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實驗室的空氣里，還殘留著臭氧的味道。
小李扶著實驗臺，手背上那些流動的幽藍色紋路，光芒黯淡了許多。
K部長的聲音從他手腕上的通訊器里傳來，沒有問候，直奔主題。
“西伯利亞冰原，多了一座城市。”
屏幕上跳出一張衛星圖，一片純白里，嵌著一塊完美的黑色六邊形。
“我們的人叫它‘虛空之城’。里面住的，全是覺醒者，沒有普通人。情報顯示，他們的生活絕對規律，情緒絕對平穩。”
K的聲音停頓了一下。
“像一群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
京州大學宿舍，小李看著屏幕上的黑色六邊形，沒有說話。
他能“看”到那座城市。
那里很安靜，安靜得可怕。
沒有雜亂的意識流動，沒有憤怒、喜悅、悲傷的情緒頻率。
只有一片平整的，像鏡面一樣的死水。
“我感覺到了。”陳菁的聲音從另一個頻道切入，帶著無法掩飾的疲憊，“那座城市在‘呼吸’，但吸進去的，是‘虛無’。它把居民的情感，當做雜質過濾掉了。”
“技術上可以實現！”趙立堅的吼聲緊跟著響起，背景音里是刺耳的警報，“我分析了他們的外部能量逸散！城市核心有一個巨大的共鳴塔，它在從宇宙深處抽取一種我們無法理解的能量！部長，他們不是在凈化，他們是在格式化！”
“看守者用秩序抹除錯誤，而虛無，直接抹除存在本身。”小李的聲音終于響起，平淡地像在念一份報告，“一個是用尺子把畫畫直，一個干脆把紙燒了。最終目的都一樣，得到一張干凈的白紙。”
他指尖劃過屏幕上的黑色六邊形。
“這是比‘秩序純粹者’更徹底的陷阱。”
K的指揮大廳里，巨大的星圖占據了整面墻壁。
“雷霆。”K對著麥克風下令。
“到！”一個干脆利落的聲音回應。
“獅鷲小隊，準備出發。目標，西伯利亞，‘虛空之城’。”K的命令不帶任何情緒，“王賀，你的新玩具，給他帶上。”
“啥玩意兒叫玩具？”王賀的大嗓門在通訊頻道里炸開，“老子這叫‘法則共鳴棒’，藝術品！告訴雷霆那小子，悠著點用，別他媽當燒火棍給撅了！”
“陳菁，”K轉向另一個屏幕，“你的‘情緒探測器’，實時接入獅鷲小隊的作戰系統。我需要知道，那座城市里的人，腦子里究竟還剩下什么。”
“明白。”
西伯利亞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雷霆帶領著獅鷲小隊，站在“虛空之城”的黑色城墻下。
城墻表面光滑得能映出人影，卻不反射任何光線。
大門無聲地滑開。
一個穿著白色長袍的居民，對著他們微微躬身，遞上一包散發著熱氣的營養劑。
雷霆接過，營養劑的溫度透過手套傳來。
他看向那個居民的眼睛。
那雙眼睛里什么都沒有。
沒有歡迎，沒有警惕，沒有好奇。
一片虛無。
“謝謝。”雷霆擠出兩個字。
對方沒有回應，只是再次躬身，轉身走開，動作像用尺子量過一樣標準。
小隊向城中心那座沖天的黑色巨塔前進。
雷霆感覺到了。
一種奇怪的念頭，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他腦子里。
“憤怒有什么意義？恐懼有什么意義？任務的成敗，又有什么意義？”
他猛地晃了晃頭，握緊了手里的突擊步槍。
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清醒了一點。
“所有人，檢查精神防護屏障！”他低聲命令。
“隊長……”身邊一個年輕的隊員，眼神有些渙散，“我……我好像忘了我妻子的長相了。”
雷霆的心沉了下去。
他立刻打開私人頻道：“陳菁！我們被影響了！這東西在抹掉我們的記憶和情感！”
生物實驗室里，陳菁的臉色蒼白如紙。
屏幕上，代表獅鷲小隊情緒波動的曲線，正在被迅速拉平，變成一條條直線。
“他們正在被‘虛化’！”她對著通訊器喊道。
她閉上眼睛，將自己的感知力催動到極限，順著探測器傳回的信號，探入那片死寂的意識海洋。
“不對……”她猛地睜開眼，額頭上全是冷汗。
“在那片平靜下面……我‘聽’到了！是哭聲！是無數被壓抑的、絕望的哭喊！”
那不是平靜，那是墳墓。
K部長的辦公室，光線有些昏暗。
“小李。”他只說了兩個字。
京州大學的宿舍里，小李拿起書桌上那個王賀造的，丑陋的金屬疙瘩。
他閉上眼。
意識順著遍布全球的法則網絡，瞬間抵達了西伯利亞的上空。
他沒有去攻擊那座共鳴塔，也沒有去對抗那股龐大的“虛無”能量。
他只是在自己龐大的記憶庫里，找到了一個頻率。
那是林振華犧牲前，在作戰會議上，講了一個蹩腳的冷笑話，整個指揮大廳哄堂大笑的頻率。
那是王賀在廢墟里，罵罵咧咧地焊出一件“藝術品”時，那種混亂又得意的頻率。
那是陳菁在花瓶里插上野花時，那種夾雜著悲傷和溫柔的頻率。
他將這些駁雜、混亂、充滿矛盾的“人類情感”，擰成一股微弱的信號，像一顆石子，輕輕投進了那片死寂的湖面。
“虛空之城”的核心，巨大的共鳴塔發出了一陣不和諧的嗡鳴。
平穩運轉的“虛無”能量流，出現了一絲紊亂。
街道上。
一個正在打掃的居民，動作停住了。
他臉上萬年不變的平靜表情，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動了一下。
一滴渾濁的眼淚，從他空洞的眼眶里滑落。
“媽媽……”他發出一個沙啞、干澀的音節，臉上充滿了茫然和痛苦。
連鎖反應，瞬間爆發。
越來越多的居民停下腳步，臉上露出痛苦、困惑、憤怒的表情。
這座完美的“機器人之城”，第一次出現了混亂。
共鳴塔的頂端，一個身穿華麗白袍，面容英俊到不似真人的管理者，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臉上那層神圣的平靜，像面具一樣碎裂，露出冰冷的，被干擾了的暴怒。
他曾是“秩序純粹者”的高層，在被“薪火之錘”擊潰后，他擁抱了更徹底的“真理”——虛無。
“噪音……”他吐出兩個字，聲音像冰塊在摩擦。
“有人在污染這份完美的寧靜。”
他抬起手，指向城中雷霆小隊潛藏的位置。
“清除他們。”
全城的衛兵，眼中閃過一抹數據流，整齊劃一地舉起武器，對準了入侵者。
與此同時，管理者啟動了一個隱藏的通訊裝置。
一道加密到極致的信號，以超光速射向太陽系邊緣，那片冰冷的柯伊伯帶。
【裁決者閣下，目標‘地球’出現新型邏輯病毒。】
【該病毒能夠干擾‘虛無’能量的純粹性，我們稱之為‘情感瘟疫’。】
【附上‘瘟疫’核心頻率樣本。】
【請求……執行深度格式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