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總指揮的表態,如同一錘定音。
八路軍總部的決策如同一聲驚雷,迅速傳遍了參與此次戰役的各部隊。攻打寧川縣的作戰計劃,正式啟動!整個129師乃至太岳軍區的戰爭機器,開始高效運轉起來。
戰役總指揮由129師劉師長親自擔任。
他大手一揮,調兵遣將,集結了麾下能調動的幾乎所有精銳力量。
太岳軍區第三加強團、李云龍的12旅、孔捷的13旅、丁偉的14旅,再加上陳景行的獨立第一支隊。
總兵力接近兩萬人,浩浩蕩蕩,聲勢驚人!
這是129師在晉西北地區罕見的大規模主動進攻作戰,意圖一舉扭轉區域戰局。
陳景行在接到總部批準作戰計劃以及具體的任務分配后,心中既興奮又感到沉甸甸的壓力。
作戰會議上,劉師長的部署非常明確。
攻城硬仗,由李云龍和孔捷兩個主力旅擔任主攻,他們裝備相對較好,攻堅經驗豐富;丁偉旅作為預備隊,隨時策應。
第三加強團負責阻擊可能從西面來的日軍援軍;而他的第一支隊,任務則是前出至寧川縣東側,負責阻擊從那個方向前來增援的日軍!
“景行,你的擔子不輕啊!”
劉師長看著陳景行,語氣嚴肅。
“東邊是鬼子第一軍司令部所在的方向,他們的援兵肯定會從那邊來。你的任務就是像一顆釘子,死死釘在東線,確保主攻部隊的側后安全!有沒有問題?”
“請師長放心!第一支隊保證完成任務!絕不放一個鬼子援兵過去!”
陳景行站起身,斬釘截鐵地立下軍令狀。
領受任務后,陳景行沒有絲毫耽擱,立刻率領已經擴充至一千五百余人的第一支隊,連夜急行軍,向寧川縣東側指定的阻擊區域運動。
他們必須趕在日軍援兵到達之前,構筑起堅固的防御陣地。
經過一夜的強行軍,部隊順利抵達了預定區域。
這是一片丘陵地帶,中間有一條公路蜿蜒穿過,是日軍增援寧川縣的必經之路。
“快!以連為單位,依托公路兩側的制高點,立刻構筑防御工事!挖戰壕,設置機槍火力點,布置雷區!動作要快!”
陳景行跳下馬,顧不上休息,立刻下達了一連串的命令。
整個第一支隊如同上緊了發條的機器,迅速行動起來。戰士們揮舞著工兵鍬,拼命挖掘泥土,構建散兵坑和交通壕。
機槍手們尋找著最有利的射擊位置,炮兵們則忙著測算諸元,安放好不容易才加強過來的幾門迫擊炮和步兵炮。
工兵排則在公路正面以及可能被日軍利用的側翼小路,緊張地埋設地雷。
所有人都明白,他們將要面對的,絕不是小股敵人,而很可能是日軍成建制的、裝備精良的增援部隊。
這是一場硬仗,惡仗!
與此同時,寧川縣方向,震天的槍炮聲如期響起,打破了黎明的寂靜。主攻開始了!
李云龍和孔捷兩個旅,如同兩只下山的猛虎,從不同方向對寧川縣發起了潮水般的猛攻。
炮彈如同冰雹般砸向城頭,機槍子彈在城墻垛口編織成密集的火網。
攻城部隊的喊殺聲,與城內日軍瘋狂的叫喊和密集的還擊聲交織在一起,戰況從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
寧川縣遭受攻擊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傳到了日軍第一軍司令部。
司令官宮野中將聞訊又驚又怒,他深知寧川縣一旦失守,意味著整個晉西北東部防線的門戶洞開,后果不堪設想!
“八嘎!八路軍竟然敢主動攻擊寧川!他們這是自尋死路!”
宮野在指揮部里咆哮著,立刻下達了死命令。
“命令第十一旅團,立刻集結!火速增援寧川縣!不惜一切代價,擊潰當面之敵,解寧川之圍!告訴竹內聯隊長,務必堅守待援!”
日軍的反應速度也不慢。很快,隸屬于第十一旅團的一個齊裝滿員的步兵聯隊,以及旅團直屬的炮兵、騎兵部隊,共計四千余人,殺氣騰騰地沿著公路,兵分兩路,朝著寧川縣撲來!
西線,日軍援兵首先遭遇了早已嚴陣以待的第三加強團部隊。
在劉正和趙剛的指揮下,第三加強團的將士們依托有利地形,進行了頑強的阻擊,槍炮聲在西線同樣激烈地響了起來。
而東線,陳景行舉起望遠鏡,已經能看到公路盡頭揚起的滾滾煙塵,聽到了日軍卡車引擎的轟鳴和馬匹的嘶鳴聲。
鬼子的增援部隊,來了!而且看架勢,兵力絕對不少!
“全體進入陣地!準備戰斗!”
陳景行深吸一口氣,沉聲下令。
第一支隊的戰士們立刻屏住呼吸,握緊了手中的武器,目光死死盯住公路的拐角。
按照原定計劃,他們只需要在此阻擊日軍援軍一個小時。
劉師長判斷,以李云龍和孔捷兩個主力旅的強悍戰斗力,一個小時,足夠他們突破城防,至少打開缺口了。屆時,攻城主力甚至可以抽出一部分兵力,回身與阻擊部隊一起夾擊援敵。
然而,戰場形勢瞬息萬變,最大的意外發生了!
寧川縣城內,傳來的槍炮聲異常激烈和持久,遠遠超出了預期。通訊兵氣喘吁吁地跑來,帶來了一個讓所有人心頭一沉的消息。
“支隊長!師部緊急通報!寧川縣城內的鬼子……不是一個聯隊!是……是兩個聯隊!整整八千多人!李旅長和孔旅長的正面進攻……受阻了!傷亡很大!”
“什么?!兩個聯隊?!”
陳景行聽到這個消息,腦袋“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他千算萬算,也沒算到鬼子會在寧川縣悄無聲息地隱藏了足足一個聯隊的兵力!這情報失誤太致命了!
指揮部里的其他軍官,梁強、金俊、魏大勇等人,也都臉色煞白,面面相覷,都能看到對方眼中的震驚和恐慌。
“媽的!小鬼子真他娘的陰險!”
魏大勇一拳砸在戰壕壁上,怒罵道。
陳景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后背已經被冷汗浸濕。
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么了。攻城主力不僅無法按計劃在一個小時內破城,反而陷入了與優勢敵人的苦戰,自身傷亡必然慘重。
而他們這些打援的部隊,原本預定只阻擊一個小時,現在很可能要面對數倍于己的敵人無休止的猛攻,而且不知道要守到什么時候!
一旦阻擊防線被突破,鬼子援兵與城內守軍里應外合,整個129師投入戰役的兩萬主力,都有可能陷入重圍,面臨滅頂之災!
這場戰役,已經從志在必得的進攻戰,演變成了一場稍有不慎就滿盤皆輸的危局!
師部顯然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很快,新的命令傳來,語氣前所未有的急促和嚴峻。
“命令所有攻城部隊,不惜一切代價,加強攻勢!命令所有阻擊部隊,務必死守陣地,沒有命令,半步不退!重申紀律,擅自后退者,軍法從事!”
劉師長這是要拼了!他要在情報失誤的極端不利情況下,靠著部隊的頑強和犧牲,硬生生把寧川縣啃下來!這是唯一的生路,也是風險最大的賭注!
陳景行的心沉到了谷底,但他知道,此刻自己絕不能亂。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通訊兵吼道。
“回復師部!第一支隊明白!誓與陣地共存亡!”
話音剛落,還沒等他從這巨大的變故中完全理清頭緒,前方的觀察哨就發出了凄厲的警報。
“鬼子!鬼子先頭部隊上來了!是一個大隊!至少有上千人!”
只見公路拐角處,日軍的膏藥旗已經清晰可見,大批頭戴鋼盔、端著刺刀的鬼子兵,在幾輛裝甲車和騎兵的引導下,呈戰斗隊形,氣勢洶洶地朝著第一支隊的陣地壓了過來!
子彈如同瓢潑大雨般掃了過來,打在陣地前的土坡上,噗噗作響,濺起一片片煙塵。
“進入戰斗位置!準備阻擊!”
陳景行拋開所有雜念,聲嘶力竭地大吼。
戰斗瞬間打響!
“噠噠噠!”
“砰!砰!砰!”
“轟!轟!”
鬼子的機槍、步槍和擲彈筒,如同暴風驟雨般向第一支隊的陣地傾瀉。日軍這個先頭大隊顯然也是精銳,戰術動作嫻熟,火力配置兇猛,一上來就發動了極其猛烈的攻擊。
第一支隊的戰士們雖然早有準備,也經過了嚴格的訓練,但畢竟成軍時間短,大規模陣地防御戰的經驗不足。
在日軍如此兇悍的沖擊下,前沿陣地很快就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傷亡開始出現,有的地段甚至被鬼子的突擊小隊撕開了口子,陷入了殘酷的白刃戰。
“支隊長!鬼子的火力太猛了!正面三連有點頂不住了!”
梁強貓著腰跑到陳景行身邊,臉上被硝煙熏得漆黑,聲音焦急。
陳景行趴在戰壕邊緣,用望遠鏡觀察著戰場形勢,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照這樣硬頂下去,第一支隊這一千多人,恐怕撐不了太久就會被鬼子這股銳氣正盛的先鋒給沖垮。
“不能這么硬拼!”
陳景行腦中飛快地轉動著,目光掃過陣地前那片他們事先埋設了部分地雷,但尚未被鬼子觸發的區域,一個大膽的念頭瞬間形成。
他猛地一拍大腿,對梁強和周圍的傳令兵吼道。
“傳令前沿部隊!主動后撤!放棄第一道戰壕!把鬼子放進來!對,把他們引到我們預設的雷區里去!”
“后撤?”
梁強一愣,有些不解。
“執行命令!”
陳景行語氣不容置疑。
“告訴戰士們,撤退的時候裝得像一點!把鬼子那股驕橫之氣給我徹底引出來!我們要用雷區,先廢掉他一條腿!”
……
陳景行“誘敵深入”的命令迅速傳達到了前沿陣地。正在苦戰的第一支隊戰士們雖然不解,但嚴格的紀律性讓他們毫不猶豫地執行了命令。
“撤!快撤!退回第二道防線!”
基層指揮員們聲嘶力竭地呼喊著。
戰士們立刻放棄了剛剛還在浴血奮戰的第一道戰壕,裝作一副抵擋不住、潰敗后撤的模樣,倉皇地向后跑去,甚至故意丟棄了一些破舊的軍帽和水壺,以增強迷惑性。
正在猛攻的日軍先頭大隊見狀,果然中計!
“哈哈!支那人頂不住了!他們潰退了!”
一名鬼子少尉興奮地揮舞著指揮刀,臉上露出了輕蔑和狂喜的神色。
“勇士們!追擊!徹底擊潰他們!天皇陛下板載!”
“板載!”
幾百名鬼子兵眼見八路軍“狼狽后撤”,士氣更加高漲,發出了野獸般的嚎叫,一個個如同打了雞血,挺著明晃晃的刺刀,毫無顧忌地躍出掩體,成群結隊地發起了迅猛的追擊!
他們求勝心切,隊形變得密集,完全忽視了腳下可能存在的危險,一頭就扎進了第一支隊事先精心布置,但尚未觸發的核心雷區!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拉開了死亡序幕!沖在最前面的幾個鬼子兵瞬間被腳下騰起的火光和煙塵吞噬,破碎的肢體和武器零件四處飛濺!
這聲爆炸仿佛是一個信號!
“轟轟轟——!”
接二連三的爆炸聲此起彼伏,連綿不絕!絆發雷、壓發雷、連環雷……各式各樣的地雷在這一刻被紛紛觸發!狹窄的公路上和兩側的緩坡上,頓時變成了一片烈焰和死亡交織的地獄!
鬼子兵猝不及防,被炸得人仰馬翻,慘叫聲、哀嚎聲瞬間壓過了之前的喊殺聲。
破碎的彈片和激射的碎石如同死神的鐮刀,無情地收割著生命。
短短幾十秒的時間,這片死亡地帶就躺下了近百具鬼子的尸體和更多痛苦呻吟的傷員,原本兇猛的追擊勢頭被這突如其來的猛烈打擊硬生生遏制,隊形徹底混亂!
“八嘎!是地雷!小心地雷!”
“工兵!工兵快上前排雷!”
“醫護兵!這里需要救治!”
鬼子軍官氣急敗壞的吼聲和士兵驚恐的叫喊混成一片,整個先頭大隊的進攻節奏被徹底打亂,不得不停滯下來,小心翼翼地處理雷場和搶救傷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