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天外……”
第一次騰云駕霧，周成忍不住變了臉色，身體本能的有些緊張。
看著下面迅速變小的世界，那是他的江山。
作為天子，他本該高高在上，可說到底，他也只是一個凡人，這高高在上俯瞰這一切的時候，他依舊會恐懼。
“哇……好高啊……”
倒是周舒雨，此刻一臉的興奮，在周寶玉懷中用力的往外伸頭，恨不得跳下去。
周元尊則不同，他只是平淡的看了一眼，又繼續在曾有德懷里躺平。
對于所謂的天上地下，他根本不在乎。
似乎任何事都無法引起他的關注。
至于徐子夫，早已適應。
她本就有縱橫天地的力量，即便再不熟悉，這初步的飛天遁地，她還是能做到的。
“娘，能幫我照顧一下舒雨？”
周寶玉轉身，將懷里的周舒雨遞給了徐子夫。
徐子夫一怔，秀眉微蹙，顯然有些不愿。
但遲疑片刻，她還是將孩子接到了懷里。
見狀，周寶玉轉身攙扶著一旁的周成，笑道：“沒錯父親，這便是天上！”
“而下方，正是您多年來費盡心機，想要奪取的天下！”
“我曾經說過，天下不過爾爾，我不在乎。然……父親卻太過在乎，如今，敢問父親，還那般在乎嗎？”
周成一怔，周寶玉這番話蘊含禪意，若是曾經，他只會當周寶玉不懂事，胡言亂語。
可此時，身在萬米高空，俯瞰蒼茫大地，他卻突然發現，所謂的天下，的確不過如此。
就宛如一幅地圖一樣，爭奪來爭奪去，也只是一幅圖而已，那般在乎，又有何用？
“嘻嘻……我不要天下，我要天上！”
“再高點，再高點……”
“爹爹，我想再高點……”
忽聽清脆的聲音傳來，徐子夫懷里，調皮宛若精靈的小丫頭大喊大叫。
那聲音清脆悅耳，再加上他趴在徐子夫懷里掙扎個不停，小布丁的一個，徹底引起了徐子夫的注意。
看著懷里的丫頭，徐子夫不禁想起小時候的周寶玉。
那時的周寶玉，就如這丫頭一般，活潑調皮，一天到晚閑不下來。抱在懷里也恨不得翻滾一圈。
回想過往，徐子夫的心不免柔軟了幾分。
她抬頭看了看更高空，那里的風景更美。
可再往外看，她的心卻忍不住一沉。
那明亮的更高空外，似乎蘊含著一個巨大的黑洞，能將整片天空都給吞下。
那黑洞深邃，無邊無際，比大海還要更大無數倍，比黑海還要更深，令人驚悚。
曾經，徐子夫也想飛到天外去看看，但真到了那里，她卻不敢出去。
“不能再高了，再高會有危險的！”
想到這里，徐子夫低頭，聲音溫柔的對懷中孫女說道。
這還是多年來，周成第一次聽到徐子夫這般溫柔的聲音，一時間，他整個人都呆住了。
目光不自覺的朝徐子夫看來，望著徐子夫臉上那熟悉的神情，周成莫名有種感覺，似乎曾經的妻子回來了。
然而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徐子夫抬頭看來，在望見他和周寶玉的瞬間，徐子夫臉上的溫柔眨眼消失不見，只剩下漠然的冰冷，宛若一塊石頭一樣。
那冷漠的眼神，看得周成忍不住心中一凸，搖頭苦笑。
他知道，或許曾經逝去的，已經再也回不來了。
這偶爾的溫情，也不是自己的。
只是他絕不會放棄，無論如何，他也要扭轉妻子的命運。
他和自己的妻子從來都不是個體，而是一個整體。
妻子為他付出一切，走向了絕路。無論如何，他也會把妻子拉回來，死不罷休。
“娘，您還記得小時候，您與我說過的井底之蛙這個故事嗎？”
就在這時，周寶玉說話了。
“什么意思？”
徐子夫蹙眉，她感覺周寶玉這不是什么好話。
“呵呵……我記得娘曾經說過，這井底之蛙的天，永遠只有巴掌大小。”
“因為它在井底，所以只能看到那一片天！”
“小時候我覺得沒問題，可長大后，這個故事卻站不住腳！”
“既然它在井底只能看到那么大的天，為何不跳出井口去看看？”
“從來沒有人想過這個問題，或許有人想過，也只會覺得井口太高，它出不去！”
“但我覺得，它出不去是一個原因，更大的原因是因為它不敢出去！”
“人生來便有不同，有的人喜歡冒險，有的人野心勃勃。但說到底，都是一群井底之蛙！”
“好似我父親，一生為天下爭奪不休，可站在這個位置去看，這天下算得了什么？不就是一個井嗎？”
“然而跳出天下這個井，站在天上，又何嘗不是在另一個井口？”
周寶玉淡然笑道。
“你想說明什么？”
徐子夫秀眉蹙得更緊了，冷冷道。
“我想說，人對于未知，從來都是恐懼的。這就好像井底之蛙永遠不敢跳出井一樣，總覺得那里很危險！”
“事實上，有足夠的力量，足夠的信念，敢于踏出那一步，或許就是不一樣的風景。您何不去那天外看看？”
周寶玉提醒道。
“你的意思，那天外沒有危險？”
徐子夫冷眼道。
“有，當然有！”
“危險無處不在，尤其是這天外，更是眾生絕地。一般人若到了那里，頃刻間也就死了，絕無例外！”
“可您從來都不是一般人，而是神。神又怎會死去？”
“您身具神的力量，卻從不具備神格，反而以人格思緒去操控，自然會感到恐懼。同時，您不覺得用人的思緒去理解神的力量，很可笑嗎？”
周寶玉點頭，他前面的話還讓徐子夫不滿。明知道危險還讓自己去，這是想讓自己死在絕地中嗎？
可后面的話，卻讓徐子夫愣住了。
是啊，眾生絕地，那是凡靈生物的絕地，自己又不是凡靈，自己是神，為何要恐懼？
這天地間，甚至天地之外，又有什么地方是神去不了的？
此時此刻，徐子夫才發現，自己的目光還是太狹隘了。
就好像坐在一座金山上，卻發現不了整座金山，反而被眼前的金子吸引一樣。
殊不知，冰山一角迷了眼，根本不了解整座金山的全貌。
“走吧，我帶你們去看看這天外的世界！”
周寶玉微微搖頭，招呼一聲，帶上眾人化作一道流光，頃刻間消失在了原地。
等再次出現，他們已經穿過天外天，來到光明之外，一片黑暗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