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頭報答的空話,就不用說了。”
韓風收起無形針,語氣平淡,甚至帶著幾分疏離。
他甚至連看都沒看紫靈仙子一眼,目光已經落在手中剛剛收取的那幾枚儲物袋上。
紫靈仙子的嬌軀微微一僵。
她那雙清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有感激,有釋然,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與難堪。
是啊……口頭報答,空話而已。
自己不過是個小小的筑基修士,能拿出什么像樣的東西來報答一位元嬰前輩的救命之恩、殺母之仇?
靈石?人家剛才收取的那幾個儲物袋,隨便一個都比她全部身家豐厚百倍。
寶物?妙音門那點家業,在元嬰修士眼里怕是和破爛也差不多。
她垂下眼簾,面紗下的貝齒輕輕咬住了下唇。
以身相許……
這四個字如同閃電般劃過她的腦海,讓她的臉頰瞬間燙了起來。她連忙低下頭,不敢讓任何人看見自己的異樣。
紫靈雖常年以面紗遮面,又施展了遮掩容貌的法術,但出身妙音門這樣的商盟門派,從小到大,她見過的、聽過的男女之事,遠比那些名門正派的清修女修要多得多。
那些被當作禮物送來送去的女修,那些為了攀附強者甘愿為妾為婢的女子,那些在靈石與權欲之間赤裸裸的交易……
她太熟悉了。
所以她也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絕不能成為那樣的人。
她對自己的道侶,只有一個要求——一生一世一雙人。
若那人已有道侶,無論他有多優秀、多強大,都不會考慮。
可是……
紫靈抬眸。
望向那道已經背過身去、專注檢查儲物袋的青衫身影。
韓公子已經有道侶了,而且那位辛姨,她也是見過的。
溫婉大氣,才情卓絕,與韓公子郎才女貌,琴瑟和鳴。
她怎能……
紫靈壓下心中紛亂的思緒,強迫自己移開目光。
而此刻,韓風已從那幾枚儲物袋中,取出了第一件讓他真正在意的東西。
烏煞的儲物袋。
他神識探入,略一掃蕩,便將袋中之物盡數取出,懸浮于身前。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十八具通體呈深青色、肌膚隱隱泛著金屬光澤、面目猙獰的煉尸!
每一具煉尸周身都散發著凝實而陰冷的煞氣,赫然都達到了結丹期的水準!
它們整整齊齊地排列在空中,雙目緊閉,如同沉睡的衛士。
“天都妖尸……”韓風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之色。
這可是好東西。
極陰老祖耗費百年心血,采集極陰之氣、融合深海寒鐵、以無數妖獸精血祭煉而成的頂級煉尸。
每一具都堪比結丹期修士,且力大無窮,悍不畏死,銅皮鐵骨,尋常法寶難傷。
如今,這十八具天都妖尸被烏煞這個廢物帶出倒便宜了他。
稍加祭煉之后。
這就是一股足以碾壓大多數結丹修士的強大戰力。
韓風一揮手,將十八具妖尸收入自己專門存放傀儡和煉尸的大型儲物袋中。
隨即,他的目光落在了另一件物品上。
那是一截兩寸來長、小指粗細、通體呈淡白色的枯竹。
表面隱隱有細微的銀色紋路,像是某種天然的符文,又像是被歲月侵蝕的痕跡。
天雷竹!
而且,是數千年的年份。
然而,韓風仔細端詳了片刻,眉頭卻微微皺起。
這截天雷竹,沒有根須。
切口處平滑齊整,顯然是被人用利器從中截斷的。
韓風回頭,目光落在紫靈仙子身上,直言問道:“這天雷竹,是不是還有一半?”
紫靈仙子正心亂如麻,聞言猛地回過神來,美眸中閃過一絲驚訝:“韓公子……您怎知?”
她頓了頓,沒有隱瞞,從袖中取出一個溫潤如玉的長條形盒子,雙手恭敬地呈上。
“家母得到那株完整的天雷竹后,為防意外,將其分成了兩截。上半截由她親自保管,便是韓公子手中那一截。而這一截……”
她輕輕打開玉盒。
盒中,靜靜地躺著另一截同樣兩寸來長、通體淡金的天雷竹。而這一截的底部,赫然帶著一小段明顯萎縮了的、呈現出干枯灰白色的……根須!
“下半截帶根須的天雷竹,家母交予我貼身收藏。”
紫靈輕聲道,“母親說,此物貴重,分開保管的話,即使出了意外,也不至于全部失落。只是沒想到……”
她聲音低沉下去,帶著悲傷,“沒想到,母親真的用上了這個后手。”
韓風看著盒中那截帶著萎縮根須的天雷竹,心中一定。
總算,此行的真正目的達成了。
雖然這株天雷竹的年份僅數千年,直接用來煉制法寶,威力有限。但關鍵在于,它有根!
有根,就能種活。
種活,就能用綠液催熟。催熟到萬年以上,便能開花、結籽。
再以這些種子培育出新一代的萬年金雷竹……
這正是原著中韓立青竹蜂云劍能夠進化成頂尖法寶、甚至成為日后對抗強敵的底牌之一的根本原因!
“很好。”
韓風將兩截天雷竹收入囊中,對紫靈微微點頭,“此物于我堂兄有大用。你母親這份心意,我記下了。”
紫靈聞言,心中稍稍安慰,斂衽一禮:“能幫到韓公子和韓立前輩,家母在天之靈,定會欣慰。”
而此刻,范靜梅和卓如婷已將妙音門幸存的弟子們召集到一起,安頓在那座荒島上稍作休整。
兩人望著遠處空中那道負手而立、深不可測的青衫身影,又看了看自家那位面覆輕紗、氣質出塵的少主,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念頭。
“紫靈妹妹若能搭上這位韓前輩的關系,那可真是……”
范靜梅壓低聲音,率先開口。她性情沉穩,此刻卻也忍不住心動。
卓如婷點頭,同樣小聲道:“是啊,韓前輩年紀輕輕便已是元嬰修士,放眼整個亂星海,都是鳳毛麟角般的人物。將來必是名揚星海的大人物。紫靈妹妹若能……”
兩人交換了個眼神,不再猶豫,悄悄將紫靈拉到一旁。
“紫靈妹妹,你覺得韓公子怎么樣?”范靜梅開門見山。
“是啊,年紀輕輕,修為深不可測,人品也端正——你看他方才殺敵干脆利落,卻沒有半點驕狂之態,對咱們這些晚輩也沒有頤指氣使。”卓如婷補充道,“這樣的男子,整個亂星海也難找出第二個了。”
紫靈被兩位姐姐突如其來的話語弄得微微一怔,隨即反應過來,臉頰微熱,低聲道:“韓公子自然是極好的。只是……”
“只是什么呀!”卓如婷急道,“紫靈妹妹,你可知道,這次咱們妙音門闖了多大的禍?”
她神色嚴肅起來,語速極快:“韓公子殺了烏煞——那是極陰島的新任少主!極陰老祖最看重的晚輩!如今那道元神分身也被滅了,極陰老祖豈能善罷甘休?”
“還有赤火老怪!”范靜梅接口道,“你可知道赤火老怪的師尊是誰?焰真人!成名數百年的元嬰修士,一身火系功法威震星海!他最是護短,若知愛徒被殺,定會追查到底!”
“咱們妙音門……”
卓如婷苦笑,“一個結丹門主都沒有了,拿什么去面對兩位元嬰老祖的怒火?哪怕只是他們門下弟子的遷怒,也足以讓咱們滅門一百次了。”
紫靈沉默了。
她當然明白這個道理。
母親在世時,妙音門尚有結丹修士坐鎮,又有幾位客卿長老撐場面,勉強能在夾縫中求存。
如今母親不在了,客卿長老死的死、叛的叛,妙音門就像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
隨時可能傾覆。
“紫靈妹妹,”
范靜梅握住她的手,語重心長,“姐姐知道,你心氣高,不愿委屈自己。可是……韓公子這樣的人,真的很難得。你若是能……”
她頓了頓,斟酌著措辭,“若是能成為韓公子的侍妾,哪怕只是個名分,對咱們妙音門來說,就是一道護身符啊。”
“是啊,”
卓如婷也勸道,“有了韓前輩這層關系,極陰島和焰真人想要動咱們,也得掂量掂量。而且韓前輩為人正直,定然不會虧待你。”
紫靈低著頭,面紗下的紅唇抿成一條線。
侍妾……
她從小最不齒的,便是那些以色侍人、仰人鼻息的侍妾。
她們在那些大修士眼中,不過是可有可無的玩物。
高興時賞賜些資源,厭倦了轉手送人,甚至被修煉雙修功法的采補至死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她曾發誓,絕不做這樣的人。
可是……
兩位姐姐說得又有些道理。
妙音門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母親一生的心血,幾十上百名姐妹的安危,都系于此。
而韓公子……
紫靈抬眸,遠遠望向那道依舊背對著她們、似乎對這邊的低語毫無察覺的身影。
他很強。
強到彈指間便能斬殺成名數百年的結丹后期強者。
強到連極陰老祖的元神分身都只能在他面前潰逃。
他也很年輕。
不像是那種服用駐顏丹的虛假年輕,而是真正的、骨子里散發出的蓬勃朝氣。
他行事干脆利落,卻不殘忍嗜殺,對敵人冷酷,對己方則并無高高在上的倨傲。
更重要的是……
他似乎并不貪戀美色。
方才自己站在他面前,他甚至連多看一眼都沒有。
目光始終清明,語氣始終平淡。
這樣的人,即便為妾,想來也不會受太多委屈吧?
紫靈心中天人交戰,五味雜陳。
而這時,遠處傳來韓風淡淡的聲音:
“走了。”
他顯然是打算離開了。
“韓公子等等!”
紫靈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要急切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