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之內。
聽書張維賢要用宗教來改變東吁王朝,朱翊鈞沒有半點反感。
唯有看過錦衣衛的奏折,才明白緬甸猴子在云南邊境的累累惡行。
何況云南周邊的吐司制度,從沐英時期便開始慢慢確立,漢人與當地少數民族一直致力于和平發展。
唯有莽應龍的東吁王朝成立后,他們開始變本加厲侵擾云南。
按照張維賢的話來說,還是劉綎和鄧子龍不夠狠,沒能殺出云南,殺到緬甸猴子的老家。
“你先折騰吧,無論如何,朝廷這邊有朕給你托底。”
“陛下,有您這句話,臣就敢放手一搏了!”
張維賢躬身行禮,朱翊鈞卻招了招手,仿佛在討要什么東西。
“朕,之前送你的念珠呢?”
張維賢聞言趕緊將左手佩戴的念珠取下,卻見朱翊鈞雙手合十,隨后不斷揉搓念珠。
“呵呵,因你死去的那些人,他們的因果都會轉移到朕的身上。”
“你為朕,為大明朝廷做事,總不能讓他們纏上你。”
朱翊鈞用這種最樸實無華的方式,表達了他對臣子的關心與信任。
天下間,又有幾個皇帝,甘愿為臣子背負業報?
“陛下……”
“行了,內閣那幫老王八蛋,應該也快到了!你還是想想,如何說服他們吧!否則朕也只能支持你將緬甸人驅逐出云南,沒辦法進攻他們的本土!”
一旦涉及到對外戰爭,可就不是皇帝一個人說了算。
不到片刻,休憩過后的內閣首輔趙志皋,便帶著一眾閣臣前來求見皇帝。
“陛下,趙閣老他們來了!”
“大伴,帶他們進來便是。”
朱翊鈞不怒自威,這條病龍有了張維賢的幫助,如今愈發自信。
他要以此證明,擺脫了張居正的束縛和枷鎖,他依舊是中興之君。
“臣,拜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趙志皋表面功夫做足,這也是萬歷皇帝明知對方爭國本,卻還用他的原因。
朱翊鈞與內閣,以及文官集團的關系太差,趙志皋就是他們之間的平衡點。
“諸位愛卿,張維賢想要驅逐緬甸人,甚至是將其滅國,你們已經知道此事了吧?”
朱翊鈞笑吟吟地看向群臣,張維賢的膽子夠大,他身為皇帝的胃口同樣很大!
鯨吞扶桑,南滅緬甸!
這是太祖、成祖兩位祖宗都不曾做到的事情!
“陛下!老臣以為,小國公此舉操之過急!”
張位率先開口道:“如今東倭北虜方為我大明心腹大患,豈能因為緬甸而再次發動戰爭?”
其余閣臣全都點頭稱是,張維賢則打了個哈欠,顯得有些不耐煩。
“木邦、車里(西雙版納)之地,對我大明而言,哪怕丟掉也無傷大雅,何必著急與緬甸人開戰?”
“之前我軍失利,已經讓緬甸人打出了自信!”
“倘若再敗,恐怕云南不保啊!”
張位言之鑿鑿,隨后跪地叩首,總之是個主張反戰的和平大使。
其余閣臣見狀,也紛紛效仿張位,開始跪地叩首,向萬歷皇帝施壓。
趙志皋冷眼旁觀,隨即看向了張維賢,沖其頷首點頭。
對于這位一向和稀泥的首輔,張維賢沒什么感覺,人家終歸是文官集團的人,跟他這武將勛貴不對路子。
“張次輔,果然是宰相肚里能撐船,大人物有大氣量!”
“小國公,老朽之言,乃是一心為國,您不必故意譏諷!”
“呵!你還能聽出來我是在譏諷?”
張維賢伸了個懶腰,哪怕在皇帝面前也絲毫不緊張。
“木邦、車里方圓三百里之地,就這樣被張次輔拱手讓給緬甸猴子,您這還不是大氣量?”
“東吁王朝開國之君莽應龍的地位,恐怕都沒有您這么高!”
“我看日后緬甸國王,就該把你張次輔的靈牌放在太廟里祭奠,多謝你送出的三百里土地!”
你!
張維賢一個臟字沒有,但卻比罵張位一頓更令其難受!
賣國,乃是一等一的恥辱!
張維賢就差直接說張位是個賣國賊了!
“陛下,張維賢不討論國事,卻蓄意攻擊臣的為人,還請您為老臣做主啊!”
張位說罷,開始倚老賣老,向朱翊鈞哭訴起來。
趙志皋皺眉不語,果然惡人自有惡人磨。
平日里張位囂張跋扈,在內閣里甚至多次越俎代庖。
結果碰到了張維賢,說不過反而開始耍無賴了!
“張次輔,你先起來說話。”
朱翊鈞嘴角上揚,看到能臣張位吃癟,他心中暗爽不已。
這老家伙,平日里可沒少對皇帝指指點點!
“陛下明鑒,張次輔這糟老頭子壞滴很,分明是算計了您!”
“張維賢,你莫要血口噴人!陛下,老臣忠心耿耿,又豈會算計您?”
張位怒目圓睜,大有要找張維賢拼命的架勢,奈何想起自己這把老骨頭,最后還是沒有輕舉妄動。
“哦?你小子說說,若是污蔑張次輔,朕決不輕饒!”
朱翊鈞早就了解張維賢,跟這廝打起了配合。
“木邦、車里兩地,我大明朝廷當然有各種理由不管,反正天下百姓誰又敢質疑陛下?”
“只不過,史官們會記錄木邦、車里是在萬歷年間丟失。”
“后人,不會知道是張次輔勸諫陛下放棄國土,只會罵陛下是昏君,放棄了三百里國土,辜負了當地百姓!”
砰!
朱翊鈞怒拍桌案,呵斥道:“大膽!”
張維賢當即服軟,一臉惶恐道:“陛下,冤有頭債有主,可不是微臣讓你放棄國土,讓后人戳你脊梁骨!”
說罷,這廝還不忘指了指張位,表示全是這糟老頭子的鍋!
張位此時冷汗直流,他就算有萬千理由,都沒辦法洗刷朱翊鈞丟失國土的污名!
如果再攔著張維賢,可就不是針對其本人,分明是跟皇帝過不去了!
想要玷污了皇帝的生前身后名?朱翊鈞只需要將他們丟給錦衣衛便是。
“張位,你百般阻攔對緬甸開戰,難道是為了讓朕受盡后世子孫唾罵?”
朱翊鈞居高臨下,張位連稱不敢!
“陛下,內閣愿支持小國公,任何侵略我大明國土之人,必將受到懲罰!”
趙志皋見縫插針,當即表明立場,張維賢豎起大拇指,果然姜還是老的辣!
“張次輔,知道為啥人家是首輔沒?立場很重要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