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毅望向眼前這遮蔽天穹的巨門,眼中掠過一絲遲疑,如此門戶,該如何推開?
溟似乎察覺到了石毅的疑惑,繼續說道:“看門下那三處凹槽,將你修得的三道仙氣注入其中,以你自身之道,推這門。”
石毅目光下移,果然在門基近地處尋見三個凹槽,內壁光滑,隱有混沌縈繞。
他深吸一氣,朝溟鄭重一禮,隨即邁步向前。
邁步上前,直至立于門下,那浩瀚古樸的氣息如天傾般壓下。
石毅閉目凝神,周身神光內斂,氣息逐漸沉靜如水。
體內洞天轟鳴,三道璀璨仙氣自其頭頂緩緩蒸騰而出,約莫三息之后,他雙目陡然睜開!
瞳光如電,重瞳深處異象奔涌,萬千神魔虛影在瞳孔幻滅中咆哮怒吼。
他周身神光徹底爆發,不再是溫和流淌,而是如火山噴薄,血氣沖霄而起,竟將周圍沉滯的混沌氣都沖擊得扭曲、旋轉,形成一個以他為中心的氣旋。
三道璀璨仙氣自其頭頂蒸騰而起,落入凹槽的剎那,整扇巨門由內而外迸發出無法形容的仙光。
更驚人的是,門上所刻的一切竟隨之活化,脫離門體,顯化于門前空間:日月星辰升騰至高天,灑落真實的輝光與真火;山川大地沉降于腳下,鋪展出縮略而真切的莽荒地貌;萬靈虛影則游弋于二者之間,形成一個微縮卻鮮活運轉的天地,將石毅完全籠罩。
剎那間,他仿佛被投入一方活著的宇宙,浩瀚道則直接演繹,壓力與啟示同時作用于身魂。
“時間無多,速速推門。”溟的聲音穿透幻景傳來。
石毅心神一凜,一步踏出,腳下符文閃爍,瞬身至巨門本體之前。
與門的本體相比,他渺小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開!”
低喝聲中,他再無保留,氣血如太古火山爆發,混沌符文自每一寸血肉亮起,磅礴血氣化作萬千怒龍纏身,將他襯得如同浴血戰神。
他身后的大片空間,都被這血氣染成了暗紅色,連仙光都難以完全掩蓋。
他雙臂前伸,手掌穩穩抵在冰涼堅硬的混沌石門之上,全身力量,磅礴血氣,轟然爆發!
“轟隆!”
門內傳出兩聲悶雷般的“咔咔”響動,仿佛觸動了古老機關。
然而門戶僅微微一顫,便復歸沉寂,一股浩瀚如天地的反震之力涌來,他所施之力,皆被原原本本回饋。
石毅眼神凌厲,非但沒有氣餒,反而戰意升騰。
下一刻,體內轟鳴如三千世界同時開辟!
萬道神鏈迸發而出,五行輪轉,風雷交織,時空明滅,殺戮、造化、生命……諸般法則雛形盡數顯化。
神魔嘶吼、祭祀吟唱、開天道音混作洪流,沖擊四方,連周游的龍凰虛影亦為之側目。
身后虛空,十口洞天轟然展開!
每一口皆如演化中的小世界,噴薄原始輝光,恍若十輪大日懸空。
洞天內道則凝聚,大道之音與石毅本體共鳴,萬道霞光自其中射出,化作秩序神鏈,跨越虛空,徑直纏縛于巨門之上!
一直靜觀的溟,在見到石毅周身三千道則雛形顯現、十洞天煌煌展開的剎那,那雙閱盡萬古的眼眸中,終是掠過了一抹難以掩飾的震動。
“三千大道雛形、諸天萬道銘刻于身。”他心中波瀾泛起。
他眼界何其高遠,曾經追隨真仙,見識過仙古紀元的輝煌與諸多驚才絕艷之法。
他瞬間明悟了石毅為何能修出三道仙氣。
這少年,竟走上了一條在仙古紀元都被諸多大能推演過,卻因大道無法被肉身徹底銘刻承載,而被認為幾乎不可能成功的道路。
“仙古逝去無盡歲月,天地法則已變,本以為那條路早已斷絕于推演之中,沒想到,竟在這樣一個少年身上看到了實現的曙光。”
溟凝視著石毅奮力推門的背影,眼神深處,一絲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期待,悄然點燃。他甚至開始希望,眼前這少年,真能獲得仙府傳承者的資格。
“轟轟轟!”
當石毅的三千大道雛形之力與十洞天內諸天萬道雛形,共同作用于傳承大門時,那扇仿佛亙古不動的巨門,終于發出了與之前截然不同的、沉重如星辰位移般的轟鳴!
緊閉的門縫處,一絲微弱卻純粹到極致的仙光,頑強地透了進來!
那光芒只有發絲粗細,卻瞬間成為整個空間的核心,其亮度甚至暫時壓過了門上散發的浩瀚仙光。
傳承大門,被撬開了一絲縫隙!
石毅精神大振,正欲鼓蕩全部力量,一鼓作氣將門推開更寬。
門戶之上,那些原本只是悠然顯化、游弋于周天世界的強大生靈虛影,仿佛被那縷泄露的仙光刺激,又像是守護傳承的最后考驗被觸發,驟然間齊齊暴動!
真龍不再優雅游走,而是張牙舞爪,攜帶著粉碎星辰的巨力俯沖而下;真凰清鳴化作焚天怒嘯,無邊火海傾瀉;鯤鵬雙翼遮天,陰陽二氣化作撕裂一切的死亡風暴,數之不盡的太古兇靈、神禽異獸,此刻全部顯化出最暴戾、最兇猛的一面,沖向石毅!
浩浩蕩蕩,萬靈奔騰!
恐怖的怒吼與殺意凝成實質的狂潮,瞬間淹沒了仙光與道音,這片被映照得如同仙域的空間,頃刻化作了最原始的洪荒殺場!
情況萬分危急。
石毅心念電轉,十大靈身自洞天內踏出,神光熠熠,各持道法,迎向那奔騰而來的萬靈洪流。
然而那些自門戶顯化的太古生靈,竟如虛影般徑直穿過了靈身的攔截,仿佛二者存在于不同時空,絲毫不受影響,依舊挾著毀天滅地的氣勢,直撲石毅本體而來!
石毅瞳孔微縮,心中卻無半分動搖,溟早已告誡,此門只開一次,若此刻退卻,傳承資格將不返,他沒有退路。
他體內浩瀚神力如神火般沸騰燃燒!
每一縷神曦都在閃耀,每一枚符文都在共振,于體內交織、升華,氣血沖天,竟化出真龍之形環繞己身,龍吟蒼茫,他的氣息再度攀升,仿佛打破了某個無形桎梏。
“轟!”
傳承巨門在更磅礴的力量下,發出一聲沉悶巨響,那縷縫隙竟又被撐開一絲,透出的仙光愈發濃郁。
但危機也隨之升級。
門戶之上,不僅僅是萬靈暴動。
那高懸的日月星辰、那鋪展的山川大地,此刻仿佛被無形之手攪動,化作最原始的攻伐之力,朝他轟然砸落!
大星橫空,拖曳著灼目的尾焰,速度快到撕裂混沌;山岳如印,裹挾著萬鈞之勢,壓塌虛空;江河化劍,奔流疾刺;日月輪轉,釋放焚天煮海、冰封萬古的極致偉力。
整個被顯化出的微縮宇宙,此刻都成了石毅的敵人,要將他徹底磨滅。
石毅咬緊牙關,渾身骨骼爆響如雷。
他一步不退,雙腳如扎根于無形之地,頂著這毀天滅地的攻勢,雙臂神力奔涌,竟將那看似不可撼動的門戶,一點、一點地繼續推開!
萬靈的攻擊率先臨身。
真龍探爪,撕裂虛空,狠狠撞在石毅胸膛;真凰吐息,不滅真火灼燒其軀;鯤鵬翼掃,陰陽風暴切割筋骨等等,每一擊都蘊含著恐怖的道則力量,絕非純粹蠻力。
“轟!”
一次可怕的合力沖撞,讓石毅心神劇震,氣血翻騰,竟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蹌半步。
僅僅是這半步!
那扇正被緩緩推開的巨門,仿佛擁有生命般,傳來一股沛然莫御的回吸之力,好不容易擴開的一線縫隙,竟隨之收縮了一絲!
石毅心中凜然,體內混元煉天大陣早已悄然運轉,試圖化解、吸收這些攻擊中蘊含的磅礴能量與道則碎片。
此陣玄妙,曾助他煉化萬千險阻。
可當攻擊真正加身,他發現自己錯得離譜。
那些生靈虛影撞擊帶來的力量,混元煉天大陣竟無法煉化分毫,陣法之力掠過,如同清風拂過山崗,毫無作用。
“為何會失效?此陣乃無上禁忌大陣,不該如此!”震驚只是一瞬,石毅重瞳流轉。
“砰!砰!砰!”
一次次的撞擊,如同太古神山反復砸落。
石毅的寶體開始出現裂痕,晶瑩的血液飛濺,又在混沌氣中被蒸發。
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內腑震蕩,但他身形如釘,死死抵在門前,手臂上的力量未曾有絲毫減弱,門戶仍在極其緩慢卻堅定地被推開。
就在這時,一顆凝聚著星辰本源的巨大星體,無視空間,當空砸落!
“喀嚓”
石毅舉臂硬抗,恐怖的力量瞬間讓他臂骨彎曲,周身炸開無數細密的血痕,整個人都被星光淹沒,緊接著,第二顆更大的星辰接踵而至!
“轟隆!”
這一次,石毅半邊身軀直接爆碎!血肉模糊,骨茬森然,景象慘烈到極點。
劇痛如潮水般席卷神魂,但他眼神依舊凌厲如刀,僅剩的半邊身軀挺立如初,推門的動作甚至沒有停頓一瞬。
然而,最大的殺劫緊隨其后。
那輪一直高懸于顯化天穹的大日,此刻轟然墜落!
它不再只是散發光熱,而是徹底化為毀滅的化身,熊熊燃燒的真火將混沌都燒穿了一個窟窿,帶著焚盡萬物、終結一切的終極氣息,朝著石毅僅存的半邊殘軀碾壓而下!
這股威勢,遠超之前所有攻擊的總和,足以將石毅的存在從肉身到神魂,徹底抹除!
生死,只在剎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