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青蕓拉著孟榮的手，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
“姐啊，您和阿勇可是親姐弟，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你看阿勇雖然沒常來看你，但心里一直惦記著你呢。”
孟榮的手微微顫抖，眼神閃爍不定。
她這個弟媳向來刻薄得很，何曾對她這般親熱過？
記憶里，每次見面不是冷嘲熱諷就是趾高氣揚。
“青蕓，你們……有什么事就直說吧。”
她輕輕抽回手，聲音有些發緊。
杜青蕓眼珠一轉，故作親昵地挽住孟榮的胳膊。
“姐，咱們進屋說，進屋說，這站在大門口說實在是有些不方便呀。”
陸琦冷眼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太了解這個舅媽的把戲了，無非是想借母親的心軟來達到目的。
“媽，外面風大，您先進屋吧。”
他不動聲色地擋在兩人之間，扶著母親往院里走。
杜青蕓見狀，連忙跟上，邊走邊絮叨。
“姐，你是不知道，阿勇最近可出息了，他在縣城認識了個大老板，準備合伙做木材生意……”
陸琦腳步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譏諷。
木材生意？
這借口找得倒是巧，正好撞在他最熟悉的領域。
進了堂屋，孟榮招呼著杜青蕓二人坐下。
趙玲玲懂事地端來茶水，眼神在幾人之間來回打量。
“姐，喝茶。”
杜青蕓殷勤地給孟榮倒茶，臉上堆著笑。
孟榮接過茶杯，卻沒有喝，只是輕輕放在桌上。
“青蕓，你們今天來，到底有什么事？”
杜青蕓臉上的笑容僵了僵，隨即又擠出一個更燦爛的笑。
“姐，是這樣的。阿勇他……”
她用手肘捅了捅一直低著頭的孟勇，后者這才抬起頭，支支吾吾地開口。
“姐……我……我想做點生意……”
孟榮看著自己弟弟這副模樣，心里一陣酸楚。
自己的這個弟弟實在是不成器，從小就性子弱，沒有自己的主意，自從娶了杜青蕓這個彪悍的媳婦后，更是被對方拿捏得死死的。
“做什么生意？”
她輕聲問道。
“木材……木材生意……”
孟勇的聲音越來越小，“就是……就是缺點本錢……”
杜青蕓見丈夫說不清楚，急得直瞪眼，干脆自己接過話頭。
“姐，是這樣的。阿勇認識了個大老板，對方有門路能從黑省運來上好的紅松木，只要投五萬塊錢，三個月就能翻倍！”
“五萬？”
孟榮倒吸一口冷氣，下意識看向陸琦。
陸琦冷笑一聲。
“舅媽倒是張口就來，三個月翻倍？這么好的買賣，怎么不自己留著發財？”
杜青蕓臉色一變，隨即又擠出笑容。
“小琦啊，這不是想著咱們是一家人嘛，有錢一起賺，而且，我們本錢不夠，想著從你這里周轉一些。”
“不過你放心啊，我們不白借，到時候給你分紅，保證不讓你吃虧。”
“一家人？”
陸琦眼神銳利如刀。
“當年我爸病重，我媽跪在你們家門口借一百塊錢救命的時候，你們怎么不說是一家人？”
堂屋里頓時安靜得落針可聞。
孟榮的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發白。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被兒子當面揭開，讓她心如刀絞。
杜青蕓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強撐著笑容。
“小琦，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你舅舅他……”
“夠了！”
陸琦猛地站起身。
“媽，您要是沒什么事，就讓他們回去吧，天黑了，我們還要休息呢。”
孟榮看著兒子鐵青的臉色，又看看弟弟哀求的眼神，一時間左右為難。
“小琦……”
她輕聲開口。
“要不……要不……”
陸琦看著母親，眼中閃過了一絲無奈。
“媽，您想說什么？”
孟榮嘴唇顫抖了幾下，最終嘆了口氣。
“沒什么……”
杜青蕓見狀急了，一把拉住孟榮的手。
“姐！你就這么看著你親弟弟走投無路嗎？五萬塊錢對你們家現在算什么？小琦手指縫里漏點就夠。”
“青蕓！”
孟榮突然提高了聲音，“你別說了！”
這一聲喝止，讓所有人都愣住了。向來溫順的孟榮，竟然會這樣大聲說話。
杜青蕓張著嘴，半天沒回過神來。
她怎么也沒想到，這個一向好拿捏的大姑姐，今天竟然這么強硬。
“姐。”
孟勇突然跪了下來，聲淚俱下。
“姐，我求你了！這次要是借不到錢，那些人會要了我的命啊！”
孟榮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連忙去扶。
“阿勇，你這是干什么？快起來！”
“姐，你就幫幫我吧！”
孟勇死死抓著孟榮的衣角。
“我保證這是最后一次！”
孟榮的手僵在半空，眼中滿是掙扎。
畢竟是自己的親弟弟，看他這副模樣，說不心疼是假的。
陸琦冷眼看著這一幕，心中怒火中燒。
他太清楚舅舅這一家的德行了，所謂的“最后一次”，不過是無數個下一次的開始。
“媽。”
陸琦聲音平靜得可怕。
“您還記得我爸死的那個冬天嗎？”
孟榮渾身一顫，眼中浮現痛苦的神色。
那個寒冬，陸琦的父親高燒不退，家里連買藥的錢都拿不出來。
她帶著陸琦，抱著小花，在風雪中走了十里路去弟弟家借錢。
她至今記得，杜青蕓站在門口，一臉嫌棄的樣子。
而她的親弟弟孟勇，就躲在屋里，連面都沒露。
“小琦……”
她的聲音哽咽了。
“媽知道……媽都知道……”
陸琦走到母親身邊，輕輕握住她顫抖的手。
“媽，有些事，不是一句'過去了'就能抹掉的。”
杜青蕓見勢不妙，急忙插嘴。
“姐，過去是我們不對。但現在阿勇真的走投無路了，你就忍心看著你親弟弟……”
“青蕓。”
孟榮突然抬起頭，眼神出奇地堅定。
“小琦說得對。這些年，我們一家是怎么過來的，你們又是怎么對我們的，你們心里清楚。”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說了起來。
“現在小琦有出息了，那是他自己拼出來的。我這個當媽的，幫不上什么忙，但也不能拖他后腿。”
杜青蕓臉色瞬間一白。
“姐！你這話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