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墨馱著季倉一路向東,朝沼澤深處那片瘴氣更濃的區域行去,那里是鹿群慣常棲息之處。
穿過一片枯死的黑木林,前方豁然開朗。
這是一處被環形土丘圍攏的谷地,瘴氣相對稀薄,隱約可見一片綠意盎然的草地。
十余頭青玉鹿正在草地上悠閑啃食,見青墨到來,紛紛抬頭發出歡快的低鳴。
季倉目光一掃,便察覺了變化。
鹿群的數量,竟從原先的十頭增加到了十八頭!
新加入的八頭青玉鹿體型稍小,鹿角尚未完全長成,顯然還是些一階的妖鹿。
“倒是繁衍得快。”季倉眼中掠過一絲訝色。
青墨昂首發出一聲清越鹿鳴,頸側青紋光芒流轉,屬于靈獸首領的威壓彌漫開來。
鹿群紛紛低頭,前蹄微屈,以示臣服。
那八頭一階妖鹿更是好奇湊近,鹿眼清澈,對季倉這位“二首領”充滿好奇。
季倉翻身下鹿,走到鹿群中央。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套巴掌大小、由數十精巧部件組成的青玉色裝置。
裝置主體呈環狀,邊緣有八處凹槽,每個凹槽連著一根細如發絲的銀線,銀線末端則是更小的分體部件。
這是他從白月清的研經堂以“內部價”購得的一套“分神聯動”傀儡裝置。
主裝置一個,加八處分體裝置,以微縮陣紋驅動,消耗極低,卻能通過那銀線傳遞模糊的意念與感知波動。
季倉將主裝置仔細固定在青墨護甲內側,又為八頭成年青玉鹿一一佩戴分體裝置。
做完這些,他盤膝坐下,運轉《青帝長生功》中記載的“分神之術”。
一縷神識自眉心緩緩剝離,輕柔注入青墨眉心,剎那間,視野變幻。
季倉感覺自己仿佛擁有兩具身體——一具是自己的肉身,盤坐于地;
另一具則是青墨的身軀,能清晰感知到四肢踏地的觸感、空氣中彌漫的草木氣息,乃至鹿群中每一頭鹿的情緒波動。
更微妙的是,通過主裝置與分體裝置間的微弱聯系,他還能模糊感知到那八頭佩戴分體裝置的青玉鹿所在方位,以及它們對周遭環境的簡單反應。
“成了。”季倉心中微喜。
這般“信息共享”雖不能做到真正的視野同步,卻足以讓他通過青墨更精細地指揮鹿群。
配合青玉鹿天生對草木靈氣的敏感,探查靈植的效率將大幅提升。
心念一動,通過分神向青墨傳遞指令。
青墨會意,昂首發出幾聲長短不一的鹿鳴,鹿群立刻行動起來。
八頭佩戴分體裝置的成年青玉鹿分散開來,呈扇形朝沼澤深處探去;
其余幼鹿與未佩戴裝置的青玉鹿則留在谷地,由青墨坐鎮指揮。
季倉的本體依舊盤坐原地,閉目凝神,全力維持著分神狀態。
……
三日過去,鹿群探查的效果遠超預期。
在青墨的精細指揮與青玉鹿的天賦感知下,短短三日便尋到七處有價值的靈植生長點。
一叢五百年份的“腐骨草”,三株三百年“瘴氣花”,甚至還有一株罕見的“陰靈芝”,觀其菌蓋色澤,至少也有八百年!
季倉一一小心采挖,裝入特制玉盒。
這些靈藥品階不算頂尖,但勝在年份充足,又因生長于毒瘴環境,往往帶有特殊藥性,無論自用煉丹還是出售,都是不錯的資源。
更讓季倉滿意的,是戰斗中的磨合。
這三日里,鹿群先后遭遇了四撥二階妖獸——兩頭“毒爪蜥”、一群“腐骨狼”、一只“瘴氣蟒”,還有一頭罕見的“黑水鱷”。
每次遭遇,季倉都未急于出手,而是先讓青墨率領鹿群與之周旋。
青玉鹿雖性情溫和,但畢竟是二階妖獸,鹿角鋒利,蹄力沉重。
八頭成年青玉鹿在它指揮下結陣沖鋒,威力不容小覷。
季倉則在一旁掠陣,伺機而動。
每當鹿群攻勢受阻,或是妖獸暴起欲傷鹿時,他便驟然出手。
新得的秋水劍已徹底煉化,劍身湛藍如秋水,內蘊一絲熾烈赤紅流芒。
季倉一劍斬出,水屬性劍氣溫潤綿長,其中卻暗藏火屬鋒芒,往往能出其不意破開妖獸防御。
“嗤!”
劍光閃過,一頭腐骨狼頭顱滾落,傷口處冰火交織,竟無血液噴濺。
季倉收劍,仔細體悟方才那一劍的感覺。
水火相濟,剛柔并濟。
這柄提升至二階極品的秋水劍,威力確實遠超以往,但對操控者的要求也更高
——需時刻平衡劍中水火兩股屬性,稍有不慎便會力量內耗,反傷己身。
三日四戰,季倉漸漸找到了感覺。
出劍越來越順暢,對劍中水火之力的掌控也越發精微。
到后來,他甚至能一劍斬出,表面是綿密水幕,內里卻暗藏爆裂火勁,令對手防不勝防。
“以戰代練,果然有效。”季倉撫過劍身,眼中露出滿意之色……
……
外圍。
那些不敢深入沼澤、又不愿放棄的“劫修”們,卻是叫苦不迭。
他們埋伏在沼澤邊緣的幾處必經之路上,等了三天,卻連季倉的影子都沒見到。
偶爾有修士組隊進入沼澤,也都是匆匆采些普通藥材便迅速退出,根本無人深入。
“疤哥,那小子會不會從別的路走了?”一名瘦高劫修忍不住問道。
疤臉漢子臉色陰沉,手中那枚盒形法器里,白色妖蟲依舊指向沼澤深處,盒面針盤上的紅點也始終在某個范圍內緩慢移動。
“‘尋蹤蠱’顯示他還在里面。”
疤臉漢子咬牙道,“再等等。此人既是煉丹師,深入沼澤定是為了采藥,遲早要出來。”
話雖如此,他心中卻也焦躁。
沼澤深處危險重重,他們只是劫修,又不是亡命之徒。
可若一直等不到目標出來,難道要一直耗下去?
……
第四日清晨。
季倉正在一處巖洞中調息,腰間那枚許久未動的環狀法器忽然輕輕一震。
他睜開眼,注入靈力。
清冷中帶著幾分戲謔的女聲傳出:
“季丹師倒是沉得住氣,還在沼澤里打轉?我這邊有已經等到你的小……”
話音落下,法器靈光熄滅。
季倉握著環狀法器,沉默片刻,起身走出巖洞。
青墨早已候在洞口,鹿群分散在四周,警惕地注意著周遭動靜。
“該回去了。”
他拍拍青墨,翻身上鹿,指揮鹿群開始返程。
但并未沿原路返回,而是選擇了另一條相對繞遠、卻更加隱蔽的路線。
然而,行出約二十里后,季倉眉頭漸漸皺起。
通過分神連接,他能模糊感知到青墨與那八頭佩戴分體裝置的青玉鹿對環境的反應——有幾次,青墨明顯表現出警惕與不安,鹿耳輕轉,望向某個方向。
那是被追蹤的跡象!
季倉不動聲色,再次變更路線,朝一片更加茂密的枯木林行去。
半個時辰后,他第三次變更路線,繞向一處亂石灘。
可青墨的不安感依舊存在。
“果然……”季倉心中冷笑。
先前因“無色線蟲”而生的猜測,此刻得到了驗證。
那株正陽參不僅是賠禮,更是誘餌——內藏無色線蟲,能悄無聲息地標記持有者,方便追蹤。
一伙劫修組織,在用這般陰毒手段算計落單修士!
季倉眼中寒光一閃。
他本不愿主動招惹是非,但既然被人下了套,便只能先下手為強。
這段時間的以戰代練、熟悉新武器,乃至設置鹿群傀儡裝置,都是為了應對可能出現的危險。
如今,危險如約而至!
季倉從儲物袋中取出那只裝有“正陽參”的封靈玉盒,放進一只最普通的粗布儲物袋。
“來。”季倉朝一頭未佩戴分體裝置的普通青玉鹿招手。
那是一頭一階后期的妖鹿,鹿角還未完全長成,眼中透著懵懂。
季倉打出一道法術,將粗布儲物袋定在它背上,通過青墨向鹿群下達指令:
全體朝東南方向行進,保持正常速度,背負儲物袋的妖鹿走在鹿群中央。
鹿群依令而動,十余頭青玉鹿在青墨帶領下,排成松散隊形,朝東南方行去。
季倉則留在原地,取出一張二階極品的“斂息符”貼在身上——這是龔符師近年的得意之作,效果極佳。
同時,他全力運轉《斂息術》,將自身氣息壓制到最低,仿佛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
隨后,身形一閃,悄然跟在鹿群后方三十丈外,借著枯木與亂石的掩護,如鬼魅般潛行。
……
沼澤邊緣,一處密林陰影中。
疤臉漢子盯著手中盒形法器,眉頭緊鎖。
針盤上的紅點正在移動,方向是東南,速度不快不慢。
可讓他疑惑的是,這速度……怎么不像是人類修士的步伐?
身旁一名矮胖劫修湊過來:“疤哥,既然尋蹤蠱顯示他在那個方向,咱們直接圍上去便是!那小子難道還能翻天不成?”
疤臉漢子猶豫片刻,終于點頭:“通知其他人,在‘鬼哭林’設伏!那里地勢狹窄,適合動手。”
“是!”
……
半個時辰后,鹿群行至一片奇特的林地。
此處樹木稀疏,枝干扭曲如鬼爪,風過林間會發出凄厲嗚咽,故名“鬼哭林”。
林地中央只有一條狹窄小徑,兩側皆是濕滑泥沼,確是一處設伏的絕佳地點。
與此同時,四道身影埋伏在周圍,已呈合圍之勢。
為首的正是疤臉漢子,筑基中期修為,手持一柄漆黑鬼頭刀。
其余三人皆是筑基初期,各執法器,眼中兇光閃爍。
“老大,怎么是一群鹿?”
其中一名劫修通過專門配置的傳訊裝置,向疤臉問道,其他人也同樣一臉疑惑。
“先不要動手!”疤臉漢子沉吟片刻,“靜觀其變,這群妖鹿很可能只是路過……”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鹿群忽然動了!
在青墨一聲高昂鹿鳴指揮下,十余頭青玉鹿猛然發力,朝著正前方,也就是疤臉漢子埋伏困陣的方向,瘋狂沖去!
鹿蹄踏地,塵土飛揚。
更令人心驚的是,鹿群沖鋒時竟隱隱結成了某種陣勢,八頭佩戴分體裝置的成年青玉鹿分列兩側,鹿角上青玉光華流轉,竟在身前形成一層淡青色的靈力屏障!
“什么?!”眾劫修瞳孔驟縮。
困陣可是他們“干事創業”的依仗,不然這群筑基中期以下,根本就不夠筑基后期看得。
“不好,中計了!”疤臉漢子臉色大變,“那小子不在鹿群里!這是誘餌!”
他話音未落,一道清朗平靜的聲音自林外響起:“現在才明白,晚了。”
季倉的身影自一株枯樹后緩緩走出,手中秋水劍湛藍如洗。
他方才一直潛伏在側,目睹了全程,鹿群的沖鋒已然打亂了劫修的陣腳。
時機已到!
季倉劍訣一引,秋水劍脫手飛出,在空中一分為三,三分為九,化作九道湛藍劍影,分襲四名劫修!
這不是劍光分化的高深劍術,而是以符箓輔助形成的障眼法
——每道劍影中,都暗藏了一張“冰針符”!
九道劍影去勢極快,四名劫修倉促應對,刀劍法器齊出,轟向劍影。
“砰砰砰……!”
劍影接連破碎,但破碎的瞬間,內藏的冰針符驟然激發!
“嗤嗤嗤——!”
數以百計的淡藍色冰針如暴雨般傾瀉,籠罩方圓十丈!
四名劫修措手不及,護身靈光被冰針打得劇烈波動。
那三名筑基初期的劫修更是悶哼連連,身上多處被冰針劃破,寒氣侵體,動作頓時遲緩。
“符陣組合……你!”
疤臉漢子又驚又怒,他認出了這種手段。
以陣法要義配伍靈符,形成一加一大于二的組合效應。
但這需要對符道與陣道都有相當造詣,尋常修士根本玩不轉!
季倉不言,手中又出現三張符箓——一張“火蛇符”,一張“風縛符”,一張“金光符”。
他并指如劍,三張符箓同時激發!
火蛇咆哮而出,卻不是直攻敵人,而是在空中蜿蜒游走,灼熱氣息彌漫。
風縛符化作無形氣流,纏繞向四名劫修雙腿,金光符則在他身前形成一面光盾,以防反擊。
三符齊發,看似雜亂,卻在季倉精妙操控下產生了奇妙的配合
——火蛇游走的軌跡,恰好封住了劫修們最可能閃避的方位;
風縛術遲滯了他們的行動,讓他們更難躲閃;
金光盾則穩穩護住自身,不給對方可乘之機。
“該死!”
疤臉漢子咬牙,鬼頭刀狂舞,斬出數道漆黑刀芒,勉強劈開火蛇與風縛。
但那三名筑基初期的劫修就沒這么輕松了。
一人被火蛇擦中,衣袖瞬間焦黑;
一人被風縛纏住,險些摔倒;
還有一人慌亂中打出一道火球術,卻撞上金光盾,反震之力讓他氣血翻騰。
季倉抓住時機,秋水劍本體化作一道藍紅交織的流光,直取那名被風縛纏住的劫修!
“救我!”那劫修驚恐大叫。
疤臉漢子欲救,卻被青墨率領鹿群死死纏住。
八頭成年青玉鹿結成圓陣,鹿角青光連成一片,竟將他困在中間!
鹿群在季倉現身之后,就停止了向困陣方向的沖鋒,不但沒有被困進去,還成了他的一大助力。
“嗤——!”
劍光掠過,那名劫修脖頸出現一道細線,鮮血緩緩滲出。
他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就這樣死了。
尸體倒地,儲物袋被季倉隨手攝走。
剩余兩名筑基初期劫修膽寒了,轉身欲逃。
“想走?”季倉冷笑,手中又出現兩張符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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