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臉色一變，忙拱手道：“太初道兄，在下絕無冒犯之意，只為和談！”
他以“道兄”相稱，姿態(tài)極低。
楚陽那可是活過漫長歲月的老怪物，這聲“道兄”倒也受得起。
“和談？”楚陽老神在在，“我之前就和顏徊祭酒、春雨皇子說過，要么滾回南門一星，要么被我殺個雞犬不留，這世界歸仙土流浪者！”
“太初道兄，若能回南門一星，我們何苦遠征？”夫子搖頭苦笑，瞬間似蒼老幾百歲，“南門一星生命星球，八千年前就全毀了，我們才是真流浪者！”
“啥？”楚陽一愣。
他一直把墟皇當敵，知曉其背后有南門一星撐腰，沒想到南門一星已成死地。
“攻打古天庭、侵占仙墟是無奈之舉，南門一星當年面臨滅世之災，如今這災禍已蔓延到南門二星，仙墟等幾十個世界，百年內(nèi)甚至更短時間內(nèi)，都會滅絕！”夫子字字鏗鏘，聲傳仙墟，還通過星際傳訊法器，傳至二級、三級次元世界。
整個仙墟諸世界都被震撼。
“南門星系百年內(nèi)滅絕？”
“甚至更短？”
無數(shù)修士心臟驟縮，或凄然或迷惑或震驚，目光齊聚玄天山脈光幕中的夫子和楚陽，大寇群豪也愣住。仙墟面臨滅世之災的說法雖流傳已久，卻從未被公開承認。
“南門星系并非雙星，還有第三顆恒星，叫第三星或伴隨星。它離一星、二星遠，體積小，引力及熱能常可忽略。”夫子沉聲道，“我們曾居木靈星，那靈氣如瀑、天材地寶無數(shù)、人口繁華、修煉文明興盛，不亞于仙土，是我們的故鄉(xiāng)。”
說罷，他祭出一件銅銹斑駁、紋路玄奧古樸，似來自上個紀元的烙印留影法器。
法器離手旋轉，綻放光芒，形成鮮活畫面。
“這就是傳說中的木靈星！”
“比仙墟興旺百倍啊！”
“祖地成禁忌，竟消失了？”
“生命星辰怎能憑空消失，去哪了？”
眾人震撼，雖寂靜卻議論紛紛。
高空看去，木靈星比仙墟大數(shù)倍，浩瀚博大，霞光瑞氣籠罩，靈脈如龍，靈泉奔流，銀瀑飛落三萬丈。山上靈獸靈藥綻放神光，金翅大鵬鳥抓妖獸，聲鳴震天。城池星羅棋布，有神級陣法，建筑精美如未來世界，修士似有摘星拿月之能，戰(zhàn)船飛舟橫空，煉器水準高于仙墟皇朝。
在場修士神識強，看出這是真實畫面，楚陽更是一眼便知。
不過，楚陽依舊淡定，這準修煉大星與中央星河的靈氣星辰、法則星辰?jīng)]法比，但在銀河系邊緣星系，也算璀璨耀眼。
“木靈星去哪了？”夫子悲愴道，“三萬年前，第三星膨脹，質(zhì)量增強，打破南門星系均衡。起初只是溫度升高、干旱、火山爆發(fā)、地震、物種滅絕，對修士來說不算啥，我們以為能拯救世界。”
“可漸漸失控，面對自然偉力，我們渺小孱弱。”
“第三星與南門一星靠近，離木靈星越來越近。那時木靈星無晝夜之分，有兩顆太陽，南門三星遮住三分之一天空，天氣炎熱，生靈成干尸，餓殍遍野，巖漿橫流，水汽蒸干。木靈星面積大、人口多，之后人口只剩千分之一，凡人十年全死，只剩約一兩億修士，最后靈氣稀薄，金丹修士也難抵擋。”
“木靈星陷入絕望，律法崩壞，道德淪喪，各方勢力解體，背叛、殺戮、墮落、戰(zhàn)爭不斷。動亂持續(xù)三千年，木靈星成地獄。”
夫子眼中崇敬，嘆息道：“兩萬年前，木靈星出現(xiàn)蓋世雄主，有蒼天霸體，不懼高溫，硬撼地火風雷，還能以其為滋養(yǎng)。他很快到化神境，連敗諸敵，統(tǒng)一木靈星，建立木靈皇朝，被稱為霸皇！”
“霸皇不想木靈星文明覆滅、血脈斷絕，想阻攔南門第三星破壞，可努力上萬年，犧牲無數(shù)人，也無法改變第三星軌跡和膨脹趨勢，于是決定逃逸！”
“延續(xù)血脈、保留文明火種最重要，木靈星雖好，故土雖難離，但也只是祖先流浪的最后一站。我們?yōu)榛钪谶@苦海般的世界爭渡、攀爬。”
“霸皇意見得支持，皇朝打造數(shù)億艘星空遠航法器，數(shù)億修士逃向適宜生命生存的星球，此計劃叫‘煙花計劃’！”
夫子一點古老法器，又一幅震撼畫面呈現(xiàn)。
龜裂大地，巖漿如河肆意橫流，熱浪似怒龍沖天，黑煙蔽日，植被早成飛灰，山石開裂，滿目瘡痍。此等慘狀，皆因兩顆恒星近若咫尺，光芒狂綻所致。
虛空之中，星際戰(zhàn)船密密麻麻，發(fā)射器似巨岳刺天。
大地之上，人形生物林立，或凌空而立。他們形如干尸，皮膚干癟，瘦骨嶙峋，皺紋如溝壑，氣血與水分幾近耗盡，唯雙眼燃著不屈之火。
他們神色肅穆，冷峻如霜，僅眼底藏著一絲對生命的渴望、延續(xù)文明的決心。
無聲無息間，他們踏入星空航船，無告別，無眼淚，平靜得似無情機械。
修士們?nèi)胄蒺B(yǎng)艙，凝血停壽。
剎那間，成千上萬艘星空航船如離弦之箭，直射宇宙深處。
戰(zhàn)船威能強悍，速度如電，拉開距離俯瞰，木靈星仿若煙花炸開，每修道者、每艘戰(zhàn)船皆如火星，乃文明之火星！
“彼時，不知宇宙何處有宜居星球，北斗星系未有聯(lián)系，我們對宇宙一無所知。霸皇時代修士，只能用最蠢卻也最慘烈、唯一可行之法——人海戰(zhàn)術。”夫子微笑道。
“所謂煙花計劃，即向宇宙各角落、各方向遠征，不許遺漏！史載，此計劃推行數(shù)千年，湮滅宇宙中的修道者，至少十億！直至木靈星被南門第三星吞噬！”
“他們所求，不過生存，不過文明延續(xù)！”
“漫長航行中，狀況百出，慘烈至極。當時煉器水平雖高，卻難達光速甚至亞光速。抵近如北斗等星系，都需數(shù)萬年，遠超化神修士壽元，凝血停壽亦難達成！”
言罷，夫子放出畫面，乃遠征木靈星修士用遠程烙印法器傳回。
“有的修士抵近星球，因體積大、重力場強，降落瞬間被壓成肉餅，如血膜籠罩方圓幾里。”
“有的耗盡能量晶石，被星空寒潮凍成冰雕。”
“有的艦船裂開，修士暴露真空，似煙花炸開，體內(nèi)氣息旺盛，給外界造成極大壓力。”
“還有被宇宙罡風和空間碎片切成薄片。”
“或星空坐標出錯，艦船能量耗盡，滑向無盡深空，知家園難歸，艦船如棺材，太空成埋骨地……”
“提醒諸位道友，遠征中不斷有畫面?zhèn)骰兀L達數(shù)千年的煙花計劃，未停！”
夫子平靜說著，眼圈漸紅，淚珠將落。
天色漸暗，“太陽”——南門二星墜至地平線下，紅霞似血，給狼藉的玄天山脈、尸體、血跡、殘破艦船、斜插戰(zhàn)旗鍍上金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