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德海見了心里不忍，聲音放緩了幾分。
“好在你們這回沒鬧出人命，表現好點，估計幾年就能出來。”
“好了，趕緊去給孩子道個別吧，我在車里等你們。”
李家三人向他道了聲謝。
秦德海只是點點頭。
然后轉身看向張帥，“你帶人把劉八堡、陳小虎、陳剛還有那幾個疫情期間帶頭鬧事的鄉親，一并帶回去。”
“明白，所長。”
張帥得了指令，朝身后警員一招手，“走了！小劉，叫村口那輛押運車開進來，咱們先去村委……”
見他們行動起來，秦德海抬腳往警車那邊走，不再看身后李家三人一眼。
李敏撐著膝蓋站起來，李世聰扶了她一把，張文遠也慢慢起身。
三人膝蓋上都沾著濕泥，誰也沒管，只是用衣袖擦干凈臉上的淚水朝王秀走去。
王秀把小長壽放下來。
孩子還懵著，頭發睡得翹起來一撮，瞧見爸爸和姑姑走來，高興地揮舞著小胳膊。
“爸爸，姑姑！”
“誒，爸爸在呢。”
李世聰蹲下身，抬手把女兒那撮翹起的頭發捋下去。
然后將孩子緊緊摟進自已懷里，眼眶里淚水還沒干透。
小長壽摟著爸爸的脖子，眨巴眼問：
“爸爸，這是哪兒呀？”
然后又看向王秀，“這個漂亮阿姨是誰呀？”
李世聰盯著女兒的臉看了好久，像是想把這張小臉刻進骨子里，才擠出一抹笑容，啞著嗓子說：
“長壽，你不是答應楊叔叔要在村里生活嗎？”
小長壽嘟著嘴想了想，點點腦袋：
“對呀，長壽答應了，還要陪丑丫妹妹一起上幼兒園，玩游戲呢。”
李世聰指了指王秀，“這個阿姨，就是陪你生活的漂亮阿姨，叫秀姨。”
說著，又往王秀身后同樣可愛的丑丫指去，“吶，這就是丑丫妹妹，以后長壽是姐姐，可要好好保護妹妹。”
“嘿嘿，長壽姐姐你好呀。”
丑丫從王秀身后蹦出來，拉住小長壽的手，“我叫丑丫，我家有好多好多玩具，都是大旭叔叔給我買的。”
她另一只小手比劃著，“有這么多呢，我可以分你一半。那個會轉圈的小熊，還有那個一摁會唱歌的小鴨子，都可好玩了。”
小長壽聽了眼睛亮了，“真的嗎？”
丑丫認真點頭，“真的呀！騙你是小狗。”
長壽拍手笑起來，“好呀好呀，長壽喜歡這里，要跟妹妹一起玩！”
兩孩子臉上的笑容燦爛無比。
李敏也蹲下身。
她伸手摸了摸小長壽的臉，也紅著眼眶擠出笑容：
“長壽，以后可要聽楊叔叔和秀姨的話，知不知道？”
“知道啦！”
“爸爸和姑姑呢，要去外地一趟……”
她梗了下喉嚨，“要去幾年，等事情辦完了就來接長壽回家好不好？”
小長壽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淡了下來，歪著腦袋看著姑姑，不懂地問：
“幾年是多久呀？是等長壽睡一覺，就可以見到你們嗎？”
“……”
李敏淚水在眼眶打轉，死死抿緊紅唇，怕一張嘴眼淚就控制不住流了下來。
見姑姑不回答，小長壽又看向同樣眼睛紅紅的爸爸，“是很久很久嗎？長壽很久也見不著爸爸嗎？”
“……”
李世聰鼻尖澀疼，咬緊牙關不敢回答。
讓他咋回答？
要是知道實情，女兒肯定要嚎啕大哭。
他心疼，更是不舍。
小長壽看看爸爸，又看看姑姑。
最后仰頭看向張文遠，一抽一抽的問：
“那文遠叔叔呢？”
站在兄妹倆身后的張文遠，一直低著頭不敢看小長壽，只是悶悶地點了下頭。
長壽的小臉又慢慢皺起來，“那長壽呢？”
“……長壽在這里等。”
李世聰喉嚨滾了好幾下，才不舍地擠出幾個字。
“媽媽……”
丑丫好像懂了什么，轉身抱緊王秀的胳膊，小臉皺成了苦瓜。
妹妹要跟自已一樣，爸爸要離開了嗎？
王秀揉著女兒的頭頂，低頭朝她溫柔笑了笑，小聲寬慰：
“沒事的。”
“嗯。”
丑丫乖乖地點頭。
小長壽就算再小，這下也明白了些什么。
一想到很長很長時間見不到爸爸和姑姑。
她小嘴一扁，撲進李世聰懷里，小手死死攥著他的衣服。
“長壽不要在這里等！”
“長壽不要這么久，不要爸爸走，也不要姑姑走，奶奶和太奶奶也會傷心的。”
她大哭起來，眼淚鼻涕糊滿了小臉：
“長壽要跟爸爸和姑姑在一起，嗚嗚嗚……”
“……”
李世聰緊緊抱著她，下巴抵在孩子頭頂，眼淚奪眶眼眶，張了張嘴，喉嚨像堵了團棉花不知該如何安撫哭得直打嗝的女兒。
他比誰都不舍離開女兒。
可自已不能貪心。
李家的命數成功扭轉，那他們所犯下的罪，必須得去贖。
李敏別過臉，用手背擦眼睛。
張文遠手攥成拳頭，又松開，最后頹敗地垂下頭。
丑丫小臉皺得更緊了。
她看看小長壽哭，又看看大人，眼眶不由得也紅了些。
王秀心疼極了，牽著女兒走上前。
她蹲下身，另一只手握住小長壽緊緊揪住爸爸衣領的小手，溫柔說：
“長壽，爸爸和姑姑……是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去做，這才需要去好久。”
“重要的事？”
小長壽從爸爸懷里抬起淚臉，抽噎著看王秀，還是不懂，“什么、什么事呀？”
“是件他們不去做，很多人都會失望的大事呢。”
王秀笑著哄道：“你爸爸和姑姑自已也會心里不踏實，只要長壽乖乖在村里等他們回來，到時你們就又能在一起了呀。”
“……”
小長壽吸了吸鼻子，沒完全聽懂。
但聽懂了“重要的事”“心里不踏實”等字眼。
她看回爸爸，“是嗎？爸爸。”
“嗯！”
李世聰抹掉臉上的淚水，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重重點頭。
小長壽又看看姑姑。
李敏也笑，眼淚還掛在臉上，使勁點頭，“長壽乖乖在村里等我們，奶奶和太奶奶也會經常來看你。”
“好。”
小長壽用小手胡亂抹了一把臉，鼻涕抹到肉臉頰上到處都是，臟兮兮地點頭：
“長壽會在這里乖乖的，等爸爸和姑姑來接長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