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客。
這兩個字從沈天嘴里吐出來,輕飄飄的。
但落在秦鎮山和赤霄的耳朵里,卻無異于九天驚雷。
秦鎮山太了解沈天了。
從江城殺到風城,這位年輕的親衛之首什么時候跟敵人講過道理?
異獸也好,叛徒也罷,在沈天的字典里,從來只有死人才是好人。
握手言和?
絕不可能。
秦鎮山和赤霄對視了一眼。
兩人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抹壓抑不住的興奮。
剛剛對他們對峙的時候,太憋屈了。
面對實力強大的敵人,他們心中其實有些虛的。
只有看到沈天歸來以后,他們才有了底氣。
迎客?
迎的是催命的閻羅,請的是斷頭的席面!
秦鎮山沒有說話。
他只是微微抬起右臂,在半空中打了一個極其隱蔽的戰術手勢。
唰。
三千名江城破軍司戰士,如同一個精密的戰爭機器。
沒有一個人發出疑問。
沒有一個人交頭接耳。
所有人整齊劃一地向后退了半步。
粗糙的大手,同時按在了腰間的戰刀刀柄上。
拇指一挑。
鎖扣彈開。
三千把戰刀,同時出鞘半寸。
冰冷的殺氣在荒野上悄然彌漫,被漫天的風沙掩蓋。
林海站在對面,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但他根本沒有在意那些底層士兵的小動作。
在他看來,這些粗鄙的武夫不過是心有不甘罷了。
大局已定。
連他們的頂頭上司沈天都低頭認慫了,下面的人再怎么咬牙切齒,也翻不起風浪。
林海看著沈天,臉上的皺紋因為得意的笑容而擠在了一起。
“好。”
“很好。”
林海撫著下巴上的胡須,語氣中透著毫不掩飾的贊賞。
“沈親衛果然是個聰明人。”
“識時務者為俊杰。”
“我原本以為,你年紀輕輕就身居高位,難免會有些心高氣傲,聽不進長輩的良言。”
“現在看來,是我多慮了。”
林海背著手,慢悠悠地往前走了兩步,擺出一副長者賜教的姿態。
“年輕人,能屈能伸才是成大事的料。”
“今天你讓出這塊荒地,換來的是紫靈族的友誼,更是我林海的一個人情。”
“以后在這天運府,乃至整個龍國。”
“只要我林海還在一天,你的前途絕對不可限量。”
“未來可期啊,沈親衛。”
林海說得唾沫橫飛,仿佛已經看到了沈天對他感恩戴德的畫面。
沈天沒有理他。
他連一個多余的眼神都沒有給林海。
沈天轉過身,走向破軍司的陣營。
“原地休息。”
“等。”
沈天丟下兩個字,直接在一塊碎裂的石頭上坐了下來。
楚風、周玄、秦鎮山和赤霄立刻湊了過來。
幾個人圍在沈天身邊,壓低了聲音。
不遠處的林海看到這一幕,冷笑了一聲。
以為沈天是在安撫手下的情緒,也就懶得去管,自顧自地和兩個紫靈族人閉目養神。
“沈親衛。”
秦鎮山壓低嗓門,聲音里透著掩飾不住的殺機,他還是想確認一下沈天的想法。
“真要讓這幫紫皮怪物駐扎在咱們家門口?”
“這幫異魔吃人不吐骨頭,真要是放進來十萬,江城以后永無寧日!”
赤霄也在一旁握緊了拳頭。
“他么的。”
沈天看著兩人,眼神平靜得可怕。
“誰說我要讓他們駐扎了?”
秦鎮山一愣。
“那您剛才說迎客……”
旁邊一直沒吭聲的周玄突然冷笑了一聲。
“老秦,你是不是殺異獸殺得腦子生銹了?”
“沈親衛的意思還不明白嗎?”
“客來了,宰了便是。”
周玄平日里總是一副笑瞇瞇、和氣生財的模樣,逢人便說三分好話。
但此刻,這位天運府的巡查使,眼中卻透著徹骨的厭惡。
他轉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林海,往地上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主和派?”
“簡直是放他娘的狗屁!”
周玄壓低聲音,咬牙切齒。
“我周玄雖然貪財,雖然怕死,但我好歹是個人!”
“那幫紫皮怪物是什么東西?”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當年天運府有一個衛城防線被破,紫靈族趁火打劫,用精神力控制了足足兩千個的兄弟,充當他們打手!”
“甚至還自相殘殺!”
“這幫狗東西。”
“現在居然還有人想跟他們和平共處?”
周玄越說越激動,眼珠子都紅了。
楚風在旁邊聽得目瞪口呆。
他還是第一次看到周玄這副拼命三郎的架勢。
沈天看著周玄,眼中閃過一絲贊賞。
這才是人族該有的血性。
沈天收回目光,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
“林海能帶著紫靈族的人大搖大擺地來到這里。”
“你們覺得,府主會不知道?”
此話一出,幾人同時愣住了。
周玄反應最快,臉色瞬間變了。
“親衛,您的意思是……”
“天運城到江城,幾千公里的路程。”
沈天聲音冰冷,條理清晰。
“一個七品鑄兵師,帶著兩個極度危險的異族使者,一路暢通無阻。”
“如果沒有天運府最高層的默許,他們連天運城的城門都出不來。”
秦鎮山倒吸了一口涼氣。
“府主他老人家……也是主和派?”
“不。”
沈天搖了搖頭。
“陸長明如果想和談,早就和談了,何必等到今天。”
“這是一次試探。”
“也是一次考驗。”
沈天抬起頭,看向遙遠的北方,那是天運城的方向。
“他把親衛之首的位子給了我,把江城和風城的兵權給了我。”
“但他想看看,我到底有沒有資格坐穩這個位子。”
“面對主和派的施壓,面對七品鑄兵師的身份壓制,面對異族的威脅。”
“他想看看我會如何處理此事。”
“在面對一個惹不起的龐然大物時,我會如何抉擇。”
“是妥協退讓,還是把他們請回去。”
“如果讓步了,那說明府主真的看錯人了。”
“府主想看的,恐怕是我如何把他們請回去。”
沈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府主在考驗我呀。”
周玄聽得冷汗直冒。
沒想到,眼前這個十七歲的少年,不光殺獸不眨眼,心思還如此深沉。
一眼就看破了府主的用意。
難道這就是天生當統帥的材料嗎?
“那我們現在怎么做?”
楚風咽了口唾沫,緊張地問道。
沈天轉過頭,看向荒野的盡頭。
他的眼中,跳動著毫不掩飾的暴虐。
“怎么做?”
“林海不是想要地嗎?”
“看看他沒有能力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