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從高樓的縫隙里擠進來,照在工棚的地板上。
慕卿潯睜開眼,首先探向身邊的云游道人。
老道士的身體依舊半透,呼吸卻比昨夜平穩了許多。
她又伸手,摸了摸汪小烈的額頭。
那股滾燙的熱度沒有退去,反而更加灼人。
少年身上焦黑的皮膚,邊緣處出現了新的細密裂紋。
慕卿潯胸口的木蘭花玉佩,忽然散發出比昨夜更強烈的溫熱感。
一縷微光穿透衣物,筆直地指向城市東南方,新聞里提到的市博物館方向。
她不再耽擱,將兩人在工棚里安置妥當,轉身消失在天臺的邊緣。
一個小時后,市博物館后巷。
慕卿潯的身影如同沒有重量的落葉,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三樓一扇窗戶外面。
窗戶的鎖扣,在她指尖的輕輕撥弄下,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咔噠”聲。
她滑入室內,這里是安保監控的死角。
辦公室的門虛掩著。
里面沒人,一臺巨大的顯示器還亮著,屏幕上放大了一張照片。
照片里,是一個模糊不清的古體金石文字。
慕卿-潯的腳步,停住了。
那個字,她認得。
它與當初在未來世界垃圾山里,那塊破碎石碑上的符文,有七分相似。
桌面上,還攤著幾張泛黃的古籍拓片。
“大周”“玄天”……兩個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詞,赫然在列。
一張拓片的角落,甚至用朱筆描繪著一幅模糊的插圖,那輪廓分明就是“世界之源”的古代祭壇。
就在這時,一個清晰又急促的聲音,直接在她腦海里炸開。
“阿潯!是他們!這個世界也有‘核心錨點’!”
是謝緒凌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驚喜和焦慮。
“林教授……他接觸到了一部分真相!”
慕卿潯伸手,正準備拿起桌上的研究筆記。
“砰!”
辦公室的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外面粗暴地撞開。
兩個穿著黑色制服,神情冷峻的男人闖了進來。
“林振國,你涉嫌私藏禁物,泄露國家機-密,跟我們走一趟!”為首的男人聲音冰冷,目光掃過桌面,伸手就去搶那些拓片。
林教授?他不在。
那兩個男人顯然也發現了,其中一人立刻拿出通訊器。
“目標不在,但東西在這里,準備回收!”
慕卿潯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她不能讓這些東西被帶走。
就在那人手指即將觸碰到拓片的瞬間,一道殘影閃過。
“咔嚓!”
“啊!”
兩個男人同時發出一聲痛呼,手腕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巧力折斷,手里的能量武器也脫手飛出。
慕卿潯沒有停頓。
她向前踏出一步,肩膀撞進其中一人的懷里。
那人悶哼一聲,像個破麻袋一樣倒飛出去,撞在墻上。
另一人剛要反應,一只手掌已經印在了他的胸口。
一股凝練的氣勁透體而入,瞬間摧毀了他調動力量的節點。
他雙眼一翻,軟軟地癱了下去。
整個過程,不超過兩個呼吸。
就在那兩人倒地的瞬間,慕卿潯感覺到兩股微弱的,帶著尖銳電流氣息的能量,從他們體內逸散出來。
不等她反應,她丹田里那股從未來世界帶來的駁雜能量,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自動運轉起來,將那兩股能量貪婪地吞了進去。
一股奇特的,麻酥酥的舒適感,順著經脈傳遍全身。
樓道里,急促的腳步聲正在飛快靠近。
慕卿潯不再猶豫,抓起桌上最重要的幾張拓片和一本厚厚的個人研究筆記,塞進懷里。
她轉身,一步跨上窗臺,縱身躍出。
身影在半空中幾個轉折,消失在樓宇的陰影里。
幾秒鐘后,異能局的支援人員沖進辦公室,只看到一片狼藉和兩個昏迷不醒的同伴。
刺耳的警報聲,很快響徹了整個城市。
“緊急通報!全市搜捕一名身份不明的入侵者!該目標擅長近身格斗,具備能量吞噬特性,極其危險!代號:暗影!”
……
天臺上,狂風依舊。
慕卿潯回到工棚,將那枚藍色的“靈氣汲取核心”,放在了云游道人的胸口。
晶石散發出柔和的藍光,將老道士的身體籠罩。
“嗯……”
一聲微弱的呻吟響起。
云游道人半透明的眼皮,顫抖了幾下,緩緩睜開。
他看著頭頂生銹的鐵皮,眼神里充滿了茫然。
“這里……可是凡塵?”
他的聲音干澀嘶啞,說的是最古老雅正的玄天界官話。
“為何靈氣如此稀薄,卻又……如此混亂?”
“道長,你醒了。”慕卿潯的聲音,讓他渾濁的視線聚焦過來。
她將懷里的研究筆記遞過去。
“你看看這個。”
云游道人掙扎著坐起,他的身體比之前凝實了一些,但依舊虛幻。
他接過筆記,翻開。
看到那些熟悉的“大周”文字,他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
“這是……這是我大周的遺跡!怎么會……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他繼續向后翻,卻皺起了眉頭。
筆記后面,畫滿了各種他看不懂的電路圖和復雜的數學公式。
“這些鬼畫符……又是什么東西?老道看不懂?!?/p>
慕卿潯沒有解釋,她拿出那塊黑色的源質核心。
“用這個,或許能讓你好受些。”
她將核心遞給云-游道人,又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關于這個世界的發現,簡略地說了一遍。
云游道人握住源質核心,一股精純的能量緩緩流入他的經脈。
他那虛幻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又凝實了一分。
“原來如此……歸墟之傷,竟將此界與我玄天界縫合至此等地步……”他長嘆一聲,眼中滿是滄桑。
“啊——!”
就在這時,角落里傳來一聲壓抑不住的痛苦嘶吼。
兩人同時轉頭看去。
汪小烈蜷縮在地上,身體劇烈地抽搐著。
他身上那些焦黑的裂紋,正在飛快地擴大、脫落。
脫落的皮膚下面,不再是血肉。
而是一種如同冷卻中的巖漿,暗紅中透著金光的,奇異物質。
一股灼熱的氣浪,以他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
空氣,瞬間變得滾燙。
工棚的金屬墻壁,被這股熱浪一沖,竟發出了“滋滋”的聲響,邊緣處開始微微泛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