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茶會,其實就是打酒圍,由花魁娘子浮香姑娘擔任著酒圍的令官,負責主持行酒令,是席面上的氣氛擔當。
令官要求很高,尋常妓女若是沒有一定的文學素養,難以擔任這個位置,這將普通妓女跟名妓花魁徹底區分開來。
教坊司的這些花魁,除卻長得好看這個基本前提外,各個還必須有絕活兒,因為她們是這個行業內的標桿,是無數普通妓女心里的偶像。
哪怕是拍客人的馬屁,都得是拍那種帶著濃郁藝術氣息的馬屁,必須讓客人感受到今天的錢花的是物有所值,真不貴!
這天在影梅小閣的打酒圍環節,在花魁娘子浮香姑娘的帶領之下,氣氛顯得格外熱絡,陸澤很快便融入到這一環境里。
現在的陸澤,后知后覺的意識到,二叔帶他到教坊司來是何用意,應該是跟皇帝陛下對陸家下的那一道旨意有關系。
“二叔在進門前告訴過我,我陸家子弟,不管在哪個戰場都得猛勝常人,得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魄。”
“哪怕是在這座教坊司。”
“陸家兒郎都得猛起來。”
陸澤正襟危坐,這第一輪的打酒圍很快便打到他這邊,其實就是對對聯,哪怕對的是磕磕絆絆,花魁娘子都能夠從各種角度對客人的對聯進行吹捧跟夸贊。
姿容絕美的浮香花魁來到陸澤跟前,盈盈美目落在他的身上,花魁姑娘溫聲開口道:“妾身這里有一上聯。”
“還請陸公子賜教。”
陸澤微笑著道:“請。”
“獨覽梅花掃臘雪。”當陸澤聽到浮香姑娘給出的這一上聯以后,不由就在心里唉聲嘆氣起來,花魁娘子看不起人啊?
我二叔好歹也是云鹿書院的先生,雖然我才剛到京城,不知這邊水的深淺,但如此簡單的上聯,還是太小覷我。
陸澤將杯中薄酒飲盡,朗聲道:“細睨山勢舞流溪。”
“妙!”在場眾人皆撫掌稱贊,看向陸澤的眼神帶著驚訝,算是承認這位年輕的貴公子有著爭奪花魁的資格。
當然,前提是那位陸先生不參與,陸文淵雖然有些面生,可在場還是有人能夠認出他來,比如那位年輕的國子監弟子。
當初他曾在云鹿書院進修過幾日,如今雖入國子監,卻并未忘記那段時光,剛好在這影梅小閣碰到曾經的授業之師。
在如此場合相見,自然是分外尷尬。
浮香笑贊道:“確實妙哉!獨覽梅花掃臘雪,細睨山勢舞流溪,上一刻還在雪中賞梅,下一刻卻俯瞰山勢流溪。”
陸澤的下聯,的確要比上聯更妙,中間甚至都省略掉春暖花開的融雪之景,屬于是極其精湛的下聯應對。
陸澤打量著面前的花魁娘子,她臉上的笑容比剛剛更真摯一些,連連舉杯,而且在他這里停留的時間明顯要更長一些。
這是對陸澤...有好感!
當然。
花魁的好感跟渣男的好感一樣,維持的時間很短,可能只能維持一夜,教坊司的花魁們,對于讀書人倒都是情有獨鐘。
讀書人跟那些當官的不一樣,懂禮數而且識詩詞歌賦,沒有當官的難伺候,這類群體恰恰是最受教坊司姑娘們喜歡的。
這便是讀書人嘴里有活兒的好處。
京師素來都有著以詩會友的傳統,若是這些花魁能夠偶爾得到首詩詞歌賦,便可以成為這京城里炙手可熱的頭牌。
屆時,這開桌費就不止是十兩銀子。
如陸澤二叔這種在云鹿書院任教的儒士先生,若是愿留宿在教坊司這地方,各位花魁娘子是巴不得要去自薦枕席。
這可都是實打實的流量跟資源!
浮香姑娘款款凝視著陸澤,諸位客人們都察覺到不太對勁,雖然知曉陸澤身份不一般,可大家畢竟都是花著一樣的錢。
自然都想成為花魁娘子的入幕之賓。
二叔陸文淵這邊倒是沒有參與到打茶會的流程當中,云鹿書院的大儒,若是真選擇下場,那就是在專業領域來欺負人。
這就顯得太不公平。
咱們教坊司可是最講究公平的地方!
第一輪很快結束,第二輪的打茶會緊接著便開始,這次就不是對對聯,而是更有趣味的問答環節,在場客人能夠搶答。
陸澤很快就聽明白這玩法,就是古代版的腦筋急轉彎,他在心里暗笑,周遭那些客人們的眉頭都緊皺,腦筋轉不過來。
這種腦筋急轉彎,大部分都是結合著大奉朝的歷史人物跟著名事件,以謎語、諧音跟雙關的形式開啟,顯得頗為有趣。
“白玉無瑕,窺天之塔。”
“是為司天監的觀星樓。”
陸澤啞然一笑,這種腦筋急轉彎的關鍵詞語,都藏在漫長的情節描述當中,在他看來,其實是有些小兒科的。
但在教坊司,則是剛剛好。
第三輪是詩詞。
這是打茶會的最后一輪,屬于是自由發揮的階段,浮香姑娘號稱琴詩雙絕,這一輪便是在她悠揚的琴聲當中開啟。
屬于是按照琴聲意境,來即興作詩,其實就是古代版的freestyle。
這一輪是最難的,是考究客人真正功底的輪次,若是真能在第三輪發揮優異,那這晚大概能成為花魁娘子的入幕之賓。
只見那位國子監的年輕弟子,此時當仁不讓的率先站起身來,根據悲愴凄然的琴聲開始作詩。
一詩做完。
眾人皆是點頭贊嘆:“不錯!”
廳內,琴聲還在繼續。
后面陸續有人起身,臨場發揮,但跟那位國子監弟子比起來,還是有所差距,眾人目光悄然間落在陸澤身上。
陸澤卻尚沒有起身的打算。
他...在思考。
原著的男豬腳許七安,現在應該還沒有穿越過來,因為稅銀失竊案還沒發生,陸澤記得許七安是在進入大牢后穿越的。
陸澤同樣算是穿越派。
同為穿越者,其實相處起來是有些麻煩的,就像在《慶余年》世界的時候,范閑那家伙就被陸澤給折騰的不行。
許七安...
這貨不算老實,但絕對是能用之人。
于是。
在眾人注視之下,陸北辰緩緩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