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行的日子并非只有單調的海浪與風帆。
在風平浪靜之時,有年輕的葛雷喬伊戰士在甲板上練習劍術,刀鋒破空之聲吸引了亞夏拉的注意。
在幾名鐵民半是好奇、半是帶著些許固有偏見的注視下,這位來自多恩、看似柔美的夫人從容地走了過去,向其中一位武士借用了練習用的長劍。
起初鐵民們帶著善意的、看熱鬧的心態。但當下一個瞬間,亞夏拉手腕一抖,劍尖挽起一朵凌厲的劍花時,所有輕松的表情都從他們臉上消失了。她的身姿并非鐵民們熟悉的那種勢大力沉的劈砍,而是融合了多恩風格的靈動與戴恩家族傳承的精準。
她的腳步在顛簸的甲板上依舊穩健,如同在沙漠中起舞。劍光閃爍,時而迅疾如毒蝎突刺,時而綿密如沙暴環繞,那柄普通的長劍在她手中仿佛擁有了生命,劃出的軌跡既優美又致命。她展示的不僅僅是技巧,更是一種融入骨血的戰斗藝術。
甲板上變得異常安靜,只剩下劍鋒切割空氣的嘶鳴和海浪拍打船身的聲音。
那些原本還帶著些許輕視眼神的鐵群島漢子們,此刻都屏住了呼吸,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訝,隨后逐漸轉變為發自內心的敬佩。
攸倫不知何時也出現在了船舷邊,他抱著雙臂,嘴角噙著一抹了然又自豪的笑意,靜靜地看著他的妻子用最直接的方式,在這片屬于男人的大海上,贏得了第一份真正的尊重。
亞夏拉會用劍,而且劍法很好,攸倫早就知道,所以并不驚訝。
但其它的鐵民總是習慣的把女人當作弱不禁風的弱者,他們忘記了亞夏拉·戴恩的兄長,正是名震七國的“拂曉神劍”亞瑟·戴恩。
在星墜城的陽光下,是那位傳奇的兄長手把手地為她打下了極其扎實的劍術根基,將戴恩家族對劍的感悟與優雅刻入了她的本能。
在她與攸倫相識之后,眼光毒辣的攸倫在觀察過她的身法與天賦后,認為剛猛沉重的騎士劍術并非最能發揮她特長的道路。他看出了她體內蘊藏的、屬于多恩的靈動與迅捷。“你更像水,而非鐵,”他曾這樣對她說,“水舞者的劍術,或許更適合你。”
于是在陽戟城的庭院里,在前往鐵群島的航程中,攸倫將源于布拉佛斯、強調速度、平衡與精準的“水舞者”劍術精髓,悉心傳授給了她。
亞夏拉將那詭譎莫測的步伐、出其不意的刺擊以及借力打力的技巧,與亞夏拉原有的戴恩劍術底蘊相融合,形成了一套自己風格的劍術。
果然,這種輕盈而致命的劍術仿佛是為她量身打造。
亞夏拉展現出了驚人的悟性,她的劍法在短時間內突飛猛進,仿佛掙脫了某種無形的束縛。原本就凌厲的攻勢,如今更添了幾分水銀瀉地般的流暢與難以捉摸。
現在尋常的戰士已絕非她的對手,在甲板上的對戰中,她用手中的細劍擊敗了數個善戰的鐵民,引起陣陣歡呼。
不過在攸倫內心深處,他傳授她劍法,是希望她擁有自保的能力,能與自己一起見識更廣闊的天地。但他最真切的愿望,仍是自己手中的雙刀能永遠成為她最堅固的壁壘。
“練劍是為了讓你更自由,”他曾撫過她的發梢,低沉的話語如同誓言,“但保護你,永遠是我的第一要務。我寧愿這七國的海水盡數枯竭,也不愿見到你被迫親自染血的那一刻。”
亞夏拉深深珍視攸倫那份庇護的心意,但在練劍一事上卻愈發專注刻苦。她并非要抗拒他的保護,恰恰相反,她正是要通過手中的劍證明,自己絕非只能依附強者的藤蔓,而是有能力與他并肩而立的喬木。她選擇接受他的保護,是出于愛與信任,而非軟弱與需要。
這份獨立與堅韌的光芒,很快為她贏得了第一位重要的追隨者——阿莎·葛雷喬伊。這位性格如火、崇尚力量的葛雷喬伊,在亞夏拉身上看到了自己一直信奉的理念:真正的強大源于自身。她幾乎是立刻就成了亞夏拉最堅定的擁護者和朋友,兩位女性在甲板上的對練,成了艦隊北歸途中一道引人注目的風景。
就連一向威嚴、喜怒不形于色的科倫大王,也難得地對這位兒媳流露出了認可。他雖未公開稱贊,但那慣常緊抿的唇角在看見亞夏拉利落收劍時,會幾不可察地放松一瞬。熟知他性情的老部下們都明白,這已是鐵群島之王表達高度滿意的最高形式。
短短航程之內,亞夏拉便以她迅捷如風的劍術、如同多恩烈日與星辰般明艷照人的樣貌、待人接物時不卑不亢的從容氣度,以及言談間不經意流露出的關于歷史、航海甚至處理各項事務的淵博知識,徹底征服了這群最初可能心存疑慮的鐵民。她并非刻意討好,只是自然而然地展現自我,便如水滴石穿,悄然贏得了整個葛雷喬伊家族上上下下發自內心的尊重與真摯的喜愛。
航行的第三天。
在寬闊的甲板上,迎著北海凜冽而咸腥的海風,攸倫舉行了一場簡單卻意義非凡的儀式。
他面向所有葛雷喬伊家族的成員與船員,聲音沉穩而清晰地蓋過了海浪的喧囂:“達格摩,”他的目光落在那個頭發已略顯花白、臉上刻滿風霜痕跡的老船長身上,“你曾追隨我的父親征戰大海,更在我年少時便傾心輔佐。你的忠誠與汗水,早已融入葛雷喬伊艦隊的每一塊船板,你的勇氣與智慧,是鐵群島的財富。這些年,你付出的一切,我攸倫·葛雷喬伊,從未忘記。”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身旁威嚴的父親。科倫大王面色沉靜,迎著兒子的視線,緩緩地、鄭重地點了一下頭,給予了無聲卻最有力的授權。
攸倫重新看向達格摩,朗聲宣告,聲音如同定錘之音:“在此,以淹神之名,以葛雷喬伊家族之血為證,并征得鐵群島之王——我的父親科倫的首肯,我賜予你姓氏!從今日起,你與你的后代,將冠以‘葛雷喬伊’之名,成為鐵群島貴族的一員,共享海石之位的榮耀與責任!”
此言一出,甲板上先是一片寂靜,隨即爆發出海嘯般的歡呼與用劍敲擊盾牌的轟鳴。
這對于將家族與榮耀視若生命的鐵民而言,是無上的殊榮。
即便是達格摩這樣在風浪與刀劍中闖蕩了一輩子、見慣了生死的老船長,在聽到這宣告的瞬間,身體也猛地一震。他那雙曾洞察過無數風暴與敵情的、銳利如鷹隼的眼睛,此刻被驟然涌上的熱淚模糊了。他張了張嘴,喉嚨卻像是被什么東西死死堵住,激動得無以言表,最終,他只是深深地、幾乎將額頭觸碰到甲板地深深鞠躬,用這個最鐵民的方式,表達了他刻骨的忠誠與無盡的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