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2章 攻心為上
第二天一早，天色剛蒙蒙亮。
駐守在黃橋附近的一團團部里，張偉正端著搪瓷缸子喝水，通訊員就匆匆忙忙跑了進來。
“報告，旅部電話！”
張偉聽到這里，立刻快步走到屋子里。
“敵人裝作偽軍，想渾水摸魚？”
看到上級的話，一團長張偉頓時愣在原地，手里的搪瓷缸子也放下了。
“旅長，你說的這一切都是真的？”
張偉有些不信，再次詢問了一遍。
在得到肯定的答復之后，他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這幾天，他也正為這事發愁。
自從敵人開始清鄉行動以來，他就覺得哪里不對勁。
為完成任務，他特意動用不少自己安插在偽軍中的線人。
這些線人都是他之前精心安插的，之前也曾經提供了不少有價值的情報。
只可惜，這一次敵人防備太嚴。
清鄉行動開始之后，他們每天駐扎的地方都相對孤立，普通偽軍根本打探不到消息。
線人傳來的情報也完全摸不清敵人的真實意圖。
這次行動的偽軍有相當一部分是從外面調來的，原本留守的偽軍對于情況基本上都是一無所知，這就使得情報工作難上加難。
“敵人這次可真是動了腦筋！”
“難怪費這么大力氣，一點有用線索都沒有！”
張偉在掛斷了電話之后，嘴角泛起一絲笑意，自言自語道。
只不過，雖然現在已經搞清楚了情況，但情況確實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復雜。
他二話不說，立刻派人找來團直屬偵察連連長。
不一會兒，偵察連長王大勇就掀開門簾走了進來。
他個頭不高，但很精干，一身軍裝洗得發白，袖口已經磨出了毛邊。
“團長，你找我？”
張偉把點了點頭，簡要的說了上級的懷疑之后，臉色漸漸嚴肅起來。
“從現在起，你們偵察連最重要的任務，就是搞清楚這些偽軍中，到底有多少是敵人假扮的。”
“另外，通知各部隊，要時刻掌握這些偽軍的動向。”
說到這里，張偉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之前為了在執行上級的政策，他們這段時間基本上很少和敵人發生正面的沖突。
但是現在，要僅僅憑借觀察，判斷是不是敵人偽裝的，也有一定的困難。
畢竟有很多時候他們不能靠的太近，僅僅憑借眼睛觀察，難度確實比較高。
想到這里，張偉略作沉思。
他走到桌前，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打著。
他看著王大勇，一臉謹慎地說道，“告訴各部隊，必要的時候，可以讓他們使用武力，試探性的對敵人進攻。”
“但所有行動必須小心，不得戀戰！”
王大勇立正道：“是！我這就去安排。”
隨著張偉的命令下達，一團迅速行動起來。
王大勇親自帶隊，朝著這段時間敵人活動的區域進發。
就在當天中午時分，他們終于發現了敵人的蹤跡。
“連長，這里的人還真不少啊！”
偵察兵小劉匍匐在草叢里，壓低聲音說道，“我估摸有敵人兩個小隊外加偽軍一個營……”
聽到小劉的報告，王大勇隨即拿出望遠鏡朝著遠處望去。
這個望遠鏡是之前戰斗中繳獲的偽軍的裝備，雖然鏡片有些磨損，但還能用。
只見在一個廢棄的村子里，敵人正在埋鍋造飯，乍看上去似乎并無異樣。
村子里殘垣斷壁隨處可見，幾處殘垣斷壁的后面飄著炊煙。
只不過，就在他準備放下望遠鏡的瞬間，一個細節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村莊里，一部分偽軍們竟然有說有笑，甚至他們不少人竟然還和東洋部隊的正規軍聊得熱火朝天。
這種情況，實在是有些顛覆他們的認知。
甚至王大勇還清楚地看到，有幾個偽軍竟然還和東洋軍人勾肩搭背，這換做以前，簡直是倒反天罡！
看到這一幕，他的嘴角不禁泛起一絲笑意。
王大勇心中暗道：“沒想到，果真是被團長猜到了，這伙敵人還真不簡單！”
在心中有了猜測之后，王大勇并未立刻離開。
他現在需要更確鑿的證據。
他隨即招了招手，帶著兩名精干的士兵，利用溝壑和灌木叢做掩護，一點點向前移動，小心翼翼地悄悄湊了上去。
憑借著對當地地形的熟悉，不一會的功夫，他們就成功摸到了距離敵人不到二百米的地方。
從這里能清楚地聽到偽軍們的說笑聲。
這一刻，村子里的情況完全清晰地暴露在他們的視線之中。
只見東洋軍隊的炊事兵將罐頭熱好之后，畢恭畢敬地先遞給了身邊的一個偽軍，而且從他們的動作神態來看，極盡謙卑諂媚之能事。
這完全不符合東洋軍隊對待偽軍的一貫態度。
這一刻，王大勇身邊的兩位戰士也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們剛想開口說話，就見王大勇迅速擺了擺手，示意噤聲，同時做了個后退的手勢。
眾人悄悄退到安全地帶之后，一名戰士滿臉詫異。
他忍不住說道：“連長，這些偽軍果然不對勁，什么時候見過敵人還給偽軍端茶遞水的……”
“看樣子，他們真的玩起了障眼法！”
偵察連長點了點頭，神色嚴肅地說道：“雖然現在咱們已經初步摸清了這里的情況，但這僅僅只是一處而已。”
“整個黃橋周圍到底還有多少部隊是這種情況，我們完全不清楚。”
“現在還遠遠不是我們高興的時候，我們當前最重要的任務，就是要盡快搞清楚敵人的真實兵力究竟有多少！”
“你們兩個留在這里遠遠地盯著，千萬不要輕舉妄動，我現在立刻回去將情況報告給團長！”
兩名戰士點頭領命，重新隱蔽起來，王大勇則帶著其他人快速返回團部。
這一天夜晚，當王大勇返回時，各營的相關情況也已有了初步眉目。
團部里點著煤油燈，張偉正在聽取各營的匯報。
“團長，一切如您所料！”
王大勇一進門就說道，聲音里帶著幾分急促。
“這一次，敵人可謂是下足了功夫！”
“要是我們稍有疏忽，真動起手來，那可就要吃大虧了。”
緊接著，偵察連長詳細地介紹了他今天所觀察到的情況。
他講得很細致，包括敵人遞罐頭的動作、偽軍說笑的內容都描述得一清二楚。
聽到他的報告，張偉的表情越發凝重起來。
他起身在房間里踱步，煤油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這一次，那些偽軍更像是給敵人運輸裝備的保障部隊！”
“經過初步統計，我們周圍敵人的實際兵力，至少要比我們之前偵查的多一個大隊！”
說到這里，張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房間里一時間安靜的可怕，只能聽到煤油燈芯燃燒時發出的輕微噼啪聲。
眼下局勢的發展，已然超出了他的想象！
要是換做以前，他們一個團的兵力或許還能夠對敵人兩個小隊外加偽軍一個營發動進攻。
但是現在，他已然不敢輕易行動。
一旦交火，那假扮成偽軍一個營的敵人，實際上相當于敵人一個中隊的戰斗力。
更不用說，在他們周圍還有不少其他類似情況的部隊。
一旦動手，誰知道他們一個團會不會和敵人一個大隊進行作戰！
這還沒有將偽軍的戰斗力計算在內。
要是全部綜合起來考慮，他們根本沒有勝算！
想到這一點，張偉看向偵察連長王大勇。
他一臉嚴肅地說道：“這幾天你們要抓緊時間，務必徹底摸清楚敵人現在在我們周圍的真實兵力。”
“現在這個情況，真要是動起手來，那絕對不是一場簡單的小戰役就能結束的！”
王大勇堅定地點了點頭。
“明白！我明天一早就再帶人出去。”
王大勇沒有片刻停歇，在匯報完之后，便迅速返回了陣地前沿。
也就在這一晚，張偉帶著兩名警衛員連夜趕到了旅部。
當他抵達旅部的時候，二團長和三團長也都到了！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他們所偵查的情況與張偉如出一轍。
二團長說他們也發現了類似情況，三團長則表示在自己防區的東面發現了更多可疑跡象。
旅長在聽到眾人的匯報之后，也著實吃了一驚。
他雖然已經做好了一定的心理準備，可當看到匯總之后將近三個大隊的敵人時，他再也坐不住了！
他們旅本來編制就不夠健全，經過之前幾次清鄉行動，減員更是超過了四分之一，很多連隊只有編制的一半兵力。
即便是加上縣大隊和區小隊，現在他能夠調動和指揮的兵力也不足敵人的一半，更不用提雙方的武器裝備差距更大。
如此嚴峻的態勢，已經不是他一個旅長能夠獨自做出決定的了。
想到這里，他一臉嚴肅地看著三位團長。
“既然你們三個人都已經到了，那咱們就簡單開個小會。”
“從現在開始，咱們最重要的目標就是摸清敵人的底細，同時要盡可能避免和敵人發生不必要的接觸！”
“此外，各部隊要做好物資儲備工作！”
“糧食、彈藥都要想辦法多儲備一些。”
“這一次敵人來勢洶洶，接下來，我們要面對的局面肯定比以往更加兇險！”
張偉看了一眼身邊的另外兩位團長，重重地點了點頭。
三人都明白旅長話里的分量。
由于他們之前的疏忽，現在敵人已經深入到了根據地內部，稍有不慎，便可能滿盤皆輸！
簡單交流之后，張偉等人便離開了旅部。
他們還要趕回各自部隊布置任務。
與此同時，旅長的電報也發到了師部。
指揮員在看到這份消息之后，神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他手持電報，快步走到地圖前，在經過認真細致的比對之后，整個指揮室陷入了一片安靜之中。
“我們接下來該怎么辦？”
就在這時，站在身邊的搭檔遞給指揮員一杯熱水，開口問道。
他看著手中的電報，眉頭緊鎖。
自從在這里開辟根據地以來，這無疑是他們所面臨的最大危機。
現在的局面，可謂是進退兩難！
如果不采取行動，大片的根據地將會失守，那就意味著他們要拱手將地盤讓給敵人，這對根據地的群眾將是沉重打擊。
可要是現在貿然采取行動，對于他們而言，無疑是一個巨大的考驗，稍有不慎，就會陷入敵人精心設下的圈套之中！
“要不然我們先對東面的戰場動手，用最快的速度取得一部分勝利，以此來牽制敵軍，迫使敵軍主力東進？”
搭檔剛說完，指揮員便果斷地搖了搖頭。
他一臉嚴肅地說道：“要是那樣做的話，我們的部隊可就真的要陷入絕境了！”
“以我們現在手頭的兵力，就算想要盡快在東面打開局面，恐怕也絕非易事。”
“但凡時間有所拖延，一旦被敵人在其他戰場取得優勢，那我們就將面臨東西兩線同時潰敗的局面，而且還會丟失大片的根據地！”
說到這里，指揮員用手中的鉛筆在地圖上“黃橋”兩個字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斬釘截鐵地說道：“如果要動手，還是要從西面戰場開始。”
“柿子不能挑軟的捏，要啃就要啃硬骨頭！”
“敵人這一次的重點明顯在西面，西面戰場不取得突破，敵人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趁敵人還不知道我們已經識破了他們的陰謀，集中優勢兵力，在西面戰場打一場漂亮的勝仗。”
“到時候觀察東面戰場敵人的動作，再適時尋找戰機。”
“只有這樣，才能解開當前這復雜的死結！”
聽到指揮員的話，搭檔點了點頭。
他明白這個決定的危險性，但也知道這是目前最可行的方案。
雖然他心里明白這么做是目前最好的選擇，但如此決策對于指揮員而言，無疑也是一個巨大的考驗。
這一仗要是打不好，整個根據地的形勢都會急轉直下。
很快，指揮員已然全身心地投入到了作戰謀劃之中。
他伏在地圖上，用尺子測量著距離。
他沒有理會搭檔，只是手持鉛筆，親自在地圖上寫寫畫畫，標注著我我雙方兵力部署，計算著行軍時間。
直到天快亮的時候，他終于停下了手中的筆。
地圖上已經布滿了各種符號和箭頭。
指揮員長長的松了一口氣，指著地圖向搭檔介紹道：“現在我們最大的優勢，就是敵人還沒有發現，我們已經知曉了他們的作戰策略。”
“只要我們運用合理，暗中將附近的第18旅一部調到黃橋，還是有可能給敵人造成沉重打擊的！”
聽到指揮員的話，搭檔心中不禁有些憂慮。
他若有所思地說道：“現在敵人步步緊逼，我們要在他們眼皮子底下調兵，恐怕沒那么容易！”
“還有一點，我們要作戰，就必須集中第17旅全部兵力，只有這樣才能確保有效地殲滅敵人！”
“但萬一在收攏部隊的過程中，被敵人察覺到了異常的話，那可就功虧一簣了！”
搭檔的顧慮確實在理，不過這一點指揮員早就已經考慮到了。
他指著地圖上標注的幾個村莊說道：“為了保證戰役能夠取得理想的效果，我們眼下要做的是給敵人制造一種假象！”
“我的建議是充分發揮當地縣大隊和區小隊的兵力優勢，對敵人展開持續不斷的騷擾，以此分散敵人的注意力。”
“與此同時，暗中集結第十七旅主力，選擇在黃橋以南這一片區域，打敵人一個措手不及！”
指揮員的話，立刻引起了搭檔的關注。
他仔細地在地圖上查看了這片區域，發現這片區域相對平坦，心中不禁有些疑惑。
“這里真的適合打敵人一個伏擊嗎？”
對于這個問題，指揮員信心十足。
他曾經在這一帶活動過，對地形很熟悉。
指揮員肯定地點了點頭說道：“之所以選擇黃橋以南，也是我經過深思熟慮的。”
“這里河網密布，又有眾多橋梁，只要敵人進入這個區域，我們炸斷區域內的橋梁之后，他們想要撤離都變得極為困難。”
“而且這一次敵人為了給我們使用了障眼法，他們一部分主力部隊是走著來的，整體來看重火力并沒有之前那么充足。”
“我們這一次也不追求全殲敵人，只要能夠重創他們，并且讓他們知道我們已經識破了他們的心思，那接下來的戰斗形勢就會發生變化！”
“這一次最重要的還是要打破敵人的信心！”
指揮員說到這里，搭檔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地圖上。
說白了，指揮員剛才制定的作戰計劃，與其說是一場軍事上的較量，不如說是一場一場心理仗。
只要能贏得心理上的博弈，戰場的局勢就會直接發生變化！
而就在這時，指揮員若有所思地說道：“敵人這一次和之前的清鄉行動相比，最重要的差別就是多了這一層偽裝。”
“如果我們能夠撕掉他們的偽裝，讓他們的計劃落空，那接下來的情況就和之前的清鄉行動相差無幾。”
“在這種情況下，他們若是繼續糾纏下去，恐怕最后也難以取得理想的戰果！”
說到這里，搭檔看了一眼東面戰場。
他思索了片刻之后，也補充提出了自己的建議。
“要我看，在西面戰場打開局面的時候，我們要充分發揮東面戰場的地理優勢和兵力優勢。”
“無論是打不打，都要給敵人營造一種分割包圍的態勢！”
“他們在東面戰場上是虛張聲勢，主力實際上都是偽軍，要是真的形成了高壓態勢，他們不會坐視不理的！”
“一旦迫使他們回援，我們就能在整體戰局上占據主動，為后續的作戰創造有利條件！”
聽到搭檔的話，指揮員的臉上閃過一抹笑意。
他淡淡地說道，“到底誰能笑到最后，還是要看有破釜沉舟的勇氣和信心。”
“我們之所以要打這一仗，最重要的不是徹底的消滅敵人，而是要讓敵人的陰謀暴露出來！”
“讓敵人知道我們已經看出了他的貓膩！”
聽到這里，搭檔點了點頭。
二人走到窗前，現在外面已經天光大亮。
“有道是，攻城為下，攻心為上！”
“敵人這一次高出如此大的陣仗，一旦要是知道所有的計劃都白費，我想甚至不需要我們動手，他們就會自己放棄這一次行動！”
“這件事，就按照你的計劃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