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告退。”
李元乾領(lǐng)旨謝恩。
他人已轉(zhuǎn)身，大步流星地向殿外走去。
只留下滿殿神色各異的文武百官。
墨淵垂下的眼瞼微微抬起。
看著李元乾消失的背影，他那嘴角那絲冷意化為毫不掩飾的譏誚與不屑。
“七日？擒回魏無忌？”
“呵，真是初生牛犢，不知天高地厚。”
他心中冷笑。
“京城百萬人口，權(quán)貴府邸林立，深宅大院、密室暗道數(shù)不勝數(shù)。”
“莫說七日，便是七十日，若無確切線索，想找出一個被刻意藏匿的大活人，無異于大海撈針。”
他篤定李元乾只是在垂死掙扎，妄圖以軍令狀拖延時間罷了。
等到七日期限一過，便是女帝也保不住他。
屆時，不僅這剛剛崛起的新星要隕落，主戰(zhàn)派也將遭受重挫。
其余墨淵黨羽也大多抱著同樣的想法，互相交換著眼神，皆是嘲諷與輕松。
在他們看來，李元乾已是甕中之鱉，不過是多蹦跶幾天而已。
然而，他們絕不會想到，李元乾并非盲目自信的莽夫。
在方才那短暫的沉默和之后的請命過程中。
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堪稱瘋狂的計劃，已然在他腦海中迅速成型！
但李元乾剛一出宮門，早已焦急等候在外的幾名軍中將領(lǐng)立刻圍了上來。
他們都是與李元乾一同在大將軍手下的將領(lǐng)，屬于鐵桿的主戰(zhàn)派。
此刻個個面帶憂色。
“李將軍！您怎可如此沖動！”
一位絡(luò)腮胡將領(lǐng)壓低了聲音，急道。
“七日擒回魏無忌？
“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wù)，那墨淵老賊分明是設(shè)好了圈套等您鉆啊！”
另一名較為年輕的將領(lǐng)也附和：
“是啊，將軍。”
“京城這么大，墨黨經(jīng)營多年，根深蒂固，他們誠心要藏一個人，我們上哪兒去找？”
“這七日之限，簡直是催命符！”
一位頭發(fā)花白的老將相對沉穩(wěn)，但眉頭也緊鎖著：“元乾，你太冒險了。此舉正中墨淵下懷。”
“七日之后若無所獲，他必定借題發(fā)揮，到時不僅你自身難保，更會連累陛下，動搖我軍方根基。”
“我等……是否該早做打算？”
他的話里充滿了擔(dān)憂。
似乎已經(jīng)開始考慮最壞的后果和切割自保的可能性。
面對眾將士們毫不掩飾的焦慮和質(zhì)疑，李元乾臉上卻不見半分慌亂。
他環(huán)視眾人，目光銳利而沉靜。
方才殿上的那股“莽撞”之氣似乎消散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冷靜。
“諸位稍安勿躁。”
李元乾的聲音平穩(wěn)有力。
“我李元乾從不打無把握之仗，更不會拿自身和弟兄們的前程性命開玩笑。”
說完，李元乾便抬腳離開了皇宮，沒有一點解釋，只留下一臉懵逼的將領(lǐng)們。
.....
隨后在李元乾領(lǐng)命后的七日。
京城仿佛一口被逐漸加熱的油鍋，表面波瀾詭譎，內(nèi)里卻沸騰翻滾。
第一日至第三日當(dāng)中。
李元乾雷厲風(fēng)行，手持令符，調(diào)動巡防營人馬，展開了聲勢浩大的全城搜查。
他果真如墨黨所言，顯得急切與盲目。
巡防營士兵們?nèi)缋撬苹⒌貨_入與魏國有貿(mào)易往來的商行、盤查所有車馬行。
甚至幾次以“接到密報”為由，強行闖入幾位與墨淵黨羽過往甚密的官員別院進行搜查。
一時間，京城雞飛狗跳，怨聲載道。
每次搜查自然都是一無所獲，反而惹來無數(shù)彈劾奏章像雪片一樣飛向女帝的案頭。
“猖狂！無知匹夫，竟敢驚擾朝廷命官府邸！”
“李元乾濫用職權(quán)，公報私仇，請陛下嚴(yán)懲！”
“如此蠻干，豈能找到逃犯？分明是故意攪亂京城。”
墨淵黨羽們在朝會上彈劾得最為起勁，言語間極盡嘲諷之能事。
“李將軍這搜查之法，倒是別致，莫非指望魏無忌自己跳出來不成？”
一位御史陰陽怪氣。
“呵呵，年輕人嘛，總是心急。”
“只是苦了苦京城百姓和各位同僚了。”
墨淵甚至偶爾會好心地勸慰兩句，語氣中的揶揄誰都聽得出來。
軍方將領(lǐng)們則是憂心忡忡。
幾次找到李元乾，見他要么在無能狂怒地訓(xùn)斥手下。
要么在地圖前毫無頭緒地亂畫，更是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連武戰(zhàn)天都派人來詢問過進展，李元乾只回了一句：
“末將自有分寸。”
便再無他話。
等第四日至第六日：
李元乾的搜查變得更加瘋狂和沒有章法。
他開始派人監(jiān)視一些完全不相干的皇親國戚的別苑外圍。
甚至深夜親自帶隊在城內(nèi)一些貧民區(qū)和小巷里漫無目的地穿梭，搞得人心惶惶。
他本人也顯得愈發(fā)疲憊和焦躁。
甚至在一次朝會上，面對墨黨官員的嘲諷，他竟失態(tài)地與之激烈爭辯，顯得底氣不足。
墨淵一黨愈發(fā)得意，幾乎已經(jīng)認(rèn)定李元乾是在垂死掙扎，徹底沒了后招。
他們甚至開始私下慶祝，只等第七日一過，便發(fā)動致命一擊。
京城權(quán)貴們對李元乾的不滿也達到了頂點，認(rèn)為他為了自己脫罪，全然不顧京城秩序。
軍方內(nèi)部嘆息聲一片，甚至有人開始暗中疏遠(yuǎn)李元乾，以免被牽連。
第七日，黃昏。
連日來的緊張氣氛似乎達到了頂峰，又似乎因為期限將至而顯出一種詭異的平靜。
大多數(shù)人都已認(rèn)定，李元乾失敗了。
城南，永安門附近。
一支小小的商隊正在接受出城前的最后檢查。
守城將領(lǐng)查驗著文書，目光在一個穿著寬大錦袍、帽檐壓得很低、微微佝僂著身體的富商身上掃過。
“路引、貨單都沒問題。”
守將將文書遞還，揮了揮手。
“放行！”
那富商微微頷首，用略顯沙啞的聲音道了聲謝。
便在幾名伙計的護衛(wèi)下，低著頭，快步向即將關(guān)閉的城門走去。
此人，正是經(jīng)過巧妙易容的魏無忌！
而護衛(wèi)他的，皆是墨淵麾下最精于潛行和偽裝的影衛(wèi)高手。
他們選擇在城防最薄弱的第七日城門關(guān)閉前的最后時刻出城。
他們利用偽裝最完美的身份出城，可謂算計到了極致。
眼看城門洞就在眼前，城外曠野的自由空氣似乎都已能呼吸到。
魏無忌一直緊繃的心弦終于稍稍放松，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和難以抑制的得意涌上心頭。
李元乾？
神威將軍？
地榜高手？陛下面前立下軍令狀？
“呵…不過是個有勇無謀的蠢貨。”
“被墨太尉玩弄于股掌之間！”
“這七日，怕是像無頭蒼蠅一樣，把京城攪得天翻地覆了吧？”
“可惜啊，都是無用功！”
他幾乎能想象到，當(dāng)明日太陽升起，李元乾束手就擒，淪為階下囚時，那副絕望凄慘的模樣。
而自己，則將重返大魏，或許還能借此機會重回凝罡境
甚至他心中已經(jīng)開始盤算如何利用此次經(jīng)歷，在國內(nèi)爭取更多政治資本。
毀掉了一個冉冉升起的天才。
嘖嘖！
意氣風(fēng)發(fā)之下，魏無忌忍不住微微挺直了些腰板，露出一抹嘲諷。
“李元乾啊李元乾，任你武功蓋世，終究還是敗在了政治上。”
他在心中無聲地嘲笑著。
然而，就在他的腳步即將邁出城門洞的剎那。
“魏公子這是要往哪里去？”
一個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聲音，如同寒冬的寒風(fēng)一般，突然自城門樓上方響起！
魏無忌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凈凈。
這個聲音…
他死都不會忘記！
他猛地抬頭望去。
只見夕陽的余暉中，一道身影如同雕塑般屹立在城門樓之上。
那人黑衣玄甲，披風(fēng)獵獵。
正是李元乾！
他單手按著腰間的刀柄，目光低垂，正冷冷地看著下方呆在原地的魏無忌一行人。
那眼神，如同在看一群早已落入陷阱的獵物。
“本將軍在此等候多時了。”
李元乾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這出金蟬脫殼的戲碼，演得還不錯。”
“可惜，該收場殺青了。”
魏無忌渾身冰涼，如墜冰窟。
方才所有的得意和狂喜瞬間被無邊的恐懼所取代！
他怎么會在這里？
他怎么可能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