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他剛要推開門，就聽到了安凝最后的一句感謝：“師姐，真的謝謝你。”
師姐？
薄宴淮的腳步莫名頓在原地。
他的手懸在空中，原本氣勢洶洶的陣勢一時間竟卡在不上不下的位置。
偏偏這時門被人從里面打開。
安凝嚇了一大跳，驚呼出聲：“啊！”
隨即，她看清楚了門外的人，詫異：“你在干嘛？”
薄宴淮鮮少的尷尬起來。
他喉頭微動，眼神從她驚訝的眸上移開，落在了她的手機上：“師姐？”
“你偷聽我打電話？”安凝第一反應道。
薄宴淮脊背一僵，只給了她一記無語的表情。
安凝見狀，也當是湊巧：“我準備找個工作。”
“做什么？”薄宴淮鬼使神差地接上安凝的話題。
安凝這下是真的驚訝。
畢竟放在以前，這男人巴不得她消失，又怎會關注她的一舉一動？
薄宴淮被她探究的眼神盯著，有些被防備的不爽，脫口便道：“現在大家都知道你是薄夫人，你可別在外面做什么讓我丟臉的事。”
安凝垂在衣袖下的雙手不覺收緊。
她這還沒開始，就已經被人冷嘲熱諷了。
薄宴淮也注意到她驟然冷下的表情，下顎繃緊。
他莫名有些后悔。
“你放心好了，我行得端坐得正，只要沒小人在背后暗算我就不會讓你丟臉。”安凝梗著脖，伸手推開他，“讓開。”
薄宴淮未動，高大的身軀擋在門口，氣勢十足。
安凝被他直直地盯著，頭皮發麻，渾身難受。
她可不覺得自己有哪里說錯了，索性任由他看著。
薄宴淮站在原地，視線似乎是被切成兩片。
一片是安凝剛才一閃而過的難堪，另一片是安柔母女那心虛的對視。
不知時間過了多久，安凝的腿都站得酸軟時，她聽見男人的聲音從頭上響起：“把你要做的事寫成企劃書，薄氏看情況投資。”
安凝不可置信地抬頭。
薄宴淮的臉上卻沒有一絲開玩笑的意味，垂眸看她：“好歹也是薄夫人，我不給投資，外界怎么想？”
話落，他繞過她直接進了房間。
這下呆在門口的人變成了安凝。
她好似被從天而降的餡餅砸中。
要知道薄氏在商界的地位數一數二，得到薄宴淮的投資就等于之后在錢這方面不用愁了。
安凝全然沒想到他會這么好心。
這無異于是給了她的復出一個極好的開頭。
安凝回過頭，只見薄宴淮已經進了浴室，他的影子從玻璃磨砂門中緩緩映出來，好像，沒了之前那壓迫感十足的霸道了？
她垂眸，到底是沒自作多情，只當是這男人不想讓外界的輿論再掀風波。
這也算是讓她撿漏了一回。
翌日。
安凝醒來的時候，旁邊已經沒人。
她緩緩下樓，早餐已經被傭人阿姨擺在了桌面上。
沒見到薄宴淮，安凝也不提，自顧自地吃好早餐，驅車去了商業區的一家咖啡廳。
一個身材高挑，穿著火辣的女人正坐在落地窗前。
安凝剛剛推門進去就注意到好幾個顧客的視線都暗戳戳地落在那女人身上。
她嘴角不由地揚起笑，邁著的步伐都輕巧了幾分：“師姐，好久不見。”
“安安！”凌薇轉頭，眼尾上挑，狐貍眼里皆是笑意，“我可真是想死你了。”
安凝本想坐她對面，可凌薇一把拉住她，兩人擠在一排位上，倒有些曾經一起偷偷開小差時那種偷來的快樂。
記得她們倆曾經在爺爺那兒學習時，偶爾也會因為太累偷偷看言情小說。
那時的凌薇總是對著那些狗血文破口大罵，讓安凝笑得直不起身。
而現在兩人已經不再是當初的少女，但時間也沒讓她們彼此之間生出隔閡。
安凝莫名有些鼻酸，被握住的手忍不住反握住對方。
“你長大了。”凌薇抬起另一只手整理了下安凝耳邊的碎發，“居然敢隔了這么久才聯系我。”
“我錯了。”安凝認錯，眼眶因為激動而泛紅。
她曾經一心撲在薄宴淮身上，整天只想著該如何討好和治療對方。
現在看來，這只是在白白浪費她的時間。
“他對你不好嗎？”凌薇不知內情。
安凝結婚結的突然，從那以后，連電話都很少打了。
大家一開始只當是她新婚燕爾，又因為各自的工作繁忙逐漸斷了聯系。
可凌薇今天一見到安凝就知道自己的小師妹過得并不好。
曾經的安凝不說一身傲骨，那也是意氣風發，可現在她像是被生活的油鹽柴米磨平了棱角。
“……是我咎由自取。”安凝沉默了半響，“喜歡上了一個不該喜歡的人。”
其實在安柔回來之初，她并未怪過薄宴淮，可他錯就錯在不該不分青紅皂白就用那些惡劣的手段對付她。
安凝苦笑：“我現在也算是看清了，人還是得靠自己，尤其是女人，最不能依靠的就是男人。”
凌薇將她的轉變看在眼里，心疼得不行：“放心，你是我們所有人中能力最出眾的，打拼出一番事業不過是早晚的事。”
“師姐，你們的實驗室暫時能借給我用用嗎？”安凝說出來意，“我的嗅覺還不太穩定，我打算做嗅覺訓練。”
“當然，這點權利我還是有的。”凌薇大方點頭。
兩人敘舊完，直接驅車去了她所工作的外企。
安凝站在電梯內，隨著不斷升高，透過玻璃看著外面一層層景象。
所有人都做著自己感興趣的工作，個個神采飛揚。
安凝的眸底不經意染上幾分羨慕。
凌薇注意到后，握住她的手，低聲道：“你也會有美好未來的。”
安凝重重點頭，下定決心。
“這就是我的實驗室，里面的東西你可以隨便用。”凌薇走到角落，推開一扇門，“一般沒什么人會來打擾，不過最近公司新招來個討厭的人暫時和我共用這里，我會盡快把他安排走的。”
“我不會打擾到他吧？”安凝頷首，抿唇。
“就算是打擾，也是他打擾你。”凌薇撇嘴，“我早就看那人不爽了，可誰叫那是老板新招來的，你先用著，有我在，別擔心。”
話音剛落，她的電話就響了起來。
“你不用管我，去忙吧。”安凝得盡快，盡量和對方錯開時間。
凌薇擺擺手后關門出去了。
實驗室頓時安靜下來。
安凝看著桌面上擺著專業的調香設備，有些手癢。
她先去旁邊的小休息室換好實驗服，可誰知剛扭頭，就對上躺在沙發上的一雙眼。
“啊！”安凝猝不及防，被嚇出聲。
“吵什么吵？”男人不耐煩地從沙發上坐起來，抬手掏著耳朵。
他蒼白的皮膚襯得眼下的烏青很明顯。
安凝注意到對方身上穿著的實驗服，忽然意識到什么。
“出去，別打擾我休息。”男人從旁側拿了毯子，蓋住頭順勢又躺下了。
“……”安凝嘴唇翁動，沉默之下小心翼翼地關上了休息室的門。
這位應該就是凌薇所說的討厭鬼了吧。
看起來是性格確實是有些古怪。
安凝沒多在意，沉下心來，先找了幾個試香劑嗅嗅。
她發覺現在已經能成功嗅出幾種成分簡單的香味，心中一喜，手上動作加快。
為了能讓訓練達到循序漸進的效果，安凝專門列出了表格。
上面全部是她需要配好的香，成分從簡單到復雜。
安凝全心全意投入實驗，一時間忽略了身上落下的影子。
等對方輕咳了聲，她才如夢初醒的整個人打了個激靈。
“這么大驚小怪的做什么？”男人蹙眉。
“是你突然出現在我身后，嚇到我了好不好？”安凝也冒出了火氣。
“這些都是你調的？”男人垂眸，盯著桌面上的香薰，轉移話題。
“嗯，怎么？”安凝點頭，覺得男人的目光有些奇怪。
“這個也是你打算做的？”男人的指尖點了點她寫在最后的香薰。
那是難度最高的一個。
“當然，有什么問題嗎？”安凝可不覺得眼前這人是個會隨意搭話的人，大約是自己的香吸引到了他？
“沒有，你做吧。”他抬抬下巴，一副要看著她做的架勢。
安凝噎住，覺得男人莫名其妙。
她遲遲沒有動作，男人等的有些不耐煩：“你不做了嗎？”
“你是有什么事嗎？”安凝不想打心理戰，直接開口問。
男人似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忍著解釋了一句：“這配方看起來不錯。”
安凝了然，合著這人是想試香？
她沒生氣，反倒覺得眼前之人挺識貨的。
安凝嘴角有笑，轉頭繼續手上的動作。
兩人都安靜下來，空氣中只有她手中的器具碰撞發出的細小聲音。
香味慢慢彌漫開。
安凝敏銳地察覺到旁邊人的呼吸都勻凈不少，沒有了剛在在休息室的粗重。
她輕輕開口：“你覺得這個如何？”
“前調清新，中調輕柔。”男人頷首，雙眸微闔，“只是這后調還差一點。”
“差什么？”安凝虛心求教。
“你不生氣？”男人看她的眸子多了幾分探索的意味。
“這有什么好生氣的？”安凝微笑，“熏香這東西就是美食一樣，要多多咨詢意見才有更好的味道嘛。”
“再加點這個吧。”男人轉身，從另一個實驗柜中拿出了個小盒子，放在她面前。
安凝接住輕嗅，雙眸微微睜大：“這……”
“是我做的，”男人頷首，“以后叫我江煜就行。”
安凝猛然聽見這個名字，臉上的詫異更甚。
“江煜”是這幾年在調香界的新秀之才，但凡是他出的香水，無一不是珍品。
就連安凝這久久未曾出來工作的人都聽說過他的名號。
她萬萬沒想到，今天居然能在如此機緣巧合之下認識對方。
慌忙中，安凝趕緊回禮：“你好，我叫安凝。”
“加進去試試。”江煜似乎已經習慣了旁人聽到他名字時的反應。
他神色未變，指尖輕輕點點桌面，似在催促她別大驚小怪，他正急于知道制香結果。
安凝回神，小心翼翼地加入這新香。
兩股味道混合在一起，出乎意料的并沒有任何排斥，而是融合出一種新的味道。
安凝眼眸一亮，整個人有些激動。
她許久沒有研制過新香，一直覺得配方中少了些東西，但無奈之下也只能先按部就班的調劑，可現在江煜給的香竟讓她生出了不少想法。
安凝一時間將身邊的人拋諸腦后，拿起筆列出一堆清單，隨即一一開始調試。
江煜見自己被忽略得徹底，微微挑起眉梢。
他看出安凝有了靈感，識趣的并未打擾，默默退到后側。
一個又一個的香劑被她放了出來。
眼瞧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江煜坐在椅凳上都有些乏了。
他用手臂撐著腦袋，寸目不離地盯著女人。
一開始還以為這女人只是來蹭實驗室的，沒想到還真是有兩把刷子。
看她這股鉆研勁兒，不難看出是愛香之人。
安凝——他之前為什么沒聽說過這女人的名號呢？
難道是從國外剛進修回來？
“耶！”隨著安凝一聲歡呼，江煜將腦中的疑問按了下去。
他走回安凝身后，伸出手：“不介意讓我試試吧？”
“當然可以！希望你能給我更多的意見。”安凝眼睛亮晶晶的，微微仰著頭看他，絲毫沒有掩飾臉上的期待。
江煜有一剎那的愣怔，隨即收回視線專注在鼻尖的味道上。
“不錯。”他點點頭。
雖說沒有一個勁地夸，但安凝明白，在這樣大師級別的人的口中，能夠得到一句肯定已經是相當難得了。
她唇角不自覺的上揚，眼里像是含著璀璨的光。
江煜面對這樣燦爛的笑容、那炙熱的目光……竟讓他有一瞬間的不自然。
他移開視線，低頭看著手里的試香劑：“你是從國外研修回來的？”
“啊？”安凝聞言，搖頭，“沒有，我之前在家里學習的制香。”
“家里？”江煜聽見這話，腦袋里面頓時想起幾個擅長制香的家族，“你在安家學習？”
“嗯。”安凝不意外，“不然我怎么叫安凝。”
安家可是世家大族中最有名望的調香世家，江煜敬仰許久。
“所以你是安家人。”江煜驚異，他原本以為安凝只是在安家學習，畢竟凌薇之前也是師承安家老爺子。
誰曾想她會是安家的人。
當初安家風光無量，安家老爺子更是桃李滿天下，無人不知制香就要找安家。
可自從那安老爺子的女兒嫁給了一個毫無能力的男人，那好名聲被那人磋磨不少。
等安老爺子和他女兒去世后，這百年的基業更是在那不懂香的女婿手里糟蹋得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