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梁女國王宮正殿。
一場史無前例的盛大慶功宴,正進行到高潮。
整個女兒國,從位高權重的太師、丞相,到殿前侍立的普通女官,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種劫后余生的狂喜與脫胎換骨般的激動之中。子母河的危機,如同一場籠罩了國家數代人的噩夢,如今終于煙消云散。
子母河的水,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姿態,滋養著這片土地。女官們用新取來的源頭之水,精心釀造了最醇香清洌的美酒,那酒香中,似乎都帶著一股滋養神魂的勃勃生機。御廚們更是發揮了畢生所學,用這至純之水,烹制了最豐盛、最精致的菜肴。
宮廷樂師們,忘情地演奏著有史以來最歡快、最激昂的樂曲,絲竹管弦之聲交織在一起,化作喜悅的洪流,回蕩在宏偉的殿宇之內。
所有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發自內心的、不帶一絲陰霾的燦爛笑容。
然而,她們的目光,卻總會不自覺地,一次又一次地聚焦在宴會最上手,那個自始至終安靜端坐的白衣僧人身上。
那目光復雜而又純粹,其中充滿了無法言喻的崇敬、感激,以及一絲絲連她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少女般的愛慕與傾心。
李崢師徒四人,被奉為最高貴的上賓,他們的席位甚至比女王的王座還要尊崇幾分。
孫悟空的傷,在昴日星官離去時,便被那位星君耗費了一縷本命真陽之氣給徹底治愈了。此刻的猴王神完氣足,正抓著一只比他臉還大的仙品蜜桃,吃得不亦樂乎,汁水四濺,全無半點斗戰勝佛的威嚴,反倒像極了花果山上的美猴王。
豬八戒更是徹底解放了天性,甩開了兩只蒲扇般的大耳朵,整個人幾乎趴在了桌上。那桌上堆積如山的各種素齋果品、奇珍異食,如同流水一般,源源不絕地往他那無底洞似的嘴里送,吃得滿嘴流油,口中含糊不清地贊嘆著:“好吃!好吃!這女兒國的水土,就是養人!俺老豬不走了!”
沙和尚則依舊老實本分,他不像兩個師兄那般放縱,只是小口地品嘗著杯中的美酒,感受著那酒液入喉后化作的溫潤暖流,緊繃了許久的臉上,也難得地帶著輕松愜意的笑意。
而女兒國國王,今日的裝束,比之初見時更加華貴,也更加明艷動人。一身繁復而莊重的九鳳朝陽袍,將她襯托得尊貴無雙,但眉宇間那抹揮之不去的少女情態,卻又讓她顯得嬌艷欲滴。
她沒有坐在自己高高的王座上,而是緊挨著李崢的席位坐下,親自為他斟酒布菜。她的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溫柔與細致,仿佛對待著世間最珍貴的瑰寶。一雙波光瀲滟的鳳目,自始至終,幾乎沒有離開過李崢的臉龐,眼波流轉,情意綿綿,幾乎要化作實質,將他徹底融化。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殿內的氣氛,在歡快的樂曲與眾人的笑語中,也達到了最高潮。
就在這時,女王深吸一口氣,那握著酒杯的玉手,微微一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她仿佛做出了什么一生中最重要的決定,眼神中的最后一絲猶豫,化作了前所未有的堅定。
她緩緩地站起身來,端起手中那杯盛滿了琥珀色酒液的琉璃杯,儀態萬方地走到了大殿的中央。
瞬間,仿佛有一只無形的大手按下了靜音。
喧鬧的音樂,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交談,也如同被利刃斬斷一般,瞬間消失。
整個宏偉的大殿,陷入了一片落針可聞的鴉雀無聲。
所有女官,無論職位高低,全都將目光,投向了她們的女王,投向了那個站在大殿中心,獨自一人承受著所有注視的絕代佳人。
她們的心頭,都涌上了一股強烈的預感。她們隱隱猜到,將要發生什么,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女王沒有理會臣民們的目光,她的眼中,只剩下一個人。她的目光,穿過人群,穿過搖曳的燭火,最終,精準無比地,落在了李崢的身上。
那目光,炙熱、真誠,不帶一絲一毫的雜質,純粹得像一塊無瑕的美玉。
“圣僧。”
她開口了,聲音一如既往的清脆悅耳,卻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無法控制的,輕微的顫抖。
“月前,朕同樣是在這座大殿之上,也曾對圣僧說過,愿以我西梁江山為嫁妝,招圣僧為王,與朕共掌乾坤,同享富貴。”
“那時的朕,坦白說,是出于一國之君的責任與權衡,是為了給風雨飄搖的女兒國,尋一個強大無匹的依靠。”
“那時的請求,帶著私心,帶著算計,甚至……帶著一絲不光彩的脅迫。”
女王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自嘲的苦笑,仿佛在鄙夷當初那個功利的自己。
她停頓了片刻,給了眾人一個消化的時間,隨即再次看向李崢,眼神中的自嘲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能將冰山融化的,無盡的溫柔。
“但是今天,現在。”
“朕,站在這里,當著我滿朝文武,當著我女兒國列祖列宗的牌位,想再對圣僧,說一次。”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胸腔中所有的空氣都吸盡,為接下來的話語,積蓄全部的力量。她挺直了脊梁,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字一句地,清晰無比地說道:
“小女子,西梁女王,愿以舉國為家,傾心相付。”
“此番,不為江山社稷,不為尋覓依靠,不為萬世基業。”
“只求,圣僧能留下。”
“只因,我心悅你。”
轟!
這番話,如同一道九天驚雷,在寂靜無聲的大殿中,轟然炸響!
滿朝文武,一片嘩然!驚呼聲此起彼伏,再也無法抑制!
她們的女王,她們那個高高在上,說一不二,威嚴與智慧并存的陛下,竟然……
竟然當著所有人的面,對著一個和尚,做出了如此直白,如此真摯,甚至堪稱卑微的告白!
這已經不是招婿了!這和上一次的提議,有著本質的區別!
這分明就是一個徹底陷入了愛河的女子,在對自己朝思暮想的心上人,做著最卑微,也最勇敢的挽留!
“哐當!”
孫悟空驚得嘴巴大張,那口中還沒來得及咽下的蜜桃,直接掉在了地上,骨碌碌滾出老遠。他使勁地眨了眨火眼金睛,仿佛要看穿這到底是真實發生,還是什么妖怪的幻術。
豬八戒也瞬間停止了咀嚼,滿嘴的食物都忘了吞咽,一雙小眼睛瞪得溜圓,幾乎要從眼眶里凸出來。他看看女王,又看看自家師父,嘴巴開合了幾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