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庭廣眾之下……
許商和徐節,這兩位右丞相麾下威名赫赫的劍手,竟然被張牧羊當眾斬殺!
這已經不是打臉了,而是把右丞相府的面皮撕下來,丟在地上狠狠踐踏。這樣的奇恥大辱,一般人都咽不下去,就更別說是賈亮和賈道全了。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現在,因為沈知意的關系,張牧羊已經跟郡王府高度綁在了一起,那就等于是踏上了左丞相秦牧之的這艘船上,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根本就沒有下來的可能。
既然如此,那就沒必要再有任何客氣?
左丞相的敵人,就是張牧羊的敵人。
對方能有什么手段?
在熟悉都城地形的趙起帶領下,一行人借著夜色的掩護,很快就潛行到了右丞相府的后院外墻下。
相府的高墻比郡王府更加高大、巍峨。
張牧羊翻看著地圖,低聲道:“你們在這兒等我,我摸進去看看。”
王翼低聲道:“牧羊,我跟你一起進去,也好有個照應。
“好!”
“你們千萬要小心。”趙起叮囑道。
“明白!”
張牧羊和王翼對視一眼,默契地點點頭。
兩個身材血狼隊員立即上前,背靠高墻,雙腿微屈,雙手交叉穩穩地墊在了膝蓋上,形成了一個堅實的人梯。
張牧羊后退幾步,深吸一口氣,猛地加速前沖,一腳踏在二人交叉的手掌上。
那兩個人猛地向上用力,張牧羊騰空而起,直接攀爬到了高大的院墻上。
有樣學樣。
王翼也是趴在墻頭,盯著院內的動靜。
趙起看得目瞪口呆,這種法子,誰能想得出來?但愿他們能沒事。
二人看了看,翻身跳下墻,彎著腰,向院內摸了過去。
現在,最關鍵的問題是:賈亮、陸錚,還有賈道全,會在什么地方?
內院、前廳、書房……一切皆有可能。
右丞相府實在是太大了,亭臺樓閣,回廊水榭,錯綜復雜。即使有地圖,在黑夜中辨別方向也頗為困難。更棘手的是,時不時就有一隊隊手持兵刃、紀律森嚴的護衛巡邏而過,燈籠的光暈在黑暗中晃動,帶來極大的壓迫感。
王翼低聲道:“牧羊,這樣下去不是辦法,相府太大,咱倆一起行動效率太低,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時候。這樣,我去內院,你去前廳和書房等重要地方看看。”
“好,一切以口哨聲為信號。”
“明白!”
王翼彎著腰,摸向了內院。
張牧羊看著他的身影消失了,也快步往前院摸進。
一步,一步。
突然……
前方的回廊轉角處,傳來了細碎的腳步聲和低語聲。
張牧羊心中一凜,立即閃身躲進一旁茂密的樹叢,屏住了呼吸。
有兩個丫鬟端著茶盤和糕點走了過來,他立即躲到了一邊去。
“夏荷,你聽說了嗎?咱們二公子今晚在郡王府讓人給打了,鼻青臉腫地回來,發了好大的脾氣!”
“誰呀?這么大膽?”
“好像是叫什么羊!不過,我倒是覺得挺解恨,像他那樣的畜生,打死也是活該,我姐姐春花……就是讓他給活活害死了。”
“噓!”
夏荷輕噓了一聲,低聲道:“秋月,這話可不能亂講,要是傳到二公子的耳中,咱們就完了。”
秋月咬了咬嘴唇,眼中含淚,終于是沒有再吭聲。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張牧羊的心中一動,悄悄地跟了上去。
一路穿廊過院,越往前走,戒備越是森嚴,明哨暗崗隨處可見。
張牧羊憑借著潛伏、偽裝和地圖的指引,有驚無險地避開了所有巡邏隊,最終來到了一處燈火通明、守衛格外森嚴的獨立院落,正是賈道全所在的書房。
兩個丫鬟敲門走了進去。
張牧羊沒敢靠近,掃視了一下周圍,在書房旁邊有一棵高大的古樹,枝繁葉茂,樹冠的一部分陰影恰好籠罩著書房的屋頂。他三兩下攀爬上了大樹,悄悄落在了瓦頂上。
他的雙腳勾住屋檐,這樣倒掛著身子。
噗!
窗紙捅破了一個小窟窿,他悄悄地向里面望去。
書房內,陳設奢華,燈火通明。
房間中有兩個中年人,相對而坐。
在二人的下手邊,還端坐著陸錚,卻沒有看到賈亮。
“錚兒!”
那個身材魁梧的中年人,沉聲道:“我們跟你說的話,你記住了嗎?”
陸錚連忙起身,恭敬地躬身道:“父親,孩兒記下了。”
“行了,你退出去吧。”
“是。”
陸錚微微彎腰,轉身退了出來。
現在看來,這兩個中年人應該就是賈道全和上將陸可法了。
可惜……
好像是來晚了一步,對方的核心計劃已經商議完畢了。
張牧羊心中暗叫可惜,想著就要離開。
突然,賈道全嘆聲道:“唉,陸兄,現在問題還是有些棘手啊?咱們的手上,能調動的只有兩萬禁軍,可是……城外有十萬的黑旗軍,皇城有五千龍驤軍,咱們殺了狗皇帝倒是簡單,怎么安撫黑旗軍倒是一個麻煩。”
當時,北疆告急!
郭子敬是想率領二十五萬的黑旗軍,趕往北疆的。
可是,賈道全和陸可法生怕郭子敬一舉將北靜王和靜字營,給剿滅了,那樣他們就斷了外援。所以,聯合上書,愣是扣下了十萬黑旗軍。現在可倒好,這十萬人就駐扎在都城的二十里外,隨時都能來支援都城,反倒是成了一個麻煩。
呵呵!
陸可法眼神冷峻,冷笑道:“丞相大人不用擔心,那十萬黑旗軍都歸我指揮,不過還需要趙國公的半塊虎符。等到狩獵大典的時候,陸錚強行拿下了趙玉致,就讓趙玉致把半塊虎符給偷出來,那樣十萬黑旗軍就是咱們的了。”
狩獵大典在都城西北三十里的萬獸山。
狗皇帝的身邊只有三千龍驤軍,根本就不成什么氣候。
在兩萬禁軍的攻勢下,將一舉擊潰。
只要殺了狗皇帝,就立即大聲宣揚,說左丞相秦牧之和沈郡王聚眾造反,大逆不道。
而他們?
就可以趁亂殺了秦牧之和沈郡王,還有那個該死的張牧羊等人,再返回到都城,擁立年幼的小皇子登基……這大梁的天下,就落入他們的掌中了!
越說越興奮!
二人開始詳細推敲每一個步驟,每一個細節,確保萬無一失。
陸可法問道:“丞相大人,你跟薛太后說明白了嗎?到時候,她會配合咱們吧?”
“那是自然!”賈道全桀桀笑道:“那個蠢女人,她敢不聽我的?她和她兒子的性命,都捏在我的手中……”
“轟!”
張牧羊趴在屋頂,聽得心驚肉跳,渾身冰涼。
弒君!栽贓!造反!奪權!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規模空前的巨大陰謀,目標直指皇帝和所有忠臣。
狩獵大典,就是他們動手的時刻,必須盡快把這個消息帶回去。
他正準備悄悄撤離……
“來人啊!快來人啊!有刺客!”
“在內院!刺客在內院!”
突然,一陣尖銳而慌亂的喊叫聲,從相府內院方向傳了過來!
霎時間鑼聲大作,人聲鼎沸!
張牧羊心中猛地一沉,立刻翻身趴在了屋脊陰暗處,連動都不敢動。
賈道全和陸可法臉色驟變,連忙跑了出來,喝問道:“怎么回事?”
“稟……稟告丞相,上將軍!”
一名護衛連滾爬爬地跑過來,單膝跪地,疾呼道:“后院傳來消息,巡夜的家丁發現了一個黑衣蒙面的細作,身手極為了得,傷了我們好幾個兄弟,現在……正在圍捕!”
什么?
賈道全和陸可法互望了一眼對方,冷聲道:“全府封鎖,禁止任何人出入。”
完了!
張牧羊的心中咯噔了一下,王翼暴露了。
這可怎么辦?
人群涌動,不斷地沖向了內院。
張牧羊左右看了看,就見到一個護衛急匆匆地朝著院落角落的廁所跑去。
機會!
張牧羊眼中寒光一閃,從屋頂陰影處悄無聲息地滑落,左手捂住他的嘴巴,右手猛地擰斷了他的脖頸。
人,丟進了糞桶中。
張牧羊迅速換上了護衛的衣服,卻沒有跑向后院兒,而是庫房。
那里,通常是存放重要物資。
看著一隊巡邏兵卒,剛剛過去的間隙,他用匕首撬開窗戶,翻身鉆了進去。
庫房內堆放著不少箱子,里面竟然是一罐罐用來照明和守城用的麻油!
“天助我也!”
張牧羊心中狂喜,立即吹亮了火折子,點燃了一張紙,丟到了麻油上。
麻油遇火即燃,迅速燃燒了起來。
沒有任何停留。
張牧羊翻窗跳了出去,潛伏在了陰暗處。
不過是剎那間,熊熊烈火瘋狂蔓延,很快就形成了燎原之勢。
“著火了,庫房著火了。”
“快救火啊!”
整個右丞相府,瞬間陷入了混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