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近清晨。
打更人衙門素來沒有關正門的時候,這意味著這座效力于皇帝陛下的情報機構是全年無休的狀態。
在大奉京城,最為特殊的兩個機構是司天監跟打更人,不同的地方在于,前者為人敬重,后者令人畏懼。
打更人衙門最高的建筑是中庭那座浩氣樓,被江湖人稱作是‘魏青衣’的大宦官魏淵,便住在這座樓里。
浩氣樓,七樓茶室。
耀陽初升,稀薄的日光從窗外照進,映照著魏淵那沉靜如水的側臉,他剛剛批閱完關于南疆妖物作亂的卷宗。
天青色衣衫上鐫繡著云紋,做工極其考究,細細觀察,衣上云紋似在流動,魏青衣烏發被玉簪束起,兩鬢隱有銀絲。
他臉頰白凈無須,眼神深沉內斂,仿佛是口幽深的古井,渾身上下散發著被時光洗滌過的歲月痕跡。
單單看容貌跟氣質,就能夠知曉,這肯定是個有故事的男人。
在這茶室之內,還有兩人。
站在魏淵身邊的,是位面容古樸的中年男人,仿佛雕塑一樣,沒有任何表情,極其安靜的佇立在原地。
還有位容貌陰柔絕美的男子,乍一看去如女扮男裝一樣,丹鳳眼,柳葉眉,嘴唇輕薄,肌膚勝雪。
男子女相。
女子男相。
這兩種面容皆是大富大貴的相容。
陰柔男子沐浴在窗邊的陽光之下,手里捧著剛出爐沒多久的鮮肉包,他姿態極其優雅的在享用著今日的早餐。
“這肉包的味道很不錯?!?/p>
“義父,您真不嘗嘗么?”
魏淵將手里的書簡放置于桌上,只聽見他輕笑道:“我的胃口素來不錯,但最近這段時間,還是挺喜歡吃素齋飯的?!?/p>
“楊硯?!?/p>
“還有半月時間,便是今年秋闈,通知下去,將日巡的輪次再提兩輪,你親自監管內城,每年的春闈跟秋闈啊,都是京城里最熱鬧的時候?!?/p>
“尤其是那榜前擇婿啊?!?/p>
身后那位面容僵硬的男子點了點頭。
“是?!?/p>
窗臺位置,氣質陰柔的男子終于將那肉包吃完,唇上沾惹著油漬,越顯紅艷。
他輕吐一口氣,看向魏淵:“義父,戶部侍郎在今年秋闈后就要告老還鄉,您真不打算安插我們自己的人上去?”
魏淵似并不在意這件事情,隨意道:“這件事情我之前說過,沒有必要?!?/p>
魏青衣繼續低頭,查看著桌上文書,是昨日例行檢閱的通報,魏淵望著其中一份通報,眼神里露出饒有興趣的意味。
南宮倩柔本想繼續談論關于戶部侍郎的人選問題,但看著義父這般模樣,還是選擇噤聲,他來到案牘之前。
其陰柔的目光落在那份通報之上,注意到還有關于司天監五先生鐘璃的描述:“難得,司天監的五先生都出門協作。”
“陸澤,陸北辰...”
南宮倩柔作恍然狀,道:“原來是陸家那小子回京了啊,宮中今年一直都傳言圣上有意安撫陸家,想許配某位公主?!?/p>
“義父,你說這事情,它保真嗎?”
魏淵搖頭:“宮中之事,全部是由圣上定奪,無人能揣測圣意。”
楊硯眉頭微皺,給出他的判斷。
“我看懸。”
南宮倩柔聽到后,輕聲道:“十九年前那場山海戰役,義父是當之無愧的第一功臣,鎮北王憑借驍勇戰功居第二。”
“第三位,其實當屬陸家,陸家在那場大戰當中消耗頗重,又常年負責抵御北方巫神教跟蠻族入侵,家族人丁凋零?!?/p>
“如果搞論功行賞這一套的話,那陸家這些年得到的恩賜其實并不算多,聽聞家主陸擎天的身體似乎也出現問題...”
說到這里。
南宮倩柔跟楊硯都抬眼望向義父,他們知曉,義父跟陸家家主間的關系特殊,是真正的生死之交。
當年那場浩蕩的山海戰役里,兩人曾并肩馳騁沙場,魏淵運籌帷幄,陸擎天縱橫陷陣,奠定大奉朝這二十年來的安穩。
如今,那位身處荊州總府的陸家家主傳來病重的消息,陸家嫡子返京,注定是要卷入到京城的漩渦當中。
魏淵似乎并不在意兩位義子的目光,他灑然笑道:“人生在世,當死則死,死得其所,便無憾矣。”
“陸家...又不是后繼無人?!?/p>
他望向門口方向,有位藍衣文士,這時正捧著今早最新的情報文書,要讓魏淵過目審閱,其中便有關于陸澤的情報。
而且還是在第二頁的位置。
南宮倩柔跟楊硯對視一下,都感覺到義父對那位叫做陸澤的家伙,很是看重。
魏淵看到陸澤所作那《破陣子》,其眼神變得莫名:“這詞...有點意思?!?/p>
......
黑暗的環境里,陸澤緩緩睜開雙眼。
耳邊還在響著悠長的呼吸聲,那如綢緞般光滑的肌膚就緊貼著他的手臂,波濤如聚,略顯俏皮的在展現其曼妙之風采。
花魁娘子緊挨著陸澤在酣睡,哪怕卸妝,其白皙面容依舊嬌嫩,看得出來,浮香姑娘的年歲并不大。
想著昨晚酣暢淋漓的激戰,陸澤認為肯定是要比在沙場上沖鋒陷陣兇險:“花魁還是花魁,果然是行業內頂尖標桿!”
浮香花魁得到陸公子的認可,陸澤想起昨日到這影梅小閣的時候,似乎連開桌費都沒有付,還真是赤裸裸的...白嫖。
陸澤望著搭在他腰間的雪白大腿,以及緊緊摟著他的藕臂,陸北辰幽幽的在心里嘆了口氣:“二叔啊二叔。”
“你可真是害苦了我??!”
他未曾等得浮香姑娘睡醒,再去伺候侍奉他沐浴更衣束發,而是選擇了單獨起床,在影梅小閣丫鬟們的伺候之下更衣。
鏡子里映著陸澤那張帥氣逼人的臉,丫鬟看得羞紅了臉,昨夜她們幾個侍候在外面的貼身婢女,都能聽到姑娘的叫喊。
戰況非常慘烈。
陸澤并未打算在這里用早膳,拍拍屁股就打算走人,婢女低聲問道:“公子不等我家娘子醒來嗎?”
“不用叫醒。”
“下次應該還會再見的?!?/p>
陸澤神清氣爽的走出教坊司,陸府的車駕依舊停在那個位置,坐上馬車,心滿意足的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