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頭轉過中。
百余座戰爭堡壘威壓相連，猶如整體一般，緩緩逼近，無量符文微微亮起，一道道恐怖的威能隱而不發，將極牢牢鎖定在了原地。
若只論威能。
這一百零八座戰爭堡壘，雖然不及后世的軍鎮，可聯合起來，所能爆發的威勢，依舊足以滅殺任何遁世境修士！
只是——
看著這些足以讓任何遁世境都頭皮發麻的，望風而逃的堡壘，極卻依舊立于原地，巋然不同，臉上更沒有任何表情。
甚至于！
他身上那新晉遁世境的磅礴氣機非但沒有收斂，反而越發昂揚沖霄，與那一百零八軍鎮的威壓隱隱對抗，激蕩得周圍虛空不斷湮滅重生！
似乎——
他根本沒有暫時遁出世間，避開鋒芒的念頭！
顧寒覺得不對勁。
他突然意識到，極剛剛在破入遁世境的那一刻，竟沒有像尋常修士那樣，留下錨點！
是忘了？
不可能。
以極的心志和對自身之道的掌控，怎么可能出現這種低級失誤？
正想著。
卻見極目光一轉，并未在那一百零八座戰爭堡壘上過多停留，他的視線穿透了重重虛空和威壓，徑直落在了堡壘最中心的那片幽暗中。
“來了？”
“來了。”
一個問得平靜，一個答得平淡，隨著聲音落下，一道身影也隨之出現在了那里。
衣袍樸素。
相貌普通。
身材遠不如謝蒼茫那般魁梧，卻仿佛是天地的中心，是萬道法則的終點。
正是羅！
顧寒看得目光一凝！
相比當年分別時，對方身上那最后一絲屬于年輕天驕的意氣與青澀已徹底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深不見底的沉靜，一種執掌萬道，包容一切的恢弘氣度。
而時隔多年。
這兩個亦敵亦友，關系宛如終和極一樣復雜的對手，再次見面！
二人平靜地看著對方。
一個殺意沖霄，戰意裂空，如出鞘的絕世兇兵，鋒芒畢露！
一個淵渟岳峙，深不可測，如無垠的歸墟之海，包容萬物！
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兩種走向極端的道，在這一刻，于這殺局中心，再次形成了無比鮮明而又無比和諧的對立統一。
“你能活到現在。”
“是連我都沒想到的。”
一如曾經的見面，先開口的，永遠是羅，只是相比前幾次，他這次的聲音里少了幾分情緒波動。
“我不想死，便沒人能殺得了我。”
極平淡開口，說出的，正是二人初見時的那句話。
羅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你還記得這句話？”
“……記得。”
羅忽而輕聲嘆了口氣，在不提及這個話題，看了對方幾眼，突然又道：“你，沒有留下錨點。”
“不需要。”
極的回答依舊簡潔有力。
這個答案。
顧寒也想到了，極沒留下錨點，不是不能，只是不想而已！
極的路，便是在絕境中極盡升華，在死境中打破一切，開辟生路！
留下錨點。
尋求安穩。
反而會阻礙他極致的突破！
“沒有錨點……”
羅沉默了半瞬，突然感嘆道：“就是放棄了退路。”
“不需要。”
極的回答，依舊是這三個字。
羅沉默了一瞬，點了點頭。
“確實不需要。”
他嘆了口氣，似意有所指：“其實到了這一步，你我……我們所有人，都沒有退路了。”
極也沉默了一會，片刻之后，又道：“你那里，如何了？”
聲音依舊冷漠。
卻隱含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之意。
“我自然很好，甚至可以說，比你的境遇好上千倍萬倍。”
羅笑了笑，忽而朝身后看了一眼，感嘆道：“你應該也聽說了，我去了之后，與他們和盤托出了我的謀劃……贏得了他們的初步信任。”
“這些年。”
“我成立了羅天道，聚集了無盡羅天眾生，網羅了世間諸道萬法……不久之前，依托此基，才終于打造出了這些東西。”
頓了頓。
他又是補充道：“恰逢你此刻破境，我便把它們帶來，讓你看看。”
東西？
極微微皺眉，目光再次落向他身后那一百零八座氣息森然的戰爭堡壘。
“便是這些？”
“不錯？”
“這是什么？”
“此乃……”
羅目光一轉，也看向了那一百零八堡壘，饒是他城府謀略深不見底，此刻眼中也隱隱出現了幾分感嘆，像是在看一件件杰作。
“渡世玄舟！”
顧寒目光一凝！
直到聽對方親自說，他才明白，他之前的那個猜測，是真的！
羅隱世不出，步步謀劃，最終目的，就是那艘渡世玄舟！
極的眉頭皺得更厲害了。
“就只是這些？”
“當然不是。”
羅搖搖頭，嘆道：“這只是玄舟的一部分罷了，距離那玄舟成型，還要很久很久的時間……不過這倒也證明，我的推演是正確的。”
足足沉默了好一會。
極才問道：“渡世玄舟，是什么？”
顧寒能體會到他心中的一絲好奇，不解，以及……一絲不安。
因為。
這渡世玄舟，似乎并沒有在羅向他和謝蒼茫描述的那個謀劃之中。
亦或者。
羅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告訴他們。
“所謂渡世玄舟……”
羅沉吟了半瞬，抬起手臂虛虛一劃，仿佛在勾勒某種藍圖。
“以萬道法則為筋膜血肉，承載無量之重！”
“當以諸天星骸為船身基石，奠定不滅之基！”
“當以大羅天意為船舵核心，主宰玄舟浮沉！”
“以紀元興衰為帆，借勢萬古洪流，以眾生念力為薪火，燃亮前路幽暗……”
他的聲音不高。
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每一個字落下，都仿佛引動了冥冥中的大道共鳴。
“至于這一百零八座堡壘……”
直至最后。
他目光掃過那一座座龐然大物，輕聲道：“便是玄舟之槳，劃破虛無，渡世而行。”
“框架將傾，萬靈皆溺。”
在此看向了極，他平靜的語氣中隱隱帶上了一種凌駕所有認知之外的超然。
“想要破局。”
“唯有乘坐這渡世玄舟，暫時脫離這一方苦海，尋求那……真正的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