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奧波德大人,那些沒用的野獸敗了,他們已經被凡人擊垮了斗志。(拉琛語)”
褻瀆武士單膝跪伏在身材高大的陰影之后,沙啞低沉的聲音略有些顫抖。
上一個沒眼力見的同僚墳頭草都有三丈高了,他當然不想步其后塵。
“呼哧……呼哧……”
渾身燃燒這里死靈之火的炎魘馬瞥了一眼褻瀆武士,不屑地打了兩個帶有硫磺氣息的響鼻,緊接著用脖頸外荊棘倒生的鋼鐵裝具親昵地蹭了蹭新主人的右手,也就是升魔儀式完成的強悍肉身抵達了死亡騎士土斯曼的層次,皮糙肉厚的手掌才沒有被鋼鐵荊棘刺穿。
作為冥界最出色的人造生物兵器之一,炎魘馬的靈魂本源皆是來自于物質領域的百戰軍馬,嗜血馬蹄的踐踏之下不知有過多少亡魂,
被選中之后的戰馬靈魂由靈魂熔爐進行錘煉,成功扛過死靈之火灼燒的戰馬靈魂脫胎成不死之魂,與冥界鍛鋼所打造的戰馬裝具所融合,以炎魘馬的形態重生,成為死亡騎士的標準配置。
或許是因為冥界的主宰本身就是一副拋棄了肉身會行走的黑鐵板甲,大部分冥界生靈同樣繼承了冥界主宰的生命形態,以【不死之魂】為內核,【冥界鍛鋼】為外形,簡潔而強悍,
若非回歸物質領域需要遵從物質領域的規則以生靈血肉重塑軀殼,從冥界傳送門走出的不死軍團將會更多。
一般來說每一個死亡騎士都有著獨一無二的炎魘馬,炎魘馬也只會效忠于自己唯一的主人,可若是得到了冥界主宰的認可,那就是另一回事了,畢竟所有的冥界生物在本質上都是暗黑大君可隨意支配的財產。
利奧波德不知道這匹叫做【維埃拉】的炎魘馬來歷有多復雜,他卻能看得出來這頭冥界戰獸有多么不凡,若是死亡騎士土斯曼放下傲慢,選擇騎乘著維埃拉與他戰斗,他恐怕一招都撐不下來,現在的話,這頭可愛的鋼鐵小生物屬于他了。
輕撫著炎魘馬的鐵殼腦袋,利奧波德感覺自己的日子越來越有盼頭了。
暗黑大君不是那種許諾鏡花水月讓別人拼命的混賬,有東西暗黑大君是真的會給,只要能做出功績,主宰從不吝嗇賞賜,
只可惜土斯曼在靈魂熔爐中定制的冥界鍛鋼騎士板甲與破滅騎槍并不適合他使用,不然的話他可以繼承更多的戰利品,直接把自己武裝起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只有一桿被冥界強化過的紫衫木長弓能用。
【等征服了以緒奧肯,我就能回歸米特納·拉琛讓主宰賞賜我一套獨一無二的武器甲胄,為主宰掠奪更多的土地,獻祭更多的血肉,總有一天我可以與兒子重逢,闔家團圓……】
“利奧波德大人?”
眼看只有炎魘馬沒好氣地給自己搞出了些動靜,新任軍團領袖則是一副冷漠殘忍無視自己的樣子,褻瀆武士也有些尷尬,只是該體現的野心還是得體現一下。
“那些低級野獸因自己的無能戰敗也就罷了,竟然妄想獲得我們的支援,利奧波德大人,依我看倒不如把這些沒用的野獸處理掉,屬下愿為先鋒,為大人拿下奧登內爾村?!?/p>
終于從家人團圓的幻想中回過神來,利奧波德的臉上依舊保持著令人心顫的冷酷,沉聲吩咐道。
“阿布多,讓那些野獸成為先鋒軍,你帶領五十人壓陣,戰后……斬下所有人的頭顱,把所有的生靈獻給我們的主宰?!?/p>
褻瀆武士大喜過望,趕忙跪地行禮。
“屬下遵命!”
等到褻瀆武士阿布多點了五十個不怎么甘心的同袍驅趕著野獸離開營地,利奧波德就騎乘著維埃拉來到了冥氣腐化的中間地帶,低頭思忖著自己接下來的道路該怎么走。
從土斯曼繼承而來的不死軍團一共有三百多人,褻瀆武士二百之多,湮滅射手則不足一百之數,
其余的什么僵尸,活尸,骷髏和受到冥氣侵蝕的狂暴野獸人,嚴格來說只能說是隨手可造也隨時能棄的炮灰,死多少都不會心疼。
即便只是不值一提的炮灰,這些低階的冥界生物也足以橫掃絕大部分的村鎮,除非是遇上多名育恩塔爾駐守的城鎮,他的不死軍團才有出動的價值,
當然這并不意味著他的不死軍團什么事情都不做,為了滿足士兵們嗜血的欲望,他會定期輪換一批由褻瀆武士與湮滅射手組成的掠奪軍團對人類聚集地發起毀滅性的進攻,以此來安撫躁動的冥界戰士,也給了冥界士兵升魔的機會。
在征服土地掠奪靈魂與血肉之余,他卻還有一個十分重要的任務,那就是腐化物質領域的土地,擴大冥界死氣的影響范圍。
與褻瀆武士相比,在腐化土地的任務中,湮滅射手具有更重要的作用,
湮滅射手能夠把收集而來的靈魂通過手中的弓弩武器轉化成純粹的冥界死氣,破壞物質領域的法則,把物質領域改造成適于冥界軍團行動而不適合活人生存的環境,極大的提升了冥界軍團的戰斗力,賦予冥界軍團更加強大的‘不死’屬性。
掌控了土斯曼的不死軍團之后,利奧波德親眼見證了湮滅射手如何把生機勃勃的叢林轉變成了一片片荒涼死寂的腐化之地,也更加相信了自己所追隨的主宰是真的準備穩扎穩打地征服整個物質領域,
等到土地的腐化到達一定程度,物質領域必將建立起一座座冥界之城,把物質領域徹底轉化成不死者的樂園。
如今正是建功立業之時,他不怕軍團行動緩慢,卻決不允許因失敗而耽誤了對以緒塔爾的征服。
“還是去看看吧,一個已經被拋棄的村子何德何能竟是能戰勝那些野獸?!?/p>
馬背上,利奧波德夾緊馬腹。
“維埃拉,想要與我一同品嘗鮮血的味道嗎?”
“希律律!”
“那就走吧,讓那些愚妄者明白誰才是這個世界的真正主人?!?/p>
……
奧登內爾村,驟然而起的刺耳軍號沖擊著每個人的耳膜,格約爾吉猛地睜開眼睛,胸前冰冷而敦厚的鑄鐵盔甲讓男人回過神來,一個激靈握緊雙斧站起身來,
視線之內,那些潰逃進樹林的野獸人再一次揮舞著武器殺了過來,氣勢竟是比之前還要強大,之前的大潰敗好像并沒有影響到野獸人,放眼望去還是密密麻麻。
“所有人!準備接敵!”
“近戰士兵!舉盾防御!”
“弓箭手,自由射擊!”
讓所有人心中一松的是,弓箭手開弓之后天上仍舊降下一道道精確到每一張弓弩的元素附魔,激射而出的箭矢一觸即炸,或是燃燒或是凍結,陣型密集的野獸人還未沖殺到村口就倒了一大片,看起來就像是一場慘無人道的屠殺。
實力足以碾壓敵人的凌冽攻勢讓每個人都信心十足,小聲地歡呼著,歌頌著育恩塔爾和育恩阿萊之名。
唯有格約爾吉注意到,高臺之上手持長弓的達克斯頓并未表現出任何喜色,神情似乎比之前還要凝重。
“停止射擊!節約箭矢!放那些野獸過來!”
在弓箭手疑惑的目光中,達克斯頓沉聲下達了新的命令,十分不解的弓箭手卻依舊照做,停止了射擊。
沒了元素箭矢的壓制,幸存下來的野獸人戰團終于穿過了凍結的寒冰地面與烈火之海,帶著傷殘之軀毫無理智地撞向村莊守衛組成的防御陣線,猶如一頭頭發狂的公牛。
以十幾條生命為的代價,村莊守衛全殲了來襲的野獸人戰團,人群開始歡呼,在同袍的血泊中,卻也有人開口質疑達克斯頓的命令是否正確。
“達克斯頓大人,您為什么要禁止弓箭手射擊?難道說我們炙熱的生命甚至不如那些冷冰冰的箭矢嗎?若是沒有您停止射箭的命令,我們斷然不會付出如此慘痛的代價,
正因為您是一個值得所有人敬重的領袖,我們想要知道您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格約爾吉并不喜歡別人質疑達克斯頓,此刻雖心有不滿,卻是不知道該說些什么解圍的話,畢竟別人說的也有幾分道理。
另一邊,被人當面質疑的達克斯頓依舊保持著喜怒不形于色的面容,沉聲道。
“布勞利奧,等到這場戰爭之后,無論是什么問題我都可以毫無保留的回答你,現在戰斗還未結束,野獸人的背后很可能有著更強大的敵人存在,任何分心的行為都會讓我們付出來慘重的代價,諸位,在這場戰斗中活下去才有說話的機會?!?/p>
言已至此,布勞利奧就沒再多說什么,其他人也意識到了這一點,面帶愧色地退去。
并沒有等待太久,達克斯頓的言語就得到了印證,
在陡然變得壓抑的氣氛中,樹林中陸陸續續走出與野獸人完全不同的古代武士,
每走一步都仿佛踩在了心臟之上,踐踏著如風中殘燭一般的勇氣,全副武裝的武士身上的扎甲與無鞘大劍在陽光下折射著冷硬且厚重的金屬光澤,
細看的話就會發現,這些足以輕松斬首斷腰的重兵器與倒刺橫生的甲胄與諾克薩斯帝國的制式裝備極為相像,其鑄造風格皆展現著簡約、殘暴且冷酷的設計理念,這樣粗苯而沉重的重型武器絕非常人能夠使用。
如果有人了解千年之前的瓦羅蘭大陸歷史就會明白,這些造型猙獰,專門為了殺戮而生的戰爭武具出自于諾克薩斯帝國之前幾乎要把瓦羅蘭大陸東邊屠殺殆盡的野蠻帝國,
因為野蠻帝國的統治太過血腥殘暴,這些誕生于野蠻帝國時代的武器裝具與建筑風格被歷史學家統稱為黑暗時代的造物。
這一刻,如風一般消逝在歷史長河中的殘暴帝國徽記重現在了眾人面前,卻沒有人知道其真正的來歷,
對所有人來說,如何活下去才是最值得考慮的問題。
“不需要節約箭矢!全力射擊!別讓敵人靠近我們!”
達克斯頓的聲音格外沙啞,他寧愿被人問罪追責也不愿意看到這樣的敵人,可世界從來都不以個人意志的喜好所運行。
不幸中的萬幸,控制著維達利安的育恩塔爾還站在他們身邊。
雙方的距離抵近三百米的時候,步履緩慢的重裝武士陡然加快了腳步,對村莊發起了沖鋒。
“放箭!”
一聲令下,箭矢稀疏地劃過空氣飛向敵人,更多的箭矢七拐八扭地凌亂了一地,無聲地控訴著不入流的弓術。
最讓弓箭手膽顫心驚的是,弓弦之上的箭矢不再是之前強大無匹的元素箭,而是毫無征兆地變成了看起來沒什么殺傷力的柔白色魔光箭矢。
“育恩塔爾的那群老爺在搞什么!”
“這是什么元素箭?怎么看起來軟綿綿的?除了刺眼之外還有什么用?”
“都住口!繼續射擊!”
達克斯頓少有的發出怒吼,讓躁動的防線再次安穩下來。
“近戰步兵!準備接敵!穩??!穩??!”
“殺光他們!(拉琛語)”
硬抗著具有圣光屬性的元素箭,統領著五十人的阿布多也發了怒,
不過是挨了兩箭他的冥鐵盔甲就有了裂痕,修補盔甲所需要的靈魂幾乎頂得上他這一路收獲的四分之一,想想就心疼的不行。
一個早已被人類所拋棄的村子,何德何能可以得到高階圣光法術的支援?這一路走來他連圣光軍團的影子都沒看到,沒道理就這個村子特殊。
“留下那個人類指揮官!其他人不留活口!”
褻瀆武士的大劍輕易地沖垮了眾人引以為傲的防線,簡單的就像是成年壯漢用指頭捅破粘濕的衛生紙,達克斯頓絕望地看著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倒在血泊之中,顫抖地把長劍架在脖子上,準備了結自己的生命。
“唰。”
鋒銳的重刃閃過,達克斯頓的右臂連帶著愛劍一同跌落在地上,鮮血噴涌而出,卻又被一團墨綠色的光芒所阻塞。
達克斯頓發出慘叫。
“圣光法師在哪里?說出來,我可以給你一個痛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