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一層如水波般蕩漾的無形陣法靈光,原本狂躁的地火靈氣早已變得熾熱而溫順,如暖流般包裹周身,讓人感覺仿佛浸入一池溫度恰好的靈泉。
越往炎谷深處行走,空氣中彌漫的生機便越發濃郁,仿佛連每一次呼吸都沁著草木初萌的清甜,肺腑間盡是純凈的靈韻。
最終,姜明淵抵達了那片被“五行鎮火蘊靈大陣”牢牢護持的核心,神農山靈泉所在的山腹空洞。
昔日這里熔巖咆哮、火舌亂舞的狂暴景象早已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氤氳著淡金色靈霧的寧靜空間。
靈霧緩緩流轉,在穹頂那些如呼吸般明滅的發光的鐘乳石映照下,灑落星輝似的光點,將整個洞穴襯得如夢似幻。
中央,那口天然形成的白玉石盆中,靈泉正泊泊涌出。泉水清澈透亮,肉眼可見內里流轉著混沌色的生機光絲,那澎湃的生機之力如同潮汐,與腳下整個炎谷地脈平穩而渾厚的搏動同步律動,每一次涌動,都讓周圍的淡金靈霧隨之輕輕搖曳。
“便是此處了。”姜明淵的目光緩緩掃過這片由自己親手梳理、改造、培育的福地雛形,心念微動。他并未停歇,立刻開始布設閉關的最后準備。
只見他雙手抬起,十指如穿花蝴蝶般掐動訣印,動作行云流水,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氣海中的混沌法液如絲如縷自指尖流淌而出,帶著一種沉凝、穩固、循環不休的意韻。
他以靈泉為眼,以腳下堅實大地為基,結合早已運轉如意的“五行鎮火蘊靈大陣”,開始勾勒更內層、更精細的陣紋。
得益于不間斷的研習與實踐,他如今的陣法造詣已至一階圓滿,并誕生了陣道上的第一個特質——【明理通陣】。
此刻,這特質的效果淋漓盡致地展現出來:“明理”之效讓他對每一道符文的結構、每一處靈機節點都了如指掌;“靈機感應”使他能清晰把握此地地火靈脈與靈泉生機的每一點細微流動,讓新設的陣法與之完美嵌合;“觸類旁通”則讓他將聚靈、防護、靜心等多種基礎陣法的精義信手拈來,融合無間。
隨著他的動作,一道道閃爍著混沌微光的符文憑空浮現,彼此勾連、層層嵌套,悄然融入地面與空氣之中。有聚靈之陣,高效抽取、純化即將噴涌的天地靈氣與地火靈機。
有防護之陣,隔絕內外,防止突破時氣息外泄或外魔侵擾。
有靜心之陣,穩固靈臺,調和可能過于暴烈的能量沖擊。
陣法布設完畢,光華流轉一瞬,隨即隱入地面與空氣中,只留下一種厚重、安全、靈氣充盈到極致的氛圍。
姜明淵盤膝坐于靈泉之畔,緩緩闔上雙目,調整自身狀態。
氣海之內,那枚混沌暗金實丹徐徐旋轉,每一次轉動都吞吐著浩瀚精純的法液,丹體表面星云道紋明暗交替,已至第五轉巔峰,只差一個契機便能邁入更深層次。
他運轉《太初陰陽御道經》金丹篇,以陰陽二氣細細洗刷丹體,撫平任何一絲可能的瑕疵。
同時,《氣墳》總綱于心間流淌,調和周身內外,使實丹、經脈、竅穴乃至每一寸血肉都處于最協調、最通透的狀態。
新近突破的煉神二階“出竅境”心神,在過去彌陀相與大夢如來相的雙重鎮守下,澄澈如鏡,映照內外,無塵無垢。
肉身“金石境”的修為也被調動,炎皇血脈微微發熱,與腳下大地深處那同源的神農山靈韻產生共鳴,肌膚之下隱有玉澤流光,堅不可摧。
這還不夠。
姜明淵心念沉入氣海,那尊古樸的神農鼎微微震顫,散發出溫潤平和的造化之氣。他以神農鼎為橋梁,嘗試溝通一種更為磅礴、無形卻切實存在的力量。
那便是雍州大地上,因靈田豐收、民生漸穩而自然滋生的“民心念力”。
這種念力,并非香火信仰,而是億萬百姓安居樂業、對未來懷有希望時,自然而然散發的正面精神波動,與大地生機、人道氣運隱隱相合。
在過去數月,姜明淵主導雍州,推廣靈種,平定禍亂,清理積弊,早已在無形中積累了海量的此類念力,只是散于天地,未曾匯聚。
此刻,他以神農鼎為引,開始嘗試共鳴、接引這些民心念力。
起初只是細微的感應,仿佛春風拂過水面。
漸漸地,一絲絲溫暖、厚重、充滿生機的無形力量,自冥冥之中,從雍州各處的田野、村落、城鎮匯聚而來,雖看不見摸不著,卻讓姜明淵靈臺更加清明,心神更加穩固,甚至與腳下靈泉的生機產生了奇妙的共振。
在這股浩瀚而溫和的念力滋養下,氣海中的神農鼎,表面黯淡的紋路似乎都鮮亮了幾分,隱有復蘇之兆。
“根基已固,內外皆調,只待東風。”
姜明淵心神晉入古井無波的境地,將《太初陰陽御道經》、《氣墳》、《天尊說雷樞霆機玄章》的奧義,以及煉神所得的夢境虛實感悟,在混沌道基的框架下融會貫通,理順了借助狂暴靈氣潮汐同時淬煉實丹、肉身、心神的完整路徑。
他就像一張拉滿的強弓,箭已在弦,精氣神均臻至當前絕對的巔峰,靜靜等待著天地劇變那一刻的降臨。
……
洞中無日月。不知靜坐了幾日,某一刻,姜明淵冥冥中的心神驟然被觸動。
他知道,天地間積蓄壓抑已久的靈氣,終于突破了某個臨界點,靈氣復蘇終于要開始了。
沒有預兆,或者說,之前的種種躁動已是最大的預兆。
某一刻——
“轟!!!”
仿佛宇宙初開的一聲無聲巨響,并非物質層面的聲音,而是直接在所有具備靈性感知的生命靈魂深處炸開。
整個天空,在剎那之間變了模樣。
不再是簡單的云霞變幻,而是仿佛化作了浩瀚無垠的星空圖卷與上古神話繪卷的交織。
東方天際,有仙宮玉闕的虛影在九霄云外沉浮,雖模糊不清,卻散發著恢弘縹緲的道韻,似有仙人騎鶴、童子捧芝的剪影一閃而過。
西方則佛光普照,隱約可見靈山勝境,菩提婆娑,梵唱隱隱;南方赤焰燎天,凝聚成神禽展翅長鳴的磅礴氣象。
北方玄冰霜華勾勒出古老巍峨的冰雪殿堂輪廓……種種只存在于典籍傳說中的圣地異象,竟同時在天穹各處交織、閃現、碰撞。
更令人心神震撼的是,在那恢弘的背景中,竟有縹緲的仙人虛影揮袖布陣,有頂天立地的神魔虛影咆哮爭鋒,有寶相莊嚴的佛陀虛影拈花講法……
這些虛影如同古老紀元烙印在天地間的道痕碎片,在靈氣全面復蘇的刺激下,于現世進行了一次短暫而輝煌的集體回響與顯化,旋即又崩解為漫天絢爛光雨,紛紛揚揚,灑向茫茫大地。
幾乎與這震撼靈魂的天地異象同步,整個玄靈界的空間發生了根本性的、卻又相對溫和的膨脹與延伸。
大陸邊緣在無人得見的維度緩緩向外拓張,海洋變得更加深邃遼闊,高山似乎愈發巍峨,地脈仿佛更加渾厚。
無窮無盡的靈氣,如同沉睡了萬古之后終于蘇醒的洪流,自天地各處、自虛無深處、自每一寸土壤與空氣中,噴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