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妮二妮嚇得瑟瑟發抖。
躲在趙春枝身后,緊緊抓著她的衣裳。
趙春枝哽咽著哀求,“媽,大妮二妮還小,哪會做飯,你別為難她們了,午飯我來做……”
“你做飯誰抱小的!”
吳細妹大罵道,“黑心肝的東西,老娘這么大年紀了,還指望老娘給你帶孩子,良心被狗吃了?!”
“大妮七歲,二妮五歲了,哪小了?耀宗幾個姐跟她倆這么大的時候,哪個不會踩著凳子做飯?”
“窮人家的孩子當家早,村里家家戶戶,誰家小孩不會干點家務活?”
“好意思說她倆不會,她倆啥都不會怪誰啊?還不是怪你那狼心狗肺的媽,農村的孩子給養的嬌滴滴的啥都不會,跟個廢物一樣!”
“她倆在城里的時候咋樣老娘管不著,現在回到家,就得聽老娘的!我們家不養閑人,她倆要不干,就滾回城里去,老娘就當沒這倆孫女!”
大妮二妮嚇得哭都不敢發出聲音。
趙春枝擦了把眼淚,一手抱著襁褓中的三妮,一手拉著兩個大的進灶屋。
“媽!”
大妮抱著趙春枝的腰,終于敢放聲大哭,“大妮不喜歡奶,奶好兇,大妮想姥,想姥爺舅舅和小姨,嗚嗚嗚。”
“嗚嗚嗚,二妮也想姥和姥爺,媽,二妮想回姥和姥爺家,爸騙人,爺奶一點都不喜歡我和姐姐。”
趙春枝嚇的臉都白了。
往灶屋外看了一眼,瞧見院里沒人松口氣。
立刻回頭喝斥倆孩子,“以后在家里,不許提你姥和姥爺,也不許提你舅舅和小姨。”
“為啥啊?”
“你爺奶和你爸聽了會生氣。”
“是因為姥和姥爺跟爺奶打架了嗎?”倆孩子似懂非懂,但那天打架的畫面記得特別清楚。
“……”
趙春枝滿嘴苦澀,根本沒法解釋。
打架算啥?
那天村里人去實名舉報后,公公就被領導叫去問話,當時只是讓公公暫停手里的工作。公公回到家著急上火,這些天一直在走動關系。
可就在前幾天。
公公去鎮上開會,在會議中被正式罷免職位。
而她和李耀宗,在計生辦確定他們超生之后,就被帶到了衛生院,強行做了結扎手術,本來給醫生塞點錢,可以弄個假結扎。
可家里的錢都被父母搜刮走了,根本沒有可以活動的錢。
村里新的村主任已經上任。
好巧不巧。
新上任的村主任跟公公關系很差。
這幾天,村主任每天都上門來催超生的罰款,公婆推說家里沒有錢,村主任說了,給家里三天時間籌錢。
三天后四百的罰款再不交,村里就要采取強制措施。
而明天。
就是三天期限的最后一天。
這幾天家里氣壓都很低,每天吃飯,趙春枝都躲著公公,倆人碰面的時候,趙春枝更是大氣都不敢喘。
生怕公婆把對父母的不滿發泄在她身上。
趙春枝教倆孩子做飯,眼淚流個不停。
公公心情不好天天在家躺著,李耀宗剛做完結扎手術,也在床上躺著,婆婆天天只管家里的牲畜,不管人。
家里的活全丟給她和倆孩子。
可她也還在月子里,也剛做完結扎手術啊。
抱著孩子走兩步路,小腹做手術的傷口就隱隱作痛,因為沒休息好,生孩子下體撕裂的地方也一直沒有恢復。
這樣的日子啥時候是個頭啊。
懷里的三妮張著小嘴哭的撕心裂肺。
趙春枝白著臉按著小腹,強撐著身體給孩子喂奶,趙春枝月子沒坐好,營養也沒跟上,奶水不足。
小丫頭沒吃飽,又扯著嗓子哭起來。
趙春枝咋哄都哄不好,急出了一身汗。
院里的吳細妹罵得更兇了,“哭哭哭,吵死人了!”
“遭瘟的死丫頭片子就知道哭,我們老李家的福氣都被她哭沒了,死丫頭就是個掃把星,從她出生,家里就沒發生過好事!”
趙春枝根本不敢還嘴。
強撐著身子熬了米糊糊,把孩子喂飽,孩子才終于不哭了。
不等趙春枝松口氣。
院子里的吳細妹又罵起來,“偷懶的東西,衣服都在盆里泡半天了還不知道出來洗,把全家害成這樣,還指著老娘伺候你啊。”
這是在敲打她。
趙春枝不敢歇下來,把熟睡的孩子抱進屋放床上,“耀宗,三妮睡著了,你看著點,我去洗衣服。”
“……”
李耀宗背對著趙春枝像是沒聽到,一句回應都沒給。
趙春枝苦笑。
自從李耀宗做了結扎手術,就沒怎么搭理過她了。
這是恨上她了。
趙春枝委屈的厲害,哽咽著說,“耀宗,我知道你心里難受……我也不知道我爸媽會把大妮二妮送回來,還把事情鬧這么大讓計生辦知道咱超生。”
“我爸媽是不地道,可這事兒你爸媽就沒責任了嗎?”
被拉去結扎的時候,趙春枝也恨她爸媽。
可這段時間,她親自帶孩子了,才知道那么大一丁點的小孩有多難帶,喂不完的奶,洗不完的尿戒子,起不完的夜。
趙春枝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帶孩子的辛苦。
對老兩口的恨意消散了很多。
她壓著聲音說,“但凡你爸媽會做人點,我爸媽至于把事情做這么絕嗎?”
“老兩口給咱帶著倆孩子,逢年過節你爸媽也不說去城里瞧瞧,象征性地給倆孩子點生活費……搞得好像我爸媽就該給咱帶孩子一樣。”
“你爸媽手里的錢又不是他們自己的,家里的活咱們只比他們多干,沒比他們少干過,咋就不能拿點錢出來給孩子花了?”
“誰遇到這樣的親家心里沒氣?我爸媽已經夠能忍了,換了別人,早翻臉了!”
李耀宗捏著拳頭雙眼泛紅。
他好恨。
恨張桂英跟趙秉和,也恨他爸媽。
要不是他們個個自私,他咋會被人拉去結扎。
男人結了扎跟成了太監有啥區別?
他以后走在村里再也抬不起頭了。
“耀宗,我們跑吧!”
這話一出來,趙春枝自己都嚇了一跳,可念頭出來后,就完全壓不住了,趙春枝心臟狂跳,“你爸剛丟了工作,看啥都不順眼。”
“咱倆在家里過日子天天提心吊膽不說,干再多活都見不到一分錢,與其這樣,還不如帶著孩子進城打工,說不定還有條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