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輕公子乃是與周家交好的林家子弟，名為林皓。
是周婉清眾多愛慕者中最為癡心也最持之以恒的一個，堪稱頭號“舔狗”。
他手中的食盒“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精美的糕點滾落出來，沾滿了泥土。
“婉…婉清妹妹…他...他是誰？”
林皓的聲音都在發抖，指著李元乾。
他臉色煞白，心碎與憤怒交織，幾乎要沖上去質問。
周婉清被打擾，秀眉微蹙，轉頭看到他，尤其是看到那撒了一地的糕點，臉上閃過一絲不悅：
“林公子？你怎么來了？”
“這位是府上的貴客，神威將軍李元乾李將軍，不得無禮！”
“神威將軍...李元乾？”
林皓如遭雷擊。
滿腔的怒火和醋意瞬間被一盆冰水澆滅，只剩下透心的涼氣和恐懼。
地榜七十九！
一刀劈了凝罡后期高手，陛下親封的神威將軍！
這幾個重磅頭銜如同重錘般砸在他的腦海，讓他瞬間清醒。
眼前這人，是他絕對絕對惹不起的存在！
別說他，就是他整個林家綁在一起，恐怕也得罪不起這位如今在京城風頭最盛的新貴。
看著周婉清對李元乾那截然不同的態度。
再想想自己平日里百般討好卻換不來一個笑臉。
林皓只覺得心如刀割，悲憤交加，一股巨大的屈辱感涌上心頭。
他臉色漲得通紅，拳頭緊握，身體微微顫抖，似乎下一刻就要不管不顧地沖上去拼命。
但最終，那拼命的熱血終究敵不過對“地榜高手”這四個字的恐懼。
他死死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才壓制住那股沖動。
只是死死地瞪了李元乾一眼，仿佛要將他的模樣刻在心里。
然后，他猛地一跺腳，彎腰撿起空空如也的食盒，轉身就跑，。
跑出幾步遠，似乎覺得這樣太憋屈。
他又忍不住回頭，用帶著哭腔和極度不甘的聲音，低吼了一句他自己都覺得羞恥又悲壯的話：
“你...你們.等著..哼！”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莫...莫欺少年窮?。 ?/p>
吼完，他再也無顏停留，捂著臉，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了月亮門后。
而背影充滿了悲涼和...莫名的滑稽。
周婉清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出弄得一愣。
她隨即有些尷尬地看向李元乾，歉然道：
“將軍恕罪，此人....此人一向有些....有些不著調，驚擾將軍了?！?/p>
“無妨，年輕人的傲氣罷了?！?/p>
李元乾面無表情地看著林皓消失的方向，心中毫無波瀾，甚至覺得有些好笑。
莫欺少年窮？
是啊，他如今，似乎已經算不上“少年窮”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周婉清，淡淡道：
“無妨?！?/p>
“周小姐若無其他事，李某便先回去了。”
最后在周婉清一臉幽怨的表情下，李元乾緩緩離去。
而林皓一路狂奔，沖出周府。
等他穿過繁華的街道，直到城郊一條僻靜無人的小河邊才力竭停下。
他猛地將手中空空如也的食盒狠狠砸在地上。
又一腳踹向旁邊的枯樹，震得落葉簌簌而下。
“為什么？”
“憑什么！”
他喘著粗氣，對著冰冷的河水嘶吼。
他眼眶通紅，聲音因憤怒和委屈而扭曲。
“李元乾，李元乾！他憑什么？”
“年齡與我相仿，甚至可能比我還?。{什么他就能是地榜高手？
“憑什么他就能被陛下親封將軍？”
憑什么婉清妹妹對他笑靨如花，對我就冷若冰霜！”
“我不服！我不甘心。”
“不就是武道修為高嗎？”
“若我有他那般修為，不，我只要有其一半。”
“婉清妹妹怎會不正眼看我？周家之人怎會對我愛答不理？”
“這世道何其不公！”
他越說越激動，撿起河邊的石子瘋狂往河里扔，濺起一片片水花。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他喃喃著這句自己喊出的、此刻卻覺得無比蒼白無力的話，頹然跌坐在冰冷的河灘上。
就在他心防最脆弱、情緒最低落的這一刻。
咕嚕嚕…
他面前的河水中央，忽然冒起一連串詭異的氣泡。
河水微微蕩漾，一抹不易察覺的幽光從河底深處透出。
緊接著，一柄樣式古樸、通體漆黑、卻布滿了細微裂痕的短劍，緩緩從水下浮了上來，靜靜地漂浮在河面上。
劍身周圍，一絲絲極淡的黑氣開始縈繞，凝聚。
最終化作一縷模糊不清、仿佛風一吹就會散去的虛影。
那虛影逐漸凝實幾分，呈現出一位身著古老道袍、須發皆白、面容看起來極為慈祥溫和的老者形象。
他仙風道骨，眼神清澈而充滿智慧。
“唉...”
一聲蒼老而充滿憐憫的嘆息聲直接在林皓的腦海中響起。
溫和無比，仿佛長輩看到了受委屈的孩子。
林皓猛地一驚，抬起頭，駭然看到河面上那匪夷所思的一幕，嚇得差點跳起來：“你…你是什么東西？”
“是人是鬼！”
那慈眉善目的老者殘魂微微搖頭，語氣充滿無奈與悲憫：
“小友莫怕。”
“老夫非鬼非妖，乃是一縷茍延殘喘的殘魂罷了?！?/p>
“生前....唉，也算是正道中人，只因遭奸邪魔修暗算，肉身盡毀。”
“僅剩這點殘魂依附于本命法器之上，沉于此河，不知歲月幾何?！?/p>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天然的親和力，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信任。
“正道前輩？魔修暗算？”
林皓的警惕心稍稍降低，尤其是聽到“正道”二字和對方那慈祥的模樣。
這老頭年齡也太大了吧。
要知道如今天地之間元氣稀薄，各國都推崇氣血武道，魔修早已絕跡。
這位是什么老古董？
“正是。”
老者殘魂點頭，目光溫和地看向林皓。
“方才感應到小友心中憤懣不平，悲怒交加，可是遇到了極大的委屈？”
“若信得過老夫，不妨一說。老夫雖已是殘魂，但或許能為你解惑一二?！?/p>
林皓此刻正是心理防線最脆弱的時候，急需傾訴和認同。
見對方態度慈祥，又自稱正道前輩，被魔修所害，頓時生出同病相憐之感。
他一股腦地將自己對李元乾的嫉妒、對周婉清愛而不得的痛苦、對自己修為低微的憤懣全都倒了出來。
老者殘魂靜靜地聽著，不時露出同情和理解的神色。
待林皓說完，他才長嘆一聲：
“原來如此?！?/p>
“世間不公，天才驕橫，心儀之人另眼相待…小友的苦悶，老夫明白了?！?/p>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循循善誘。
“小友可知，那李元乾為何能年紀輕輕便有如此成就？”
“為…為什么？”
林皓下意識問道。
“除卻些許天賦，更重要的是資源、是機緣、是名師指點?！?/p>
老者殘魂語氣肯定地道。
“那些所謂的天才，不過是比常人更早獲得了這些罷了。”
“若小友能有同樣的機遇，未必不如他?！?/p>
林皓眼睛猛地亮起，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機遇？”
“可我…我只是林家一個普通子弟，哪里來的…”
“呵呵呵…”
老者殘魂發出溫和的笑聲，打斷了他。
“小友今日能遇到老夫，便是你的機緣，你的造化！”
“您…您的意思是？”
林皓的心跳驟然加速。
老者殘魂的身影似乎凝實了一些，語氣充滿了誘惑：
“老夫生前雖不敢稱天下無敵，卻也是元丹境修為，對武道修行頗有心得。”
“雖只剩殘魂，但指點小友修行，助你突破瓶頸，乃至未來凝聚罡氣，沖擊元丹之境，也并非難事！”
“元…元丹宗師？”
林皓呼吸驟然急促，眼睛瞪得滾圓，臉上瞬間涌上狂喜和難以置信的神色。
那可是他做夢都不敢想的境界！
“自然。”
老者殘魂語氣篤定，慈祥地笑著。
“只要小友愿意信任老夫，按老夫說的去做?！?/p>
“超越那李元乾，奪得美人芳心，揚眉吐氣，指日可待。”
“屆時，還有誰敢欺你少年窮？”
撲通！
林皓激動得渾身顫抖。
幾乎是毫不猶豫地跪倒在河灘上，對著那老者殘魂連連磕頭：“前輩，前輩！”
“若能得前輩相助，晚輩林皓必永世不忘前輩大恩！”
“前輩有何吩咐，晚輩萬死不辭。”
他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幸福和激動沖昏了頭腦。
原來我林皓才是天命所歸！
原來我才是話本里那種跌落谷底偶遇老爺爺的主角。
李元乾？你等著！
婉清妹妹？你也給我等著。
你們一群狗男女！
他已經開始暢想自己修為一路飆升，將李元乾踩在腳下，周婉清對他傾心不已的美好未來了。
然而，沉浸在狂喜中的他，絲毫沒有注意到。
那看似仙風道骨、慈眉善目的老者殘魂。
在他磕頭的那一刻，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其詭異的微笑。
這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
而涉世未深的林皓此時根本沒有想到，自己已經要成為魔修奪舍的對象了。
在那縷凝實的、散發著溫和正道氣息的殘魂背后。
一絲極其淡薄、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漆黑魔氣，正如毒蛇般悄然搖曳著。
這縷魔修大能的殘魂，已然找到了最適合滋養他、并在未來可供他奪舍重生的完美鼎爐。
“好好好…快起來，孩子。”
老者殘魂的聲音愈發慈祥溫和。
“老夫與你相遇，便是有緣。日后，你便稱我一聲‘符老’即可。”
“現在，先靜下心來，讓老夫為你探查一下根骨，傳你一套奠基之法?！?/p>
“感謝，符老！”
林皓興奮地點頭，毫無防備地閉上眼睛，沉浸在天命主角的美夢之中。
但河風依舊寒冷，流水潺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