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家近年的勢頭確比杜家強盛,難怪杜荷會找他們聯手。不過,這種事合力去辦終究是好的,若是各家單打獨斗,不僅事倍功半,日后也免不了明爭暗斗。”
對于改善京城民生的舉措,李世民是樂見其成的,哪怕韋杜兩家的合作,給李想那邊造成了些許壓力。
“陛下圣明。趙國公府如今也已同韋、杜兩家合議,著手收購歸義坊周邊的民宅地契,準備一同開發。”
“近來,長安各家勛貴都動作不小,要么遣人去遼東布局,要么就在京中尋覓商機。聽說大唐交易中心里,水泥的價錢比年初漲了兩成,鋼條更是漲了三成。”
百騎司的眼線遍布各家府邸,這幾乎是公開的秘密。
各家對這些無傷大雅的消息,也無意隱瞞。因此,張阿難對這些動向了如指掌。
“物價漲了,作坊便有利可圖,自然會設法增產。待市面上的貨多了,價錢自然會回落到常態。水泥、鋼條如今已非稀罕之物,朕看,過了這段時日,價格自會平復。”
李世民將從觀獅山書院商學院學來的道理信手拈來。
那商學院依托作坊城而建,延請各坊大掌柜兼任教諭,雖成立未久,卻已頗有建樹,還創辦了一份《財富周刊》,專門刊載經濟策論與市面訊息。
“陛下明鑒。各地的水泥作坊確實都在抓緊興建,預計到明年底,大唐的水泥產量便能翻上一番。煉鋼作坊也在全力擴產,連帶著一些原本被燕王府和長孫家擠壓得難以為繼的煉鐵小坊,也因這股熱潮而重獲生機。”
“據說,戶部僅這一個月的商稅,便快趕上早幾年全年的總額了。”
“哦?如此說來,今年的國庫歲入,又能再上一個臺階了?”李世民聞言,眼中一亮。
“回陛下,據初步估算,今年前九個月的賦稅總額,已與去年全年相差無幾。全年歲入再創新高,已是定局。”
李世民心頭一震,按張阿難的說法,今年的賦稅增長竟可能高達三成。
如此驚人的增幅,讓他一時都感到有些不真實。
張阿難繼續道:“燕王殿下自今年起,已將市舶都督府所得稅款盡數歸入戶部,僅此一項,便為國庫增收不下兩三百萬貫,這便是今年稅收遠超往年的緣由。”
金錢的分量,唯有在俗世中摸爬滾打過的人才懂。
張阿難所掌管的百騎司,便是個吞金巨獸,因此他對錢財的認知,遠比常人來得更真切,也更看重。
“朕記得曾許諾想兒,市舶稅十年之內皆歸燕王府,如今期限未到吧?”
“回陛下,確實未到十年。只是市舶稅額逐年飛速增長,即便扣除市舶水師的開銷,每年的結余也極為可觀。”
“燕王殿下從高句麗歸來后,便主動將今年的稅款上繳,想來是唐尚書打算給您一個驚喜,故而尚未奏報。”
話音剛落,張阿難便驚覺自己失言。
此事本是李想與唐儉商議好,待朝廷規劃來年預算時再提出,用這筆意外之財重點扶持遼東建設,以免擠占大唐其他州府的資源。
如今被他一語道破,李世民已然盡知。
所幸,李世民并未感到被隱瞞,心中涌起的反而是感動。
李想竟主動放棄了如此龐大的財源,這份心意讓他動容。
“走,隨朕去作坊城看看。”
……
這幾日,李想的作息頗為規律。
上午巡視觀獅山書院各處研究所,檢視項目進度,下午則小憩片刻,而后便陪伴小玉米和小土豆玩耍。
今日亦是如此。
“轟隆!”
他前腳剛踏入王府,天際便滾過一聲沉悶的雷鳴。
深秋響雷,實屬罕見。
李想仰頭望去,天空不知何時已是鉛云密布,他不由得微微蹙眉。
“王爺,長安城許久未見像樣的大雨了。瞧這陣勢,倒象是要把前些日子的雨水一并補回來似的。”
雪晴亦步亦趨地跟在李想身側,望著天際的烏云,輕聲打趣道。
雪晴在王府的地位十分超然。
除了段嫣然、武媚娘和小玉米、小土豆這幾位主子,以及劉謹等寥寥數人,便數她地位最高。
更因她在李想面前說得上話,即便是香兒還有段嫣然與武媚娘,對她也總是客客氣氣的。
香兒甚至偶爾會想,倒不如讓李想將雪晴收了房,屆時不過是個妾室,自己身為王妃,拿捏起來反倒比現在這般名不正言不順的境況要容易得多。
“今秋雨水一直很少嗎?不應該啊。常言道秋雨綿綿,往年這個時候,長安總要下上一陣子雨的。”
對于以農為本的社會,風調雨順是頭等大事。
李想此前未曾留意長安氣候的細微變化,此刻聽雪晴提起,才察覺到一絲反常。
“可不是幺,奴婢也覺得奇怪。不止是秋天,今年夏天也沒下過幾場大雨。好在關中這幾年水利修得好,對莊稼收成倒沒太大影響。只是咱們自家茶園的秋茶,產量比往年少了足足兩成。”
見李想對此事上了心,雪晴便順勢多說了幾句。
“看這天色,今日的雨怕是小不了,可別生出什么亂子才好。”
李想來到大唐這些年,大體上還算順遂,偶有旱澇,也都在可控范圍。
但他深知,老天爺的脾氣難以捉摸,洪災、旱災都是尋常事。
眼下正是開發遼東的節骨眼上,他實在不希望大唐腹地出任何差池。
“霹靂!”
“嘩啦!”
李想話音未落,豆大的雨點已噼啪砸下,冰涼地打在他臉上。
一滴,兩滴……轉瞬之間,暴雨如注,將整座長安城籠罩在茫茫雨幕之中。
“王爺,擦擦臉吧。”
燕王府別院廳堂內,李想換下了被雨水沾濕的外套,正端著一杯紅茶立于窗前,凝望著窗外的瓢潑大雨。
說來有趣,他身為大唐最大的綠茶商,自己卻偏愛紅茶,林家紅茶甚至將此當作坊間趣聞來宣傳。
“無妨,就幾滴雨水。”
大雨已持續了一刻鐘,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
李想望著窗外,臉上的憂色愈發濃重。
方才的擔憂,莫非要一語成讖?
以眼下的雨勢,這一刻鐘的降水量恐怕已超過了過去整整一個月。
若再這么下個不停,必會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