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潮水，從城市的每一條骨縫中噴涌倒灌。
緊接著，這座由無數亡者骸骨堆砌的白骨之都，在冥河的沖刷下迅速崩解，匯入那片不斷擴張的黑色汪洋。
這里的一切，“城市”的敘事，所有的規則，都被一股更霸道的力量強行剝離，卷入陳玄的規則之河。
整座城市在哀嚎。
【怪談規則解析器】
【檢測到‘沙悟凈’敘事權重正在吞噬副本‘白骨之都’……】
【吞噬進度100%！白骨之都已徹底瓦解！】
【規則掌控度已達到LV.9！】
陳玄靜立于浪濤之巔，整座白骨城如今都成了他的一部分，匯入他的身體。
“跑！都他媽快跑啊！”
“玄神瘋了！他要淹死我們！”
一名天選者撕心裂肺地吼著。
旁邊一個被吼醒的人，下意識一激靈，臉上滿是恐懼：“那……那副本里的詭異呢？”
“死了！我國家的彈幕告訴我，它死了！所以副本應該結束了！只要沖出城門，我們就能回去！”
那人胡亂地回答著，幾乎要哭出來，“可是他為什么要殺人！玄神明明不會輕易殺人的啊……”
幸存的五十多名天選者，在求生本能的驅使下，不顧一切地朝著不遠處那座巨大的城門瘋狂跑去。
然而，他們腳下的，早已不是堅實的骨地。
是陳玄的河。
噗！
一名跑在最前面的天選者腳踝一緊，低頭看去，一只干枯到只剩皮包骨的手臂，不知何時從黑色的水面下伸出，抓住了他。
“救……！”
他只來得及吐出一個字。
更多的手臂破水而出，就像急速生長的黑色竹筍，密密麻麻探出，抓住他的四肢，脖頸，腰腹，然后猛地向下一拽。
沒有任何水花。
那名天選者就這樣被拖入了尸河，瞬間消失無蹤。
凄厲的慘叫聲此起彼伏。
又有近十人被河中探出的尸手拖走，成為這片冥河新的養料。
絕望的奔逃中，求生的欲望壓倒了一切。
有人推開身邊的同伴，只為自已能快一步。
有人拿出壓箱底的保命道具，化作一道流光，只為增加一點速度。
最終，三十多人連滾帶爬地沖出了白骨城門。
他們狼狽地撲倒在城外的荒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神情驚魂未定。
“活……活下來了！”
“我活下來了！哈哈哈！回家，可以回家了！”
然而，預想中回歸藍星的選項，并沒有出現。
通關的公告提示音也遲遲沒有響起。
“怎么回事？為什么還不能離開？”
其中一名天選者驚恐，他曾在城里用一塊壓縮餅干，從一個貨郎那交易了一塊沉甸甸的金磚。
此刻，那金磚正從他的口袋里滾落，在地上變成一灘糞水。
緊接著，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瓦解，皮膚剝落，露出底下的白骨。
“不……不！！”
在他的尖叫聲中，他整個人散成一地骨頭，和那灘“財寶”躺在一起，再無分別。
同樣的場景，在另外幾名交易過“物品”的天選者身上同時發生。
【規則四：您在城中獲得的一切，都將永遠真正屬于您。但絕對不能帶離城市。】
“是規則四！城里的東西不能帶出來！快扔回城內！”
眾人如夢初醒，手忙腳亂地翻著口袋，把所有交易來的東西都扔回去。
其中一個天選者沒拿任何東西，但此刻臉色卻比誰都煞白。
“我……我只換了個饅頭，已經吃了！我吃了啊！怎么辦？！”
就在他們驚慌失措的時候。
有個人眼角的余光一瞥，突然看見一道人影出現在白骨城門的頂部。
但定睛一看，卻又消失不見……
錯覺嗎？
“等等，你們沒發現嗎？”
一個冷靜些的聲音響起，可藏不住驚恐地道：“副本……根本就還沒結束啊！”
……
另一邊，【避妖圈】早已被冥河沖垮。
白龍馬現出原形，化作一條千米骨龍，龍骨被冥河尸水腐蝕得滋滋作響，卻依舊將唐僧和孫悟空護在身下。
沒有白龍馬的保護，豬八戒的情況就狼狽多了。
它化作一座小山，才勉強在洪流中穩住身形，被沖得左搖右晃，嘴里罵罵咧咧。
它看著黑浪上站著那個熟悉的身影，感受著那股如今足以讓它心驚肉跳的規則冥河，扯著嗓子大吼。
“沙師弟！沙悟凈！”
“現在沒骷髏船了！你再不收了這破河，師父要被你淹死了！”
它的吼聲在轟鳴的浪濤中，微不足道。
但其中一個字眼，卻進入了陳玄那片被瘋狂和殺意徹底淹沒的意識。
【船】。
洶涌的冥河，奇跡般地平息了一瞬。
陳玄瞳仁里，閃過一絲掙扎的清明。
他口中無意識地，“船……船……忒修斯之船……”
“觀音……不管要做什么，祂的眾生之相，給了白骨……一部分姐姐的‘真實’。”
“她是假的，可記憶是真的。”
陳玄笑了。
那笑容出現在他此刻青黑色的魔神面孔上，無比癲狂，也無比悲傷。
他轉過頭，目光越過翻涌的黑水，落在了不遠處那座瑟瑟發抖的肉山身上。
“二師兄。”
“我終于明白，我為什么會下意識帶你一起來了。”
豬八戒被他看得一個哆嗦，沒敢接話。
“在這個‘三打白骨精’的敘事里，你和我，是注定不會‘相信’大師兄的人。”
“所以，我們這次才是天然的‘同盟’。”
陳玄的邏輯依舊清晰得可怕。
“接下來，不管我做出什么樣的決定，二師兄……你都是會幫助我的，對嗎？”
豬八戒聽得一愣一愣的，它完全聽不懂這個瘋了的沙師弟在說什么。
陳玄不再看它。
他轉過身，重新面向那片已經徹底平息下來的冥河。
河水，在他面前自動向兩側翻涌、退去，讓出一條通路。
無數只干枯的手臂，從尸河水面里緩緩升起。
它們不再猙獰，而是像最虔誠的信徒，手臂交錯，掌心向上，如同一朵正在緩緩綻放的黑色蓮花。
在蓮花的中心，它們共同托舉著一樣東西。
那是一具已經徹底崩塌、只剩一張完美臉皮的，白骨夫人的殘骸。
那張臉，在冥河的映襯下，依舊美得驚心動魄。
這一刻，他明白了白骨夫人真正的意圖。
陳玄俯視著那張臉，一字一句，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片死寂的水域。
“我要……在這具身體上，復活我的姐姐。”
【白骨之都規則二：城內一切都能以物易物，童叟無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