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孫思邈已經(jīng)很少親自看診了,多數(shù)時候要么帶著弟子去各州縣行醫(yī)采藥,要么就在書院里鉆研醫(yī)術。
今天能遇上,算是難得。
“這位娘子的情況,是牙齒長歪了,長在了常人不會長的地方,導致臉頰腫脹、牙肉發(fā)紅。用我們醫(yī)學院的說法,這叫阻生牙,牙肉發(fā)炎了。正常情況下,用些消炎止痛的方子,五六天就能消下去。”
孫思邈檢查了一番,很快有了判斷。
這病其實不復雜,醫(yī)館里隨便一位郎中都看得出來。
麻煩的是,楊五郎的妾室如今懷著四五個月的身孕。
古今一樣,孕婦用藥都是慎之又慎的事。
能不用藥,當然最好。
但她已經(jīng)發(fā)燒,而且疼得厲害,如果不管,能不能扛過去也是個問題。
孫思邈這些年見過不少牙疼得厲害的病例,個別極端的,甚至疼得撞墻。
醫(yī)學院里也有學員在研究治牙的方法,發(fā)現(xiàn)最好的辦法就是拔掉。
可拔牙也不容易,以現(xiàn)在的條件,門牙還好辦,最里頭沒松動的牙,還真沒什么好法子。
更何況眼前是個孕婦,孫思邈更不敢隨便動。
“那……那您就給開點消炎止痛的藥方吧。”
楊五郎趕緊接話,心里稍微踏實了點。
“那是平常人的治法。眼下尊夫人有孕在身,若用了藥,很可能對胎兒不利,甚至導致胎死腹中或者流產(chǎn)。”
孫思邈這話,差點把楊五郎嚇傻了。
胎死腹中?流產(chǎn)?
他納了七房妾才好不容易懷上一個,現(xiàn)在說可能會……這絕對不行!
“難……難道就沒別的法子治這牙疼了嗎?”
“牙疼算不上什么大病,最好的辦法就是拔掉。現(xiàn)在是因為牙疼引起了發(fā)燒和紅腫,才得想法子處理。”
“那到底該怎么辦啊?”
“要么忍著,要么吃藥,但藥可能傷到孩子。”
孫思邈雖是神醫(yī),卻也不是萬能的。
“真沒別的辦法了嗎?”
楊五郎臉上露出哀求的神情。
這結(jié)果,他實在接受不了。
“我有辦法,孫神醫(yī),讓我試試吧!”
就在這時,周琳從門口走了進來。
周琳是觀獅山醫(yī)學院里的優(yōu)等生。
雖說周家祖?zhèn)鞯谋臼露际莾?nèi)科,可這姑娘進了書院后,偏就對外科特別上心。
因為天分好、底子扎實,她時常能得到孫思邈和林秋的親自指點。
如今在書院里,她的本事也就僅次于契苾何芳和梅川惠子兩位女醫(yī)。
所以,她這么直接闖進孫思邈坐診的診室,孫思邈倒也沒覺得冒犯。
“周琳,你有什么辦法?如今胎兒才四五個月,無論用什么藥,都可能傷到孩子的發(fā)育。與其這樣,倒不如忍一忍,過幾天興許自己就慢慢消了。”
孫思邈沒生氣,反倒有些好奇周琳能有什么主意。
但凡涉及孕婦和孩子的病,大家總是格外謹慎。
連孫思邈自己都沒想出萬全之策,周琳卻說有辦法,這不能不讓他好奇。
“孫神醫(yī),大唐之外還有大食、法蘭克、拜占庭這些國家,都是不比大唐差多少的強國。燕王殿下以前提過,這些國家在醫(yī)學等各方面都有值得我們借鑒的地方。這次我正好找到一位從拜占庭來的郎中,跟他聊了之后,再結(jié)合《黃帝內(nèi)經(jīng)》里的記載和我對針灸的理解,覺得可以試試一種新的治療手法。”
“像眼下這位小娘子,沒法隨便用藥,可不治又怕出別的岔子,正好可以用放血療法來緩解病情。”
“這法子是拜占庭那邊經(jīng)過很多人驗證的。當然,在他們那兒也不是一點問題沒有,可那些問題,咱們大唐正好能解決:咱們有完善的消毒手段,能避免傷口發(fā)炎。而傷口發(fā)炎,恰恰是放血療法在拜占庭沒能更廣推廣的阻礙。”
從書院來醫(yī)館的路上,周琳一直在琢磨放血療法的事。
這操作特別簡單,隨便一個學員都能做。
越是這種簡單又實用的新法子,意義就越大,拿大唐皇家科技獎的可能性也越高。
最多一個月,就能積累不少案例,足夠在《科學》雜志上發(fā)篇論文了。
運氣好的話,下次大唐皇家科技獎的名單里,說不定就有自己的名字。
所以她一到醫(yī)館,就急著找孫思邈。
沒想到正好碰上一個看起來特別適合驗證放血療法的病例,周琳哪肯放過?
“放血療法?”
孫思邈聽到這名字,心里咯噔一下。
靠不靠譜啊?聽著有點嚇人。
“沒錯!孫神醫(yī),您是針灸大家,您沒發(fā)現(xiàn)很多時候,針灸其實就是針對穴位放血、或是疏通血脈嗎?”
“但這法子也有局限,只對一部分病有效。如果我們能找到合適的血管或穴位,把放血量稍微加大,是不是就能緩解甚至治好更多病癥?”
“人之臟腑經(jīng)絡血氣,稍有不慎,外邪侵入便會致病。古人以針灸為本,疏通氣血,使邪速去,邪去則正氣自復,病也就好了。聽你這么一說,這放血療法……倒也不是全無道理。”
孫思邈沒直接否定,反而沉思片刻后,覺得放血似乎確實是種可行的思路。
“經(jīng)絡不通,氣血受阻,人就不舒服。像這位小娘子,半邊臉都腫了,肯定是氣血不順。如果把多余的血放掉,讓外邪隨血流出,很可能就能大大緩解癥狀。”
周琳也沒把話說死,只強調(diào)放血能緩解癥狀。
“孫神醫(yī),這位郎中說的放血療法……不會傷到我娘子肚里的孩子吧?”
一直在旁邊仔細聽著的楊五郎,有些擔心地望著孫思邈。
對他來說,不管什么法子,不傷孩子是第一位的。
“只是放血的話,不會影響胎兒。等這次病好了,多吃些雞鴨肉補一補就行。”
孫思邈話音剛落,楊五郎就急著說:“那就用放血療法吧!我娘子已經(jīng)疼得受不住了!”
見病人家屬主動要求,周琳心里一喜,不等孫思邈點頭,立刻接話:“孫神醫(yī),我去拿器具,馬上就給小娘子放血!”
很快,周琳小跑著回到診室。
“來,扶好你家娘子,我要開始了!”
不管是查爾斯說的君士坦丁堡流行的那種放血,還是周琳自己設想的操作,這法子都不需要太多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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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7章我有辦法,放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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