幾十顆GPS衛星的精確定位，再加上加密的高速戰術數據鏈，每一輛M1A1、每一輛M2布雷德利，甚至每一輛油罐車，都變成了一個會呼吸、會移動的藍色數據點。它們的位置、航向、燃油余量、彈藥基數，實時地匯聚到這塊屏幕上。
這徹底終結了自從坦克誕生以來，一直困擾著所有裝甲指揮官的噩夢——“戰爭迷霧”。
在沒有這東西之前，在這樣的黑夜和沙塵暴中指揮一個裝甲師進行大規模穿插，無異于讓一千個瞎子在懸崖邊賽跑。通訊頻道里會充斥著“我在哪”、“你在哪”、“別開槍是我”的混亂吼叫。
而現在？
麥卡錫感覺自己就像是在玩游戲。他不需要看窗外，不需要擔心迷路，甚至不需要詢問下屬的位置。他只需要輕輕點擊屏幕，就能讓幾百輛坦克在黑暗中跳出最優雅的華爾茲。
這徹底解決了裝甲部隊在夜間和沙塵暴中“迷路”和“誤擊”的百年難題。
“將軍，‘幽靈’騎兵團報告，他們在73高地遭遇了頑強抵抗。”通訊官匯報道，“他們請求支援。”
“告訴他們，頂住。”麥卡錫少將冷笑一聲，他的手指在電子地圖上畫出了一條鋒利的弧線。
“我們不需要去那個絞肉機里湊熱鬧。我們要從側翼，直接插到那群伊拉克人的屁股后面！”
“只要切斷了他們的補給線，他們就是一群困獸。”
“命令全師！加速！目標：巴士拉公路！”
“Hoo-ah！”
龐大的裝甲師在夜幕中轉向。
麥卡錫少將看著屏幕上那流暢的藍色箭頭，心中充滿了對技術的崇拜。
“看啊，這就是現代戰爭。”他指著屏幕對身邊的參謀說道，“我們不需要看窗外，不需要看地圖，甚至不需要看星星。只要有這塊屏幕，我們就擁有了上帝的眼睛。”
“伊拉克人？他們還在用紙質地圖和指南針呢。他們怎么可能贏？”
鷹醬第7軍后方指揮部。
弗蘭克斯中將的臉色，已經沒有了之前的傲慢，只剩下震驚和憤怒，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幽靈’騎兵團……傷亡30%？！”
他死死地盯著手中的戰報，紙張被他捏得皺成一團。
“M1A1損失了12輛？！M2損失了18輛？！這……這不可能！伊拉克人……他們……他們有‘神’在幫助他們嗎？！”
“他們怎么可能在夜里打得這么準？！他們怎么可能在4000米外就發現我們？！”
“將軍，情報部門說……可能是某種先進的熱成像儀……”情報官小聲說道。
“去他媽的熱成像！！”弗蘭克斯咆哮道，“那種東西只有我們才有！龍國人賣給他們的？龍國人自己有嗎？！！”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如果“幽靈”騎兵團被打垮了，整個“左勾拳”就會變成一個笑話。
在弗蘭克斯中將龐大的戰爭棋盤上，第2裝甲騎兵團，即“幽靈”騎兵團絕不僅僅是一支普通的先鋒部隊。它是整個第7軍的“雙眼”和“神經末梢”，是這把重達十萬噸的“軍刀”最鋒利的刀尖。
作為軍屬裝甲騎兵團，它的位置處于整個第7軍攻擊扇面的最前端，領先于身后那三個龐大的重型師——第1裝甲師、第3裝甲師和第1步兵師——足足二十公里。
它的戰術使命是極其特殊且殘酷的：“接觸、識別、剝離”。
在茫茫的沙漠夜戰中，這支部隊的任務是用自殺般的速度沖進未知的黑暗，主動撞上薩達姆的衛隊主力。他們必須像剔骨刀一樣，精準地切開伊拉克軍隊的外圍防線，查明敵人的主力位置，并死死地“咬住”對方，為身后那三柄舉起的“重錘”指引砸落的方向。
對于身后的那三個重裝師來說，“幽靈”騎兵團就是他們在黑暗中唯一的引路人。
如果騎兵團能按計劃撕開缺口，身后的第1裝甲師（就能順著這條血路，像洪水一樣灌入伊拉克防線的縱深，直插伊拉克衛隊的心臟；第3裝甲師就能從側翼完成完美的包抄；而第1步兵師則負責清理殘局。
至于一個團能否完成這樣的任務？
在這之前，無論是自己還是施瓦茨科夫亦或是國防部那幫人，都擁有絕對的信心。
按照情報評估，等待在他們進攻軸線上的，至少是伊拉克共和國衛隊的一個整編裝甲師——“塔瓦卡爾那”機械化師，甚至可能加上第12裝甲師的殘部，敵軍坦克數量可能超過三百輛，依托工事嚴陣以待。
面對數倍于己的敵人，鷹醬的指揮官們卻絲毫不感到擔憂，反而充滿了嗜血的渴望。
因為第2裝甲騎兵團雖然名義上是一個“團”，但它卻是一只被武裝到牙齒的超級怪獸。作為軍直屬團，它下轄三個重型裝甲騎兵中隊和一個航空騎兵中隊，裝備了超過120輛最新的M1A1HA（貧鈾裝甲型）主戰坦克和120輛M3“布雷德利”騎兵戰車，此外還擁有自己的155毫米自行榴彈炮營和“阿帕奇”武裝直升機中隊。
在他們看來，這不僅是數量的對抗，更是維度的碾壓。
M1A1的120毫米貧鈾穿甲彈可以在3000米外擊穿T-72的正面，而T-72的鋼芯彈在2000米外只能給M1A1撓癢癢；他們的熱成像儀能看穿黑夜和沙塵，而伊拉克人只能依靠探照燈。
如果真的這樣，那么要對幽靈騎兵團造成威脅，對方至少得有三個裝甲師超過600輛坦克才有可能做到。
但現在，這個“引路人”在73高地撞上了鐵板。
如果“幽靈”騎兵團被困住、被打殘，甚至被伊拉克人反向擊穿，那么跟在它后面的三個重裝師就會瞬間變成一群在黑暗中亂撞的瞎子。數千輛坦克會因為失去目標而擁堵在狹窄的進攻軸線上，甚至可能在混亂中自相殘殺。
更致命的是，如果先鋒變成了路障，整個“左勾拳”那精密到分鐘的進攻時間表將徹底崩塌。薩達姆的預備隊將有時間從容展開，將這場原本計劃中的“閃電戰”，拖成一場鷹醬最不愿意看到的、血肉磨坊般的爛仗。
所以，對于麥卡錫少將和弗蘭克斯中將來說，這絕不是友軍受挫那么簡單。這是整個戰役多米諾骨牌倒下的第一張。
他必須賭一把。
“B計劃！”弗蘭克斯猛地轉過身，指著地圖上那個大大的藍色箭頭，“命令‘鐵拳’（第1裝甲師）！不要管73高地了！全速穿插！”
“只要他們能切斷‘漢謨拉比’師的后路，我們就能把這群該死的伊拉克人包了餃子！”
“可是將軍，‘鐵拳’師正在穿越一片沒有任何參照物的沙漠無人區……”
“他們有GPS！他們有BFT！”弗蘭克斯吼道，“他們不會迷路！告訴麥卡錫！全速前進！我不管伊拉克人有什么‘魔眼’，我要他們的指揮部，在天亮前，變成一片火海！”
“Yes sir！”
距離73高地50公里外，一片不起眼的沙丘后面。
一支由三輛看似普通的、涂著伊拉克民用卡車迷彩的車輛組成的小分隊，正靜靜地停在那里。
車廂頂部的偽裝網下，伸出了幾根造型奇特的、如同樹杈般的天線。
這里是龍國“技術專家組”下屬的電子戰小隊，代號“電狐”。
隊長“電狐”，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龍國工程師，正坐在那輛裝滿了電子設備的卡車里，盯著面前那臺“紅星”戰術電腦的屏幕。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藍色光點，正在像潮水一樣，涌入他早已劃定好的、紅色的圓圈區域。
那些光點，不是通過雷達發現的。
而是通過截獲鷹醬自己的信號發現的！
“‘鐵拳’師的BFT信號非常強，也非常……囂張。”“電狐”推了推眼鏡，嘴角露出了一絲嘲諷的譏笑，“他們完全沒有進行任何無線電靜默。他們就像是在大喊：‘嘿！我在這里！快來看我！’”
“隊長，他們太依賴數據鏈了。”旁邊的操作員說道，“每一輛坦克都在每秒鐘向衛星發送三次位置信息。這簡直就是在給我們送坐標。”
“這就是鷹醬的弱點。”
“電狐”想起了姜晨在出發前，給他們上的那堂課。
“鷹醬的數字化部隊，很先進。但越先進，就越依賴‘數據鏈’。”
“他們的GPS，是他們的眼睛。他們的IFF（敵我識別），是他們的神經。他們的‘藍軍’跟蹤系統，是他們的大腦。甚至他們新一代的AN/PVS-7數字夜視儀，也是靠電子信號增益來工作的。”
“如果，我們掐斷了這些‘信號’呢？”
“那他們，就會瞬間從‘未來戰士’，退化成一群‘瞎子’、‘聾子’和‘路癡’。”
為了這個目的，姜晨特意為這次行動，準備了一個“大殺器”。
“黑霧”戰術干擾系統。
這不是“蜂火-2”那種只能掛在飛機上、針對特定雷達頻率進行欺騙的小玩意兒。
這是一個基于“紅星”系統內核的、車載式、大功率、寬頻帶的“全頻譜”壓制系統！
它裝備了由龍國最新研制的、功率恐怖的固態放大器和智能干擾算法。它能針對鷹醬軍用GPS的L1/L2頻段、IFF的應答頻段、以及戰術數據鏈的跳頻頻段，同時釋放出覆蓋半徑50公里的、高強度的“阻塞式”噪音！
“‘鐵拳’已入網。”
操作員匯報道，“全部進入最佳干擾半徑。距離25公里。”
“很好。”
“電狐”戴上了耳機，他的手指，懸停在那個紅色的啟動按鈕上。
“讓他們見識一下，什么叫……真正的黑暗。”
“啟動……‘電子黑洞’。”
鷹醬第1裝甲師，M1A1“鐵拳-1”號指揮坦克內。
麥卡錫少將正信心滿滿地，通過他面前那塊清晰的BFT屏幕，指揮著他那龐大的裝甲旅，進行著人類歷史上第一次大規模的“數字化”穿插。
“第1旅，向左修正5度。第2旅，保持間距。我們正在接近目標區。”
一切都顯得那么完美，那么高效。
突然！
“滋——！！！！！”
一聲極其刺耳的、如同電流短路般的噪音，猛地從通訊耳機里炸響！
與此同時。
麥卡錫面前那塊原本顯示著精美電子地圖和友軍位置的BFT屏幕，毫無征兆地……
閃爍了一下。
然后，變成了一片沒有任何意義的、令人絕望的——藍屏！
所有的圖標，所有的地形，所有的友軍位置……瞬間消失！
“怎么回事？！”麥卡錫猛地拍打著屏幕，“BFT斷了？！重啟！快重啟！”
“將軍！”通訊官驚恐的聲音傳來，“我們的GPS……失效了！衛星信號……丟失！我也連不上任何一顆衛星！！”
“什么？！”
麥卡錫的心猛地一沉。
在這片沒有任何參照物的茫茫沙漠里，失去了GPS，就等于失去了眼睛！
“用慣性導航！用羅盤！”他大吼道，“只要方向沒錯……”
“將軍！！”
炮手那帶著哭腔的尖叫聲，打斷了他最后的幻想。
“我的……我的夜視儀……”
麥卡錫轉過頭，看向炮手的主瞄準鏡。
在那里，原本清晰的綠色夜視畫面，此刻……
全是一片雪花點！
就像是一臺信號不好的老式電視機！
“上帝啊……我什么都看不見了！！”
不僅是夜視儀。
車際通訊電臺里，也只剩下了一片嘈雜的電流聲。
“滋滋……滋滋……”
“黑霧”系統，在這一刻，釋放出了針對鷹醬軍用GPS頻段、IFF頻段、以及數字夜視儀信號增益管的、高強度“阻塞式”干擾！
它像一團無形的、濃稠的黑霧，瞬間籠罩了整個第1裝甲師！
它不僅切斷了他們與衛星的聯系，切斷了他們彼此的聯系，甚至……通過高頻微波干擾，過載了他們那嬌貴的、數字化夜視儀的感光元件！
結局是災難性的。
鷹醬最精銳的、數字化程度最高的“鐵拳”師，這支擁有數百輛坦克、上萬名士兵的龐大軍隊。
在一瞬間，集體變成了“瞎子”、“聾子”和“路癡”！
他們停在了漆黑的沙漠中央。
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不知道友軍在哪里。
更不知道……敵人在哪里。
而在他們周圍的黑暗中，那些沒有裝備任何“數字化”設備、依靠著原始的羅盤和“模擬”熱成像儀的伊拉克坦克，正在慢慢地、無聲地……圍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