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蘇寧便是來到了珍妮的祖母家里,這里雖然相對簡陋,但卻是給了珍妮姐妹足夠的溫暖。
畢竟她們的那個父親是不負責任的人渣,出了這么大的事情,還有這個地方接納她們很不容易。
此時,唱片機播放著查克·貝里的搖滾樂,讓客廳里的氛圍變得恰到好處。
珍妮穿著一條凸顯身材的碎花連衣裙,赤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顯得格外的嫵媚多姿。
只見她拿著一瓶冰鎮可樂遞給了蘇寧,“給,我記得你不喜歡喝啤酒。”
“謝謝。”蘇寧接過杯子。
兩人并排坐在老舊的沙發上,中間的距離卻是在慢慢縮小。
“所以……你真的要去麻省理工了?”珍妮玩弄著自己的發梢,試圖讓蘇寧聽起來很隨意,“那地方聽說冷得要命,而且到處都是書呆子。”
“嗯,機會難得。你呢?高中畢業后有什么打算?”
“我?不太想去上女校了!而且,我不會困在這個無聊的綠茵小鎮。也許會去納什維爾,或者孟菲斯?那里才有真正的音樂和自由。”
她的聲音帶著憧憬,卻也透著一絲不確定,或者這就是她所謂的自由。
接著珍妮突然轉向蘇寧,藍色的眼睛直視著他說道,“蘇寧,你覺得我唱歌怎么樣?以前……以前在教堂唱詩班的時候,大家都說我的聲音不錯。”
“確實還不錯。”
但這個回答顯然不能讓珍妮滿意。
突然又是湊近了一些,顯得香水味更濃了,“只是‘還不錯’?你知道嗎,有個樂隊的主唱說我很有潛力……”
說話間,她的膝蓋便是不經意間碰到了蘇寧的腿。
“珍妮,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什么,做你喜歡做的事情就行。”
“你根本不明白!你和阿甘……你們總是那么容易就得到一切。好成績,獎學金,所有人的喜愛……而我呢?我只能靠自己。”
“……”
“有時候我真羨慕阿甘,他永遠那么單純,什么都不用想。可是我……我需要更多。”
唱針恰好走到唱片盡頭,發出規律的咔嗒聲。
客廳里突然陷入一片寂靜。
蘇寧突然伸手摟住了珍妮,讓她整個人待在了自己懷里。
“珍妮。”他的聲音很輕。
珍妮轉過身,眼眶有些發紅,“蘇寧,你會忘記我嗎?去了波士頓之后?”
蘇寧沒有回答,只是伸手輕輕撫過她的金發。
這個動作讓珍妮渾身一顫,仿佛等待已久的信號。
她閉上眼睛,湊近蘇寧,等待著白馬王子的吻。
……
當夕陽西斜,珍妮用祖母的鉤花毯子裹住了自己。
她的神情有些復雜,混合著得償所愿的滿足和隱隱的不安。
剛才的感覺很美好,讓她迷戀,同時也讓她有些驚慌,
“你真的和別人不一樣,蘇寧。”她突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你總是這么的冷靜。好像什么都影響不了你,是不是你們東方人都這樣?”
蘇寧正在穿襯衫,聞言動作頓了頓,“這樣不好嗎?讓你這樣的女人有探知欲。”
“我不知道。”珍妮把臉埋在膝蓋里,“有時候我覺得你離我好遠,即使……”
窗外傳來汽車駛過的聲音,是下班回家的鎮民。
珍妮像個受驚的小鹿般突然彈起來,“天哪,這么晚了!祖母快回來了!”
慌亂地整理自己的頭發和衣裙,又手忙腳亂地收拾散落的唱片和杯子。
剛才那個試圖扮演成熟女性的姑娘,又變回了擔心會被長輩責罰的小女孩。
“珍妮,做你自己就好。”
珍妮的動作僵住了,“有時候……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哪個才是真正的我。”
“自由是相對的!希望你能理解什么是真正的自由。”
在門口分別時,珍妮突然抓住蘇寧的手,“今天的事……不要告訴阿甘,好嗎?”
“明白。”蘇寧點了點頭。
看著蘇寧轉身離去的背影,珍妮失落的靠在門框上,“為什么……為什么你總是能這么冷靜……”
……
接下來的日子仿佛被按下了快進鍵,在等待大學開學的這段時間里……
既漫長難捱,又轉瞬即逝。
蘇寧和珍妮的關系,在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下,悄然轉入地下。
他們像兩尾狡猾的魚,在綠茵鎮這個小小的池塘里,尋找著一個個隱秘的角落。
在珍妮祖母家的客房里,珍妮會赤腳踩在吱呀作響的木地板上,隨著收音機的舒緩爵士樂輕輕搖擺。
“你看,”珍妮指著一本泛黃的《生活》雜志封面,上面是夢露標志性的笑臉,“她說鉆石是女孩最好的朋友。你覺得呢,蘇?”
蘇寧靠在沙發上,目光從一本《基礎物理》上抬起,“那要看這個女孩想要什么。”
“我想要自由。”珍妮轉過身,眼神灼灼地看著他,“像小鳥一樣,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自由很昂貴,”蘇寧合上書,語氣平淡,“往往需要付出比鉆石更高的代價。”
珍妮撇撇嘴,似乎不滿意這個答案,走過來抽走他的書。
自己坐到他身邊,“你總是這么的理智。就不能說點好聽的?”
蘇寧看著她那近在咫尺的藍色眼睛,直接摟在懷里親吻了起來。
……
有時候,他們會鉆進鎮子邊緣那片茂密的甘蔗林,則是另一種體驗。
高高的蔗稈將他們與外界隔絕,形成一個私密的綠色迷宮。
空氣中彌漫著植物汁液甜膩的清香和泥土的腥氣。
“蘇寧,我討厭這個地方,”珍妮一邊用手撥開帶著鋸齒邊緣的蔗葉,一邊抱怨,“又悶又熱,蟲子還多。”
“是你提議要來的。”蘇寧跟在后面,提醒她。
“因為這里沒人能找到我們!”珍妮忽然轉身,把他推靠在一根粗壯的蔗稈上,蔗林一陣晃動,“你不覺得這樣很刺激嗎?像是在冒險?”
接著,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臉上不知是汗水還是興奮的紅暈。
蘇寧能感覺到她心臟快速的跳動,一直都知道這個女孩相當的狂野。
“確實很……原始。”
珍妮似乎再次被蘇寧的冷靜給激怒了,竟然報復性地抱著蘇寧親吻了起來,直到兩人都變得氣喘吁吁。
“我就不信……”她喘息著說,“你永遠能這么不動聲色。”
……
而在更遠處那片齊肩高的玉米地里,情況又變得不一樣了。
風穿過玉米稈,發出海浪般的沙沙聲。
“我好想去洛杉磯,”事后,珍妮滿足的躺在一件鋪在地上的襯衫上,望著被玉米葉切割成碎片的藍天說道,“聽說那里到處都是機會。也許我能當個演員,或者模特。”
“好萊塢并不像雜志上寫的那么美好。”
“你怎么知道?你去過?”珍妮側過頭滿是挑釁的看著他反問。
“讀過一些分析報告。那是個系統,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系統。”
“哼,又是你的‘報告’。你就不能說點鼓勵我的話嗎?哪怕只是騙騙我。”
沉默在玉米地里蔓延。
過了一會兒,蘇寧這才說道,“如果你真的想去,至少先讀完女子大學。”
珍妮沒有回答,只是肩膀微微聳動了一下。
……
快樂的時光如同指間流沙,總是在悄然消逝。
離別的日子終究還是到了,空氣中彌漫著感傷。
第一個啟程的是蘇寧。
前往波士頓的長途巴士將在清晨出發。
福雷斯·甘太太起了個大早,準備了豐盛的早餐,但餐桌上的氣氛卻有些沉悶。
“蘇,到了那邊,一定要記得按時吃飯,波士頓冬天冷,我給你織的毛衣要記得穿……”甘太太一遍又一遍地檢查著蘇寧的行李,眼眶泛紅,聲音哽咽。
這個她親手從孤兒院帶回來的孩子,如今要獨自去往遙遠的北方,她心中有萬般不舍與牽掛。
阿甘乖巧的坐在旁邊,低著頭,用叉子戳著盤子里的煎蛋。
他雖然不太會表達,但濃濃的離別愁緒寫滿了臉龐。
他知道,哥哥要去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了。
“媽媽,放心吧!我能照顧好自己。”蘇寧放下刀叉,語氣沉穩,他拿起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遞給阿甘,“阿甘,這個送給你。”
阿甘抬起頭,茫然地接過盒子,打開一看,里面是一部最新款的拍立得相機和好幾盒相紙。
“阿甘,記得多拍些照片,”蘇寧看著弟弟的眼睛,認真地說道,“把你在大學里打球的樣子,認識的新朋友,還有你覺得有趣的事情,都拍下來。寄給我,或者等放假帶回來給我和媽媽看。”
阿甘捧著相機,像是捧著一件稀世珍寶。
只見他用力地點點頭,“嗯!我拍!拍很多!給哥哥,給媽媽看!”
這個禮物仿佛給了他一個與哥哥保持聯系的方式,竟然沖淡了些許離別的難過。
甘太太看著這一幕,眼淚終于忍不住落了下來,她一把將兩個兒子都摟住,“都是媽媽的好孩子……”
巴士站臺上,引擎轟鳴。
蘇寧最后擁抱了一下甘太太和阿甘,拎起行李,踏上了巴士。
沒有回頭,只是透過車窗,對著追到車邊的阿甘和不停抹淚的甘太太揮了揮手。
巴士緩緩啟動,載著綠茵鎮的天才少年,駛向一個更廣闊的世界。
阿甘一直追著巴士跑,直到車子消失在道路盡頭,他才停下來,抱著哥哥送的相機,望著遠方,久久沒有動彈。
幾天后,阿甘也收拾行裝,準備前往阿拉巴馬州州立大學報到。
他的行李簡單了許多,主要是運動裝備和一些生活必需品。
當然,還有那部珍貴的拍立得相機。
“媽媽,我會想你的。”阿甘抱著弗勒斯·甘太太,聲音悶悶的。
“媽媽也會想你,我的勇士。”甘太太拍著兒子寬厚的背脊,“在球場上要小心,別受傷。要記得按時給媽媽寫信,打電話。”
“我會的,媽媽。”阿甘保證道。
送阿甘去大學是甘太太親自開車。
相比送別蘇寧時的沉重,這次的氣氛要輕松一些,畢竟州立大學離家不算太遠。
看著阿甘穿著印有校名的運動服,笨拙卻又興奮地融入校園,福雷斯·甘太太心中充滿了驕傲。
她的阿甘,終于也走出了小鎮,開啟了新的人生篇章。
而珍妮,幾乎是和阿甘同一時間離開的。
她選擇了位于阿拉巴馬州另一所以藝術和人文見長的女子學院。
這個選擇并不讓人意外,她曾無數次表達過對綠茵鎮閉塞環境的不滿,渴望一個更自由、更能施展她藝術天分的舞臺。
在離開前,珍妮沒有像蘇寧和阿甘那樣有家人殷切送別。
她的祖母只是站在門口,默默地幫她將行李箱提上車。
珍妮站在車門邊,最后回望了一眼這個她度過大部分童年和少女時代的小鎮。
目光掠過甘家如今已頗具規模的民宿,掠過那條通往學校的熟悉道路,眼神復雜難明。
這里有她不堪回首的陰影,也有與阿甘、蘇寧共同成長的記憶,更有剛剛過去的、那個充滿了隱秘與矛盾的夏天。
她深吸一口氣,拉開車門,動作帶著一種決絕。
她沒有通知任何人她的具體離開時間,包括蘇寧和阿甘。
仿佛想用一種悄無聲息的方式,與過去的自己,以及與那段理不清的關系,做一個干脆的了斷。
車子發動,駛離綠茵鎮。
珍妮看著后視鏡中越來越小的鎮子輪廓,眼神逐漸變得堅定,也帶著一絲迷茫。
她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是什么,但她渴望逃離,渴望改變,渴望在那個據說更開放、更包容的女校里,找到真正的自己,或者,塑造一個全新的自己。
就這樣,三個一同長大的年輕人,在這個夏末秋初,分別踏上了三條截然不同的道路。
一個北上,追尋智慧的巔峰;一個留在故土,在球場上延續傳奇;一個則奔向未知,尋找自我與自由。
綠茵鎮仿佛一下子空蕩了許多,只剩下福雷斯·甘太太守著日益紅火的民宿,以及那滿屋子關于孩子們成長的回憶。
等待著他們三人的假期,等待著他們的信件,也等待著他們在各自道路上闖蕩出的新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