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情報已刷新】
【1、您今日見過戴春風,獲得相關(guān)情報---“驚雷”計劃實為誘餌,為掩護“孤舟計劃”而生,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為的就是誘使?jié)摲诰直静康呐P底鋌而走險,在獲取、傳遞情報的過程中漏出破綻,無所遁形。同時掩護“孤舟計劃”順利完成。】
誘餌?這一點張義在宴席上已經(jīng)看出來了,相信其他與會的處長、主任都看出來了,大家心照不宣罷了。
畢竟機密情報都設(shè)置有信息隔離機制,按“知其所需”原則限制情報接觸范圍,避免信息全盤泄露。
讓人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不知全貌,貿(mào)然行事,則差之毫厘,謬以千里。
可自己和與會的人知道了,其他人呢?
戴春風雖說行為詭秘,刻意強調(diào)保密,可在座這么多人知道了,即便口風再嚴謹,蛛絲馬跡難免暴露,他們的身邊人遲早會知道,隨即驚雷計劃便會擴撒。
潛伏在局本部的其他臥底與聞,會不會伺機行動,獲取情報呢?
這是必然的!
這就是戴春風的陰險可怕之處,因為他用的是陽謀--明牌布局卻讓人無從破解,它不依賴陰謀詭計的遮掩,而是精準拿捏人性弱點、局勢困局,把陷阱擺在明面上,你卻因為權(quán)衡利弊、使命束縛,不得不主動跳進去,連掙扎的余地都沒有。
【2、您今日見過王新亨,獲得相關(guān)情報--王新亨奉命執(zhí)行“孤舟計劃”,已從漢中特訓(xùn)班第九期山城白公館特訓(xùn)班中挑選出24名訓(xùn)練有素的特工,執(zhí)行長期潛伏滲透計劃,名單如下.......】
張義心神一震,立刻拿出紙筆將這些名單記錄下來。
【3、您今天見過毛鐘新,獲得相關(guān)情報--毛鐘新在王家坨浣云閣有一相好,化名柳凝雪,真名川島雪奈,代號黑蝶。】
王家坨浣云閣?
張義知道這個地方,畢竟這是當年日租界妓院舊址,現(xiàn)在鮮少人知,或者說選擇性遺忘了。
甲午中日戰(zhàn)爭后,日本憑借《馬關(guān)條約》獲得片面最惠國待遇,得以效仿西方列強在中國通商口岸設(shè)租界。
1896年日本就派人赴山城籌備設(shè)租界事宜,經(jīng)過數(shù)年交涉,1901年9月24日,中日簽訂《山城日本商民專界約書二十二條》,明確規(guī)定山城南岸王家沱設(shè)立日本專管租界。
該租界租期為30年,1931年租期屆滿時,山城民眾發(fā)起大規(guī)模收回運動。10月,彼時駐山城軍閥劉湘派軍警接管王家坨,驅(qū)使日本駐渝領(lǐng)事和日僑撤離。
而這個王家坨浣云閣的前身叫“又來館”,老板是日本“媽咪”加藤率,手下有近20名來自朝鮮的妓女。提供酒水日料、煙土咖啡等服務(wù),客人主要是日籍水兵和國民政府要員、軍界、商界人士等。
日本人雖然滾蛋了,但“又來館”卻改頭換面變成了浣云閣,換了招牌,改了門庭,卻依然藏污納垢。
【4、您今天見過毛鐘新,獲得相關(guān)情報--毛鐘新奉毛齊五之命啟動錢小三,暗中打傷了技術(shù)科筆跡鑒定專家馮文饒母親的腿。】
看到這條情報,張義眼神微冷,看來錢小三已經(jīng)越走越遠,無可救藥了。
【5、您今天見過鄭明遠,獲得相關(guān)情報--軍令部二廳已派出代號“毒刺”的特務(wù)潛入寶塔山。“毒刺”化名沈文彬,真實身份鄭文斌,軍令部二廳上尉情報員。】
毒刺?軍令部二廳也派出了潛伏特工?
張義有些詫異,但仔細之下卻覺得在情理之中。
鄭明遠是主任秘書,但他卻不怎么在局本部辦公,一個月最多來一兩次,而且都是在戴春風不在的時候,來刷刷存在感。但他畢竟是名義上的二把手,且他在軍統(tǒng)局,還有一個其他人都無法替代的身份,那就是負責審閱有關(guān)八路軍和新四軍反面的情報。因此,鄭明遠對紅黨問題向來都是以專家自命。
有關(guān)這方面的情報,軍令部二廳同樣要盡力搜集情報報告常某人。
不過,因為很多情報都是撲風捉影收集而來,有些甚至是捏造故事以滿足需要,因此難免前后矛盾,甚至和軍統(tǒng)搜集的情報大相庭徑。
這樣一來,在匯報前,戴春風就必須先和鄭明遠私下對一對情報,統(tǒng)一意見,呈送一致的情報,才不至于出問題。
這也是他在軍統(tǒng)局身份超然于外的原因所在。
【6、您今天見過猴子,獲得相關(guān)情報---猴子在回程的路上被監(jiān)視跟蹤。】
跟蹤監(jiān)視,張義就回來的路上就發(fā)現(xiàn)了,卻佯裝不知。
【7、您今天見過沈若竹,獲得相關(guān)情報--今天賈副官約見了沈若竹,詢問二人關(guān)系進展。】
接收完情報,昏暗之中,張義睜著眼睛,一點睡意也沒有了,他在想如何將情報傳遞出去。
窗外,夜正深。
六月的山城之夜,寧靜得像嬰兒的微笑,卻又想奔騰得像嘉陵江水的迅疾。
他輕輕地起身,將書房的臺燈關(guān)掉,摸索著來到窗戶前,小心用手指勾開窗簾一角,從縫隙向外望去。
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樓下馬路對面,一輛熄火的黑色轎車靜靜地趴在那里。
張義冷笑一聲,放下窗簾向客廳走去。
書房的臺燈熄滅的瞬間,趴在路邊的那輛黑色轎車里,一直緊盯書房窗戶的趙奎突然轉(zhuǎn)過頭來,對坐在身邊的周武說:
“終于睡了。”
周武終于松了口氣,看了看手表,將時間記錄在監(jiān)視記錄上,郁悶地說:
“夠晚的啊!你說5號也是,家里放著個千嬌百媚的美人,溫香軟玉在懷不好好溫存,這么晚還不睡,反倒窩在書房,這不是本末倒置嘛。”
趙奎瞪了他一眼:“少非議長官的隱私!”
“知道。”
過了片刻,周武再次開口:
“哎,不對啊,張副主任家里這個女人是他從江山縣帶來的吧?做身份甄別了嗎?”
周武之所以這么問,涉及到軍統(tǒng)督察室的職責。
普通人進入軍統(tǒng)和關(guān)聯(lián)機關(guān)前,需要填寫一份“保證書”,上面規(guī)定須由文官薦任現(xiàn)職(在果黨體系內(nèi)任職的現(xiàn)職官員)兩人寫“保書”,將來這個人要出了什么問題,保人會被連帶追究責任。
而后便是口試、筆試和體檢。
這倒也簡單,主要詢問一下家庭情況,。
重要的是體檢,做特務(wù)的必須手腳靈活耳目聰慧才行。
錄取后,進入特訓(xùn)班,則需要填寫一份學生入班調(diào)查登記表,這個時候變嚴格起來了。
填寫的項目除姓名、原號、別名、化名、性別、年齡、民族、籍貫、現(xiàn)在住址和永久地址外,還涉及特長、特征、學歷、經(jīng)歷、社會關(guān)系,曾參加何種黨團或幫派組織,宗教信任,家庭經(jīng)濟情報(詳細到動產(chǎn)、不動產(chǎn),每日每月收入和最低支出)、家庭成員情況(包括每一位成員的政治面貌、年齡,與本人稱謂關(guān)系、職業(yè)等等,須填寫四代)、嗜好、原保人姓名,本人于保人之間的關(guān)系。表上會注明,以上由學生自愿填寫。
登記表的下方還有三項,分別是初次審查意見,復(fù)核人意見以及最后決定。
初次審查意見則是面試官問詢談話,主要核實你填寫表格上的情況,對答無誤,會在上面簽字,此刻起,你填寫的一切東西就會變成既定事實。
然后,你的資料會有專門的外勤送外籍貫所在地秘密調(diào)查,如果你填寫的內(nèi)容有隱瞞懲罰,則會以“異己分子”的罪名直接逮捕,輕則坐牢,重則直接槍斃處決。
而像沈若竹這樣從江山縣進入局本部或軍統(tǒng)高級官員身邊的人,則要重新做一次身份甄別。
由總務(wù)處負責身份背調(diào),包括個人基礎(chǔ)信息核查、履歷過往核實、背景清白調(diào)查等等,人事處負談話審核,督查室負責監(jiān)督和兜底。
趙奎不耐煩了:“閑得慌?操心這些干什么?她是和戴老板一起回來的,出了問題也有老板兜底,你就別在這里庸人自擾了。”
“這不還好奇嘛!”周武悻悻地撇了撇嘴,話鋒一轉(zhuǎn),“現(xiàn)在可以弄點吃的東西了吧?我都快餓死了。”
說罷,他就要推門下車。誰想,剛推開車,突然聽見趙奎叫了一聲:“等等。”
周武郁悶地看著他:“又咋了,你不餓?”
“怎么不餓?”趙奎說著,眼睛又盯上了張義家窗戶,“再等一會,等會兒會有輛車開過來,咱們得換車。”
“換車?”
“盡說外行話,一輛車長時間趴在這里,容易引起懷疑。”
“啟動汽車發(fā)出動靜,不更引起別人懷疑嗎?”周武不服氣了,振振有詞地說,“你還來真的了?張副主任是什么人,吃過的鹽比咱們吃過的米還多,別以為咱們這點小伎倆能蒙混過關(guān),說不定別人早就發(fā)現(xiàn)咱們了,大家心照不宣罷了,別到時候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我又何嘗不懂?”趙奎苦悶地說,“可那又如何,命令一下,硬著頭皮也要上。”
“行了,哥們兒,我們只是盯梢,又不是拼命,還是先填飽肚子再說吧!”
說完這話,周武一溜煙跑了。
屋內(nèi),沈若竹在床上怎么也睡不著,一想到張義回家時的那一幕,就氣不打一處來。兩人都約法三章、簽訂攻守同盟了,但張義什么都給自己說,直接將自己當成了空氣。她輾轉(zhuǎn)反側(cè),最后干脆掀起被子坐起來,“啪”的一下,打開床頭燈,從臥室走了出來。
客廳的沙發(fā)上,張義雙眼緊閉,直挺挺地躺著。
沈若竹將客廳的燈打開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瞪了他一會,見他紋絲不動,沒好氣地說:
“別裝了,我知道你沒睡著。人即便睡著了,開了燈,也會不知不覺中產(chǎn)生生理反應(yīng)的。”
聽見她的話,張義只好睜開眼睛,沖著她訕訕地笑了一下。
沈若竹白了他一眼,繼續(xù)沒好氣地說:“你下午打電話了?就不好奇我干嘛去了?”
“你干嘛去了?”張義裝傻,順著她的話問道,說著,也坐了起來。
“賈副官召見我,問起咱倆之間的關(guān)系有沒有進展。”
張義“哦,”了一聲,然后就沒有下文了。
沈若竹注視著他,問道:“你就不好奇我是怎么回答的?”
“琴瑟和鳴?舉案齊眉?”
見張義裝傻,沈若竹也很配合地調(diào)著皮:
“我也是這樣回答的。”
“哦。”
“你就不問問別的,比如他有沒有給我下達其他任務(wù)?”沈若竹說得有些憋氣。
“什么任務(wù)?”張義老實地問,“要是真有任務(wù),告訴我一聲,配合著演戲。”
沈若竹看他的眼神無奈了。
長長的沉默。
“那你有喜歡的女人嗎?”沈若竹問得很坦然。
有嗎?曾經(jīng),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很久很久以前。
這回輪到張義沉默了。
夜更深了。
王家坨浣云閣,和別處不同,這里一到晚上更加喧鬧,燈紅酒綠之中,淫、聲浪語不斷。一些道貌岸然的達官貴人,會趁著夜深人靜在夜色的掩護下貓著腰往里面鉆。
毛鐘新油頭粉面,換了一身筆挺的西服康昂首闊步走進了浣云閣大門,老鴇看見他趕緊迎上來,滿臉堆笑:
“是毛公子呀,可有幾天時間沒來了。今天稀客呀。怎么,今天打扮得這么鄭重,饞得老身都受不了了!”
毛鐘新一臉得意,笑著擰了一下老鴇渾圓的屁股:
“啰嗦什么,快把雪兒請出來,前幾天身體不舒服,今晚我要好好領(lǐng)教下她吹拉彈唱的功夫。”
他這一靠近,一股腐臭味就飄了出來,香水都掩飾不住。
老鴇不易察覺地皺了皺眉,嬌笑著將他的手拍開,心說,“什么不舒服,分明就是得了臟病,都將兩個姑娘傳染了,還想禍害雪兒。”她尖著嗓子說:
“毛公子您這幾天沒來不知道,雪兒姑娘身子也不爽利。”
“生病了?”毛鐘新一愣,隨即關(guān)切地問,“不嚴重吧?”
老鴇內(nèi)心腹誹:“只要不和你同房就沒事。”面上她翻個白眼,“來月事了,身體不爽利,要不我給你換一個?或者你過幾天再來?”
毛鐘新瞪著眼睛:“我以為什么呢,不能辦事,陪我說說話喝幾杯總可以吧?快將她叫出來!”
老鴇惱恨,卻不得不賠著笑臉:
“不瞞您說,雪兒這會正伺候你們政府的唐公子呢。”
“那個唐公子?”
老鴇神秘地說:“就是警察局唐局長的過房兒子唐公子啊,他都在這兒待了好幾天了。”
毛鐘新冷哼一聲,要真是唐毅他倒也敬上三分,一個干兒子罷了,也敢和自己搶女人?
“既然他都來幾天了,那就讓他歇歇吧,今晚我替他出點力氣。”
老鴇急了眼,連忙說:“毛公子,那可不行。這唐公子路子可硬了,我們是得罪不起的。再說了,先來后到,這也不合我們的行規(guī)啊。”
毛鐘新一臉不屑:“他路子硬?我就不硬了?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嗎?惹不起他敢惹我?”
老鴇連聲說:“惹不起,惹不起,我們誰都惹不起。可畢竟今晚是他先來的。”
毛鐘新不耐煩了,一把推開老鴇就像樓上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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