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東市,喬韻那間可以俯瞰整個海灣,燈火通明的海景別墅內。
她剛結束一場跨國視頻會議,略顯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手機在安靜的室內突兀地響起,屏幕上跳動著一個來自京市,備注名為“沈月”的來電。喬韻的動作頓住,眉頭微不可察地輕輕蹙了一下。
沈月?她怎么會打給自己?
記憶里那個跟在秦云身后,眼神依賴又帶著獨占欲的女孩形象浮現在腦海。她們之間,可談不上什么友好交集。
她疑惑地接通了電話,聲音是慣有的清冷直接,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沈小姐?這么晚了,你找我有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傳來了沈月的聲音。那聲音不似往常的嬌憨或任性,反而帶著一種罕見的被沉重事實壓著的迷茫,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喬姐姐……”她開口,稱呼讓喬韻略微挑眉,“我……我好像,見到蘇凝姐姐了。”
“你說什么?!”
喬韻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真皮座椅因為她突然的動作向后滑去,與地板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她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瞬間拔高,心臟在胸腔里重重地擂了一下。
她強迫自己立刻冷靜下來,但握著手機的手指卻收緊到骨節泛白。深吸一口氣,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沉靜的海灣夜色,用一種盡可能平穩,卻掩蓋不住急切的語氣,追問著電話那頭的每一個細節。
“沈月,你說清楚。什么時候?在哪里?你確定沒看錯?秦云他……也看到了嗎?”
沈月像是找到了一個可以傾訴的出口,語速因為激動而有些快,但條理還算清晰。
她將晚宴上那個叫“艾米”的女人是如何出現的,她和記憶里蘇凝的容貌有多么驚人的相像,秦云在見到她之后那近乎失控的失態與痛苦,以及她自己內心深處那份無法解釋卻又無比強烈的直覺懷疑,都毫無保留地告訴了喬韻。
講完這一切后,沈月用一種充滿無助和擔憂的語氣,輕聲地問道:“喬姐姐……我不知道該怎么辦了……騎士哥哥他……他看起來,好像很痛苦。我不想看到他那個樣子……可我……什么也做不了……”
這聲“喬姐姐”和話語里全然的信賴,讓喬韻的心情復雜難言。她一直知道沈月對秦云的依賴有多深,深到近乎偏執。可此刻,這個一直被她視為“情敵”和“麻煩”的女孩,卻因為擔心秦云的痛苦,而向她這個“情敵”求助。
聽完這一切,她內心同樣掀起了驚濤駭浪。
蘇凝可能還活著?不僅活著,還換了個身份,成了敵對公司的首領,甚至有了新的未婚夫?這聽起來簡直比最離奇的小說還要荒誕。但沈月的描述,尤其是秦云的反應……她知道,秦云絕不會輕易因為一張相似的臉而如此失態。
震驚過后,是迅速盤踞心頭的疑慮和警惕。
啟源集團,黑石資本……這潭水太深了。如果真是蘇凝,她這幾年經歷了什么?為什么會變成現在這樣?這是個針對秦云或針對遠星的陰謀嗎?
她比還處于情緒混亂中的沈月要冷靜和理智得多。幾乎是瞬間,就做出了一個果斷的決定。無論真相如何,她都不能坐視不管。秦云那個狀態……她了解他,執著起來近乎瘋狂,尤其是在蘇凝的事情上,他很容易失去判斷,陷入危險。
“我明白了。”喬韻的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冷靜和力量感,透過電波傳遞過去一種令人安心的沉穩,“沈月,這件事,比你想象的還要復雜。背后可能牽扯到很多東西。你一個人應付不了,也別輕舉妄動。”
她頓了頓,語氣不容置疑:“你等我。”
“我明天,就飛京市。”
沈月握著手機,聽到喬韻這句干脆利落的承諾,先是愣了一下。喬韻……那個總是優雅冷靜,讓她隱隱有些羨慕又覺得難以親近的“情敵”,竟然真的要來?而且是為了這件事?
奇怪的是,預想中的排斥和敵意并沒有升起。在這個關系到秦云安危的重大問題上,她們之間那點微妙的情敵關系,似乎暫時被擱置了。一種奇異的共鳴,讓她們站在了同一陣線。
聽到喬韻明確要來,沈月那顆懸著的心,竟然真的感到了一絲莫名的踏實和安心,甚至有一點點高興。好像……多了一個可以商量和依靠的人。
“嗯!”她用力地點點頭,盡管對方看不見,“我等你,喬姐姐。”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完全亮,秦云就已經出了門。
他幾乎一夜未眠,眼底帶著血絲,滿腦子都是關于那個叫“艾米”的女人和她背后啟源集團的調查計劃。他甚至沒有注意到客廳里彌漫的淡淡食物香氣,也沒有看到餐桌上那份有些童趣擺盤的早餐——心形的煎蛋,用番茄醬畫的笑臉,切好的水果擺成了花朵形狀。
那是沈月特意早早爬起來,對照著手機食譜,懷著滿心期待和一點點小得意為他準備的“愛心驚喜”。她想象著他看到早餐時驚訝又感動的樣子,或許還會摸摸她的頭說“月月長大了”。
然而,她只等到了空蕩蕩的餐廳和那份漸漸涼透,無人問津的早餐。
沈月看著自己精心準備的早餐原封不動地放在餐桌上,小嘴一點點噘起,碧綠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光彩黯淡下去,最后被濃濃的委屈和失落取代。
她感覺自己,又一次,被那個大木頭給忽視了!
帶著無處排解心中的郁悶和那份無人分享“驚喜”的失落,在空蕩蕩的大房子里轉了幾圈,想了想,竟然鬼使神差地撥通了那個或許能理解她心情的——水輕柔的電話。
兩人化解了之前所有的矛盾和對立,此刻相談甚歡。水輕柔主動提議帶她去散心,約好了一起去京市最有名的奢侈品商場逛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