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軍也覺得不對，拿過記工本一看，只見方麗娟的名字下面密密麻麻的寫著各種扣分原因。
比如玉米桿沒收好、地壟溝里掉落玉米穗子、拽掉地瓜秧子等等。
林林總總一算下來，就這些了。
劉軍又往后翻了翻，陸家其他人的也不太高，最多不到一百斤糧食，一家八口人，四百斤糧食都不到，這還沒把夏婉楓算進去。
“宋知青，這咋回事兒啊？老陸家的也太少了啊？”
宋清風不慌不忙的說道，“大隊長，隊上講究的就是一個公平公正，這扣分原因我不是都寫在上面了，您自己看啊。”
“那也不對啊，這陸小四可是一天沒曠工，咋才六十六斤糧？”
陸小四一聽這還了得，立即跳出來就要找宋清風理論，“你這小子是不是懷恨在心，故意報復我們家呢？我年滿15了，能算一個成人的工分，干的不比人家少，憑啥才六十六斤！”
困難時期還是五十多斤呢，往年最少九十斤，這憑啥眼看日子都要好起來了，他得到的糧還少了？
宋清風眸光一冷，道，“陸小四同志，你這話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報復？我和你哪來的仇可報復？”
他心里冷笑，陸小四還真敢提啊，可是那又怎樣，這只是個開始。敢耍弄他，就要有承受后果的準備。
“還不是因為你……”
陸小四想說是換親的事，陸小六拉了他一把，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喊出來怕是瘋了。
大隊成員們也跟著議論起來，“別是陸小四偷懶讓人抓了。”
“不能吧，陸小四挺能干的啊。”
“害，這都說不準，陸老大和陸小五三天兩頭生病，耽誤上工正常。”
“沒有！我每天不間斷上工，十個工分我都掙了！”
陸小四憋氣，有苦說不出，只能不斷重復自己真的上工了。
陸遠山很不高興的說道，“你們別老說我弟，我弟說的沒錯！我弟才沒偷懶！”
他喊的大聲，可惜沒人聽他的，依然議論個不停。
“你們要說說我，別說我弟！”
陸遠山雙手張開，護雞崽兒似的，“老弟你躲了，哥保護你。”
“嘖嘖嘖陸老大一傻，陸家就垮了一大半。”
“誰說不是啊，養個傻子可不輕松，干不了多少活不說，吃的還比誰都多。”
陸小四一擼袖子就要跟人對罵，“大哥你起來，看我咋收拾他們！”
“你才傻！你們全家都傻！我大哥是軍人，你們辱罵軍人就是犯罪知道不！小心大蓋帽給你們抓起來！”
底下快亂成一鍋粥，上頭也沒閑著。
宋清風說話依然慢悠悠的，“大隊長別忘了，陸家跟大隊上借了不少錢，今年是最后的期限，要是再還不上，只能拿糧食頂。”
“這是借條，上面寫的明明白白的，我把糧食扣下，也是按照規章制度辦事。”
陸小四聽見一時語塞，這話倒是不假，這兩年他大哥生病，小五生病，每次都不少花錢，自己家拿不起，沒辦法，就只能上大隊上去借。
“那也沒有這么辦事兒的，你把糧食都扣下了，我家吃啥喝啥？這么一大家子人，總不能餓死啊！”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大隊已經看在你家情況的份兒上特殊關照了，公家的錢也不能這么拖。”
陸小四急得跳腳，宋清風不緊不慢，倒顯得陸小四是那個得理不饒人的。
大隊成員們的輿論也發生轉變，紛紛贊同宋清風的話。
“說的也在理兒，公家的錢一拖再拖也不像那么回事兒。”
“就是，公家的錢也有定量。陸家的情況，咱們又不是不知道。就這兩年，光陸老大都去多少回醫院了？還是公社大醫院。”
“誰說不是啊，這回陸老二又去了省城的醫院，他們哪來的錢，還不都是從大隊上借的？”
陸小四越說越急，“不是這樣，還錢應該，但是也沒有這么多，都還了債明年我家咋整啊！”
“宋知青。”
夏婉楓站到陸小四身前，目光冷靜又理智，她條理清晰的說道，“宋知青既然說扣下我們那么多糧食，都為了償還陸家向大隊上借的錢，那不如就把賬本拿出來，讓大家都看看，心里能有個數。”
王桂蘭過來小聲埋怨道，“你個死丫頭片子瞎摻和啥！沒你啥事兒！一邊兒呆著去！”
她可是知道，夏婉楓還沒和陸遠山領證，還錢也輪不上她，她這么主動一找事，搞不好這錢還得他們夏家還。
夏婉楓沒理她，等宋清風回話。
宋清風一口拒絕，“不行，賬本是公家的賬本兒，怎么可能拿出來給大家伙看？”
“你不讓我們看看，我們哪知道具體是多少？”
“媽，咱家借條還留著嗎？”
方麗娟趕緊但，“留著留著，我這就回去拿。”
等方麗娟拿了借條來，夏婉楓在心里對了下賬，陸家這兩年沒斷了借錢但也沒斷了還，手上現有的借條需要用一百二十斤糧食抵清。
遠遠不到宋清風扣下的那些。
“借條要還一百二十斤糧食，宋知青，賬本上記的多少？”
劉軍拿賬本翻著，陸家所有人加起來總共扣了三百二十斤糧食。
那些各種各樣的扣分理由加起來也不到。
劉軍嚴肅道，“宋知青，公家的賬本呢？這事兒必須得查清楚了，給大家伙一個交代！”
宋清風是大隊會計，賬本都是他保管。
宋清風皺了皺眉，不成想夏婉楓這么難纏，竟然能想到這一層。
看來這窮鄉僻壤也不都是蠢人。
夏婉楓看出宋清風的算計，話語堅定，“宋知青，口糧有多重要你不是不知道，就是挨餓你也得讓我們餓的明白啊！”
宋清風這人，最會用似是而非的話引導輿論，被他沖著的人就會像陸小四那樣，陷入自證的慌亂。
唯有直面他話里的漏洞，讓宋清風自證，才能破解掉他扇陰風點鬼火的行為。
這都是她在宋清風手里吃了幾次虧后，總結出來的經驗。
陸小四也硬氣起來了，昂頭挺胸的看著宋清風，挑釁道，“拿啊你倒是，不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