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淵靜立山巔數息,將這副熟悉又陌生的山河畫卷收入眼底,周身氣息如深淵靜海,表面平和,深處卻蘊藏著令人心悸的磅礴力量,引而不發。他并未多做停留,身形只是微微一動,便化作一道淡若煙靄的流光,掠過色彩斑斕的山野,徑直投向雍陽府城方向。
甫一踏入特異局總部大樓,一種高速運轉、緊繃又充滿活力的氣息便撲面而來。
與閉關前相比,這里的“空氣”都顯得“鮮活”了許多。大廳內靈光微閃的儀器嗡鳴聲、走廊里干員們利落而迅捷的腳步聲、低聲高效的交談聲,交織成一部緊張的協奏曲。
往來人員眼神銳利,身上大多帶著未散盡的肅殺之氣或剛剛突破后的靈氣波動,整個機構如同一臺涂抹了靈能潤滑油的精密機械,在新時代的壓力下爆發出驚人的效率。
他并未引起普通干員的注意,身影幾番閃爍,已出現在頂層指揮室門前。門無聲滑開,接到他出關訊息后早已在此等候的王震與風月筠立刻肅立。
“大人!”兩人同時拱手,聲音里蘊含著難以掩飾的振奮。
他們此刻也是修為精進,心神敏銳。王震借著此番靈氣復蘇的大勢,已在二階走到了頂峰,氣血如烘爐,精神飽滿,只差一個契機便能踏入三階的門檻。
而風月筠不僅修為更為精深,更在天地規則劇烈外顯、萬物躁動的那幾日里,于紛繁道蘊中捕捉到了一絲圣皇伏羲的古老氣韻,使其對《山墳》的感悟陡然拔升,識海內觀想的那尊伏羲法相越發清晰恢弘,舉手投足間隱然多了一分勘定地脈、梳理氣機的雍容氣度。
正因如此,兩人此刻更能深切體會到姜明淵身上那種截然不同的變化。其周身并無迫人的威壓散出,反而是一種近乎“道法自然”的淵深氣象,仿佛他站在那里,便是天地的某個錨點,四周充盈活躍的靈機都下意識地以其為核心,溫順而有序地流轉、沉降。
姜明淵微微頷首,對他們的進步了然于心,卻沒有多言,徑直走向主位坐下,沒有任何寒暄:“直接說正事。”
王震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激蕩,向前一步。調出了身后巨大的全息雍州地圖。
地圖細節遠比之前豐富,疆域輪廓有微妙擴張,山川河流走勢多有調整,更重要的是上面標記著密密麻麻、顏色各異的符號。
“大人,自天地潮汐全面爆發至今,已過七日。”王震聲音沉穩有力,帶著歷經大事后的篤定,“雍州全境,仰賴大人先見之明與前期周密布局,雖有震蕩,但大局穩固,民生未亂,秩序猶存。”
他指向地圖:“首先是炎谷盆地,我們的核心福地。”
畫面聚焦,只見盆地面積明顯擴大,中央區域被淡金色靈氣霧靄籠罩,如夢似幻。
“潮汐期間最大規模的靈氣噴涌,配合‘五行鎮火蘊靈大陣’超負荷引導轉化,炎谷已徹底蛻變。地火靈脈完全溫順,化為持續滋養的靈源;盆地土壤蘊含驚人活性,已自發孕育出‘地靈草’、‘赤炎花’等低階靈植,雖年份尚淺,但證實了其作為頂級靈藥產區的潛力。屬下已部署三重防護網絡,并派遣靈植小組進駐,進行系統性培育與記錄。”
姜明淵目光掠過那生機盎然的盆地影像,微微點頭。神農山泉眼與陣法疊加,加上潮汐核心沖擊,有此成果在意料之中,炎谷將成為雍州未來最重要的基石。
“雍州其余地域情況?”他問。
風月筠指尖輕劃,地圖上亮起大量紅點,夾雜著黃藍標記:“大人,潮汐對全州地貌影響深遠。共確認新生靈氣節點三十七處,其中八處規模顯著,靈氣濃度達外界三倍以上,具備建設小型修煉地或資源點的價值。”
她語氣轉為凝重,“但福禍相依,伴隨節點和地貌變化,新增確認的妖獸巢穴或天然險地,已達五十三處。多位于人跡罕至的深山林莽、幽潭絕谷。目前記錄到成建制進化的‘鐵爪山狼群’、可噴吐腐蝕毒霧的‘瘴氣林蟒’,以及數種能量反應不低、習性不明的群居蟲獸或元素精怪。各地上報的襲擾事件,七成來源于此。”
王震接口,臉上露出一絲扎實的笑意:“萬幸,民生根基無比牢固。‘新稻靈種’在潮汐中普遍發生良性躍變,各地傳來豐產捷報,糧倉充盈,民心安穩,對官府的信任達到新高。這為我們應對一切變故提供了最堅實的底氣。潮汐期間,全州警戒體系高效運轉,駐軍與我局干員聯動,處置各類突發異常事件一千三百余起,迅速撲滅潛在騷亂苗頭,社會秩序平穩過渡。”
他頓了頓,繼續匯報更令人鼓舞的消息:“而且,潮汐對修行促進效果極其顯著。局內十九人突破瓶頸,其中三人晉入煉氣中期;巡防營中過百精銳氣血大漲,感應氣感;民間自發覺醒或突破者,據不完全統計亦有數百之眾,雖能力紛雜、強弱不一,但確是一股新生力量。我們已啟動‘廣納計劃’,有序接觸、評估和吸納其中品性可靠、潛力可觀者。”
姜明淵靜靜聆聽,手指在扶手上規律地輕點。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好一些。雍州不僅穩住了基本盤,更借著潮汐的“東風”,在民心、物資、人才儲備上都獲得了實質性的紅利。威脅固然同步增長,但主動權顯然仍牢牢掌握在己方手中。
片刻沉默后,他緩緩開口,聲音清晰而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們做得很好。雍州能于舉世劇變之初站穩腳跟,乃至有所進取,皆賴諸位前期的嘔心瀝血與臨事的果決擔當。”
話鋒隨之一轉,目光如電,掃過兩位得力下屬:“然,今日之變,絕非終局,恰恰是一個真正大爭之世的殘酷開端。舊秩序正在靈潮中加速崩塌,新規則必于血火與機緣中重鑄。我雍州雖得地利人和之先機,亦不可有絲毫懈怠自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