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小剛的聲音在武魂殿的圖書館回蕩,每一個字都帶著他特有的、緩慢而自信的節(jié)奏。
他刻意將那些關(guān)于武魂的零散知識編織成看似深刻的體系,眼睛不時瞟向坐在長椅上的白衣少女。
“魂環(huán)的年限與魂師承受力的關(guān)系,是武魂研究的核心之一?!?/p>
玉小剛背著手,微微揚起下巴。
“我稱之為‘魂環(huán)適配定律’。這在我的‘武魂十大核心競爭力’理論中,占據(jù)著至關(guān)重要的位置?!?/p>
他停頓片刻,期待著對方眼中閃過的驚嘆。
然而白月兒只是垂眸看著手中那本《武魂大全》,纖長的手指翻過一頁,甚至連睫毛都未曾顫動。
玉小剛臉上的自信僵了一瞬。
他記得很清楚,當初在武魂學院向比比東闡述這些觀點時,那位圣女眼中閃爍的光芒幾乎要將他淹沒。
那時他便知道,有知識和文化的人更受女孩子的歡迎。
圖書館圍觀的人群開始竊竊私語。
“又是這個‘理論’大師?!币粋€中年魂師嗤笑道:“見著天賦好的就往跟前湊?!?/p>
“可不是嘛,上次還想顯擺知識,結(jié)果被人打出去了?!?/p>
“這回踢到鐵板了,你看人家理他嗎?”
議論聲像細密的針,扎在玉小剛的自尊心上。他挪了挪步子,試圖擋住白月兒手中的書本光線,迫使她抬頭。
“還有第九核心,關(guān)于變異武魂的隱性遺傳規(guī)律——”
“讓開。”
清冷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滔滔不絕。玉小剛怔住,準備好的長篇大論卡在喉嚨里。
白月兒終于抬起眼,那雙淺金色的瞳孔里沒有他想象中的崇拜或好奇,只有一片冰封的湖泊。
“你擋光了。”
這四個字說得清晰而平靜,卻在寂靜的圖書館里激起漣漪。短暫的死寂后,哄笑聲如潮水般涌來。
“聽見沒?擋光了!”
“講了半天十大核心,結(jié)果最大的貢獻是給人當遮陽棚!”
玉小剛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手指顫抖地指向四周:“你們、你們這些庸人!根本不懂理論的價值!”
就在這時,一道紫色的身影從武魂殿內(nèi)快步走出。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議論聲戛然而止。
比比東穿著武魂殿圣女的紫色長裙,精致的臉上寫滿關(guān)切:“小剛,怎么回事?”
見到來人,玉小剛仿佛溺水者抓住了浮木,幾乎是撲了過去:“東兒!她、她羞辱我的理論!說我的研究一文不值!”
他省略了自己主動搭訕的經(jīng)過,也省略了周圍人的嘲諷,只將矛頭對準了那個始終平靜的白衣少女。
白月兒輕輕合上書,從懷中取出一塊金色的令牌放在桌上。
令牌上雕刻著精致的菊花紋樣,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這是菊斗羅給的信物,在武魂殿內(nèi)有著特殊的意義。
但比比東甚至沒有瞥一眼令牌。她的目光緊緊鎖定白月兒,眼中燃起冰冷的火焰。
“你敢輕視小剛的理論?”
“我沒有輕視?!卑自聝赫酒鹕恚纳砀吲c比比東相仿,兩人隔著三步距離對視。
“我只是指出一個事實——他所謂的‘武魂十大核心競爭力’,不過是把魂師界公認的知識換個說法重新排列。”
“他說的那些內(nèi)容:魂環(huán)年限適配規(guī)律是每個魂師學院的基礎(chǔ)課程;變異武魂的隱性遺傳,光是我看過的研究文獻就有十七篇。”
她的聲音依然平靜,但每個字都像精準的手術(shù)刀:
“將公共知識包裝成個人創(chuàng)見,這是盜竊。盜竊先人智慧成果的人——”
白月兒轉(zhuǎn)頭看向玉小剛,淺金色的瞳孔里映出對方蒼白的臉:
“叫做學術(shù)竊賊?!?/p>
“你胡說!”玉小剛尖叫起來,全然失了方才的儒雅風度。
“東兒!她在污蔑我!你知道我為了這些理論付出了多少心血!”
比比東握住玉小剛顫抖的手,轉(zhuǎn)頭看向白月兒時,眼神已冷如寒冰:“道歉。現(xiàn)在,立刻?!?/p>
白月兒搖了搖頭,收起書本和令牌,轉(zhuǎn)身欲走。
“我讓你道歉!”
紫黑色的魂力從比比東體內(nèi)涌出,屬于魂王級別的威壓籠罩了圖書館。
人群驚恐后退,幾個修為較低的魂師甚至臉色發(fā)白。
但威壓的中心,白月兒只是停下了腳步。
她緩緩轉(zhuǎn)身,衣袂在魂力激蕩中紋絲不動。當她再次抬眼時,那雙淺金色的瞳孔深處,似乎有什么古老的東西蘇醒了。
“我看周圍人對你的態(tài)度挺尊敬的,應(yīng)該是有身份的人?!?/p>
“你確定要為了一個抄襲者,在武魂殿圖書館對持有長老令牌的人動手嗎?”
白月兒的聲音很輕,卻奇異地穿透了魂力波動。
比比東的瞳孔驟然收縮。她終于看清了桌上的令牌——菊斗羅的專屬信物,見令如見人。
氣氛僵持如拉滿的弓弦。
玉小剛看看比比東,又看看白月兒,突然意識到自己可能惹上了不該惹的人。
他扯了扯比比東的袖子,聲音低了下來:“東、東兒,要不算了……”
“算了?”
“你說小剛是竊賊,證據(jù)呢?”
比比東盯著白月兒,手心的魂力緩緩收束。
“證據(jù)在他所謂的‘獨創(chuàng)理論’和武魂殿藏書樓里就能找到!”
白月兒一字一句道:“需要我現(xiàn)在去取來,一頁頁對照嗎?”
圖書館里落針可聞。
玉小剛的臉徹底失去了血色。他知道那些書——那些他“借閱”后遲遲未還的珍貴典籍。
空氣凝固了!
比比東的指尖縈繞著紫黑色的魂力,那光芒不穩(wěn)定地閃爍著,映照出她眼中翻騰的憤怒與掙扎。
圣女的驕傲像一副沉重的鎧甲,將她牢牢鎖在對抗的立場上——即使內(nèi)心深處某個角落已經(jīng)開始動搖。
“你真想打一架?”
白月兒的聲音平靜得可怕。那不是在挑釁,更像是在確認一個事實,冷靜得仿佛在詢問今日天氣。
“你害怕了?”比比東抬起下巴,努力維持著居高臨下的姿態(tài),可尾音那不易察覺的顫抖出賣了她。
白月兒緩緩掃過四周高聳的書架。那些木質(zhì)框架里沉睡著的,是魂師文明千年的積累——手抄的孤本、褪色的卷軸、歷代學者的研究筆記,每一頁都承載著無數(shù)智慧與時光。
“這里是學者的藏寶庫。”白月兒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比比東,語氣里罕見地流露出一絲溫度。
“這些知識很珍貴。打壞了,就再也找不回來了?!?/p>
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且,你的老師不會想看到武魂殿的藏書區(qū)變成戰(zhàn)場?!?/p>
“老師”二字像一盆冰水,瞬間澆醒了比比東即將失控的理智。
她環(huán)顧四周——那些古老的書架、閱覽區(qū)里學者們不安的眼神、空氣中彌漫的陳舊紙張與墨水的氣息。千尋疾那張嚴肅的臉龐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她緩緩?fù)鲁鲆豢跉猓炅θ绯彼阃巳ァ?/p>
“可以?!?/p>
片刻后,兩人一前一后走出藏書殿。陽光傾瀉而下,在白色石階上投出兩道細長的影子。
比比東走得很快,紫色裙擺在風中翻飛,每一步都踏得沉重而堅決。
白月兒跟隨其后,步伐從容不迫。
而整個藏書區(qū)的學者、魂師、甚至整理書籍的侍從,都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沉默地匯成一股人流,跟隨著她們的腳步穿過中庭,走向武魂殿西側(cè)的比斗場。
“天啊,圣女要和那個女孩比斗?”
“聽說是為了玉小剛的理論爭執(zhí)……”
“那個廢物居然值得圣女出手?”
竊竊私語如野火蔓延。窗戶被推開,走廊上擠滿了人,消息以驚人的速度傳遍了武魂殿的每一個角落。
暗處,四人正在看著這場鬧劇。
蘇白塵,玄火,千尋疾,菊斗羅!
蘇白塵看向千尋疾,笑道:“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品學兼優(yōu),天賦頂尖,擁有雙生武魂的天才徒弟!”
“誤會啊,誤會??!”千尋疾連忙解釋:“大人,這是個誤會啊?!?/p>
千尋疾也是有些無地自容,本來他還想著帶人家多看看武魂殿呢,多看看自家的徒弟。
【逆徒,你可真是‘孝’死師傅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