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的路比想象中更難走。
雨后的路面異常濕滑,好幾處陡坡都需要手腳并用才能攀爬上去。
沒過多久,不少人都開始氣喘吁吁。
祝賀楠雖然感覺腿有點酸,但體力上還是沒問題的。
又走了一段路,領頭的顧芮看了看四周的地形,又抬頭望了望天色,終于舉起手,做了個停止的手勢。
她指著不遠處一棵巨大的榕樹下,那里有一片相對平坦干燥的空地,“原地休息十五分鐘。補充水分和能量。”
“喔!太好了!”
隊伍里立刻響起如釋重負的歡呼聲。
眾人紛紛卸下沉重的背包,靠著樹干或石頭坐下,拿出水壺和能量棒。
祝賀楠也靠在樹上。
他擰開水壺,狠狠地灌了幾口水。
目光不由自主地又投向了顧芮。
顧芮卸下了背包,站在巖石旁。
她的背包看起來比隊伍里任何一個男生的都要大。
祝賀楠猜想,里面除了個人物資,恐怕還有很多專業設備。
他看到她從背包側面拿出水壺,仰頭喝水時,白皙的脖頸揚起優美的弧線,幾縷被汗水打濕的發絲貼在她的鬢角。
祝賀楠主動湊了過去。
“那個……”他站在她面前,“你背的東西是不是太多了?要不我幫你背一點?”
他想為她分擔,讓她輕松一點。
然而,他的這份善意,換來的卻是冰冷的拒絕。
顧芮擰好水壺的蓋子。
“不必。”
“上了山之后,所有人最重要的就是管好自己。多余的善心,只會讓你和那個被你幫助的人,都陷入不必要的困境。”
祝賀楠愣住了,他完全不理解這句話的意思:“什么……意思?”
他只是想幫她分擔一下重量而已,怎么就成了多余的善心?
羅森見狀,連忙走過來打圓場。
他拍了拍祝賀楠的肩膀,替顧芮解釋道:“小芮說的是我們這行的規矩,你別多心。”
他指了指隊員們各自的背包,耐心地說:“你看,我們每個人的背包里,都裝著自己生存所必需的物資,包括水、食物、急救包、備用衣物等等,都是根據個人情況精確計算過的。如果你的東西分給了別人,萬一我們中途因為意外情況走散了,那你很可能就會因為缺少必要的裝備或補給而陷入危險。”
“同樣的,拿了你東西的那個人,也會因為不熟悉你的裝備而耽誤事。所以,在野外,最高效、最安全的原則就是自己的包自己背,自己的命自己負責。”
祝賀楠終于明白了。
他以為的體貼,在她眼里,可能和添亂沒什么區別。
祝賀楠僵在原地,看著顧芮從背包里拿出一塊巧克力,小口而迅速地補充著能量,整個過程,她都沒有再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一團礙事的空氣。
短暫的休息時間結束,隊伍重新踏上征途。
那之后,祝賀楠像是變了一個人,沉默了許多。
他不再試圖尋找任何機會和借口去跟顧芮搭話。
默默地跟在隊伍中間,低著頭專注于腳下的路。
這座山,遠比他們想象中要難爬得多。
越往上走,所謂的路就越發模糊不清。
他們時而需要攀附著粗糙的巖壁,手腳并用地向上挪動。
又得在齊腰深的灌木叢中,艱難地開辟出一條道路。
顧芮似乎永遠不知疲倦。
她很少回頭,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探路和判斷方向上。
走走停停,當天空的顏色由明亮的蔚藍轉為溫柔的橙紅時,他們一行人終于抵達了位于山腰處的一片相對平緩的區域。
“今天就到這里!”羅森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指著不遠處一個黑漆漆的洞口說道,“那個山洞看起來不錯,我們先過去檢查一下,如果安全,今晚就在那里扎營。”
所有人都長舒了一口氣,精神上的松懈讓身體的疲憊感如潮水般洶涌而來。
羅森和幾個老隊員拿著手電筒和工具,小心翼翼地進入山洞探查了一番,很快便走了出來,對著眾人比了個“OK”的手勢。
山洞很干燥,也足夠寬敞,沒有大型野獸棲居的痕跡,是絕佳的庇護所。
夜幕降臨,山洞里升起了一堆明亮的篝火。
橘紅色的火焰噼啪作響,驅散了山間的寒意。
隊員們圍坐在火堆旁,吃著簡單的壓縮餅干和自熱食品。
祝賀楠默默地坐在人群的外圍,小口地啃著手里那塊沒什么味道的能量棒。
“怎么了祝先生?今天一天都沒怎么聽你說話,是不是累垮了?”羅森爽朗的聲音在他身邊響起。
他端著一個軍用水壺,挨著祝賀楠坐了下來。
祝賀楠抬起頭,對上羅森關切的目光,自嘲地笑了笑:“那倒不是。累是有一點,但還能承受。”
他頓了頓,看著跳躍的火光,眼神有些悠遠,聲音也低沉了下去:“只是越往上走,越覺得自己……好像沒那么無所不能。所以……”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也怕說多錯多,再給你們添亂。”
羅森聞言,哈哈大笑起來。
“不瞞你說,我們每個人,哪怕是我這樣的老油條,每次面對一座沒爬過的山時,心里都會有你這樣的想法。會質疑自己,會問自己到底行不行。畢竟,放棄太容易了,只要轉身,沿著來時的路走回去就行。但繼續往上,前面有沒有路,會遇到什么,全都是問號。”
他的目光投向洞外深沉的夜色,充滿了敬畏。
“但是,”他話鋒一轉,語氣里帶上了幾分神往,“當你克服了所有的疲憊恐懼和自我懷疑,最終站在山頂,看到那片不曾見過的風景時,那種成就感,是任何東西都換不來的。我也不跟你多說,等你親自上去了,自己體會最好。”
祝賀楠靜靜地聽著,由衷地說道:“謝謝你。”
“客氣啥!早點休息,后半夜還得靠你們呢。”
為了確保所有人的安全,也為了防止夜間有猛獸靠近,大家商量了一下,決定輪流守夜。
抽簽決定順序,每個人一組,每兩個小時換一班。
祝賀楠的手氣不算好也不算壞,抽到了后半夜三點到五點那一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