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亡端起手中的米飯打量著開口道:
“食盡的標準是什么?”
“如果只是碗里沒有飯就行了的話,那這件事兒還是很輕松的?!?/p>
隨后他徑直走到旁邊的僧人面前。
嬉笑著絲毫沒有邊界感地說道:“這位高僧,我們打飯不小心打多了,各位這消瘦的模樣一看就是平時沒有吃飽,來來來,不用客氣?!?/p>
說罷,吳亡沒有一點兒猶豫。
直接將自己手中的飯菜全部倒在對方的盤子當中。
整個動作下來行云流水,就好像他已經不是第一次做那樣熟練。
見狀,吳曉悠嘴角一抽。
她很清楚阿弟還真不是第一次干這種事兒了。
以前在家里吃飯有啥他不想吃的菜就會一邊分散自己或者大姐的注意力,一邊悄悄把菜倒進她倆的盤子里。
只不過現在不是悄悄了。
直接就是正大光明的讓別人幫他吃。
那面無表情的僧人也沒有多說什么。
看著對方依舊埋頭一言不發的咀嚼飯菜,吳亡端著盤子來到收拾碗筷的地方。
正準備將手中的盤子遞過去的時候,一個邊緣鋒利得閃爍著寒光足足有腦袋那么大的勺子哐當一下砸在他面前。
砰——
劇烈的聲響讓本就安靜得只有咀嚼聲的齋堂顯得更加死寂。
片刻后,一眾僧人的咀嚼聲才重新響起來。
吳亡緩緩抬頭,發現自己面前站著一個高大得跟城墻門似的壯和尚。
對手手中的勺子在自己脖子上比劃了一下,隨后又指向了旁邊掛著的【齋飯需食盡】幾個大字。
冷聲說道:“諸位雖說是遠道而來的香客,但也還請遵守本寺的規矩。”
吳亡挑眉說道:“我這飯不是已經……”
話音未落,他就閉嘴了。
因為就在說話的時候,吳亡忽然感覺手中的重量不對勁。
低頭一看,赫然發現盤子里的飯菜又完好無損地回來了。
一粒米都沒有少。
對此,他只能聳了聳肩說道:“我溜達溜達不行啊,又沒有真的放盤子?!?/p>
隨后在那打飯和尚兇神惡煞的目光中又重新走回了眾人身邊。
把情況稍微說了一下。
若水皺眉說道:“剛才全程我們都看著,但完全沒發現盤子里的飯菜是怎么回來的,好似眨眼瞬間就出現了?!?/p>
聽到這話,吳亡無奈說道:“看來,這飯菜必須要想辦法吃掉了,又或者有人自愿幫忙的話說不定能替別人吃掉?!?/p>
聽到最后這句話,大伙兒也是一陣沉默。
鬼才會愿意幫忙吃這個東西啊。
“既然沒人,那我先試試。”
下一秒,在他們還沒有反應過來的目光中。
吳亡竟然直接端起飯菜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吞咽。
分明是一道道清湯寡水的齋飯,但在他那狼吞虎咽的動作下反而顯得像是什么美味佳肴,讓看著的人都下意識地咽了一下口水。
短短半分鐘的時間碗里就空了一半。
他們這才用驚恐的目光看向吳曉悠震驚道:“臥槽!他這是在……”
找死二字眾人始終沒好說出口,但吳曉悠也明白他們的意思。
她略微有些無奈地撓了撓頭。
不出意外的話,他們還真沒猜錯。
阿弟確實是在找死。
想要通過死亡方式來判斷飯菜中有什么問題。
只是這種事兒讓她怎么解釋呢?
對此,吳曉悠只能憋出一句:“他……向來腸胃消化比較好。”
其他玩家:“……”
這他媽和消化能力已經沒關系了吧!
事已至此,吃都快吃完了,大伙兒也沒辦法阻止,又不敢跟著他一起找死。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家伙迅速將面前的飯菜消滅干凈。
“嗝……”
伴隨著最后一個飽嗝打出來。
吳亡挺著個大肚子艱難地坐在位置上。
看見他那就像是懷胎十月似的肚腩,眾人紛紛騰出一片空間,眼神中充斥著擔憂。
“未大佬,你……感覺怎么樣?”
百香果怯生生地問著。
她也看得出來這絕對不是正常情況,腹脹到如此程度哪兒像是吃了一頓飯啊,簡直就跟吃了一整頭牛似的。
吳亡沉思片刻后回應:
“入口時齒間傳來的是脆裂,像是咬破一顆薄玻璃糖,味道層次也很奇妙,有種葷食與堅果之間的復雜風味,綜合評價給到夯?!?/p>
一時間眾人額頭青筋暴起。
人家問的是你現在的異樣有什么感覺,誰他媽讓你點評飯菜的味道了!
然而,還沒等他們重新開口,卻看見了讓其百思不得其解的一幕。
吳亡那圓鼓鼓跟皮球似的肚子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在不到三秒的時間內便恢復原樣。
這一幕也讓眾人震驚。
難怪未亡人大佬敢做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搞了半天是有什么特殊技能或者道具加持啊。
燼心下意識問道:“這……這是什么技能?”
旁邊的堡壘連忙捂著他的嘴賠笑道:“抱歉抱歉,這小子剛成為靈災玩家沒多久,平日里接觸的玩家也都是部隊里的戰友,彼此之間技能和道具配合要求度高沒啥瞞著的,忘記跟他說這茬了。”
隨后立馬在燼心耳邊嘀咕著:“陌生的靈災玩家之間技能和道具是不能去過問的,這不是打游戲,也不是在部隊。”
對于這種情況眾人也表示理解。
畢竟像燼心這種新人玩家,由于靈災游戲已經沒有強制進入副本的情況了。
每次攻略副本都是和戰友一同進入,彼此之間信任感拉滿。
這估計是他頭一次和陌生玩家進入副本,會下意識問出這種問題也很正常。
其實不僅僅是他,就連若水這邊的幾人也好奇那究竟是什么技能。
竟然能如此悄無聲息地就消除了異常狀態。
似乎是看出了眾人眼中的好奇。
吳亡咧嘴笑道:“看過海賊王嗎?”
其他人頭上閃過一個問號。
怎么突然扯到動漫上去了?
下一秒,吳亡一本正經地說道:“其實我是吃了橡膠果實的橡膠人,剛才那是生命歸還,能夠在暴食后迅速將其吸收?!?/p>
看著其他人甚至還在思考的樣子,只有吳曉悠滿頭黑線有點兒繃不住了。
歸還個屁?。∧銊偛啪褪撬懒擞謴突畈潘⑿聽顟B的吧!
吳亡打趣完后這才補充道:“好了,不開玩笑了,吃進去后米飯在體內會像活物一樣迅速繁殖,第一時間占據消化系統,然后向四肢和大腦轉移,最后會感到無底洞般的饑餓?!?/p>
“那一刻我想吞食一切,包括自己?!?/p>
事實上,并不只是想而已。
吳亡剛才的死因不是被撐死的。
而是被那種極端的饑餓感充斥著之后,身體自己把自己給消化掉了。
聽到這里,堡壘忽然眉頭一皺說道:“在體內迅速繁殖?會不會是像昨晚上的佛像那樣?”
這句話讓大伙兒心頭一顫。
那猙獰佛像胸口破洞處密密麻麻爬滿了不知名蟲子的畫面還歷歷在目。
隨后眾人看向面前米飯的眼神都變了。
似乎……越來越像是一粒粒白色細長的蟲卵。
一時間,手中還端著碗觀察的若水都立馬把碗放下有些后怕。
倘若這米飯真是蟲卵的話,一碗吃下去不知道會在體內孵出來多少蟲子。
想到這里,他們望著吳亡的目光都變了。
這家伙……剛才吃飽了吧……
對此,吳亡若有所思點了點頭道:“難怪這飯吃起來有股雞肉味,還嘎嘣脆,我估計蛋白質含量得是牛肉的六倍。”
說罷,他臉上還閃過一絲意猶未盡的表情。
這一幕讓大伙兒有些點兒頭皮發麻。
這家伙好像不是在開玩笑。
他是真的想再來一碗。
隨后,吳亡繼續補充道:“米飯是到胃里才有反應,但這青菜和菌子嘛,剛到咽喉就卡住了,它倆像是什么502似的把我喉嚨向內死死黏住,喝點兒豆腐湯都難以下咽,感覺像是吞咽巖漿一樣有種灼燒感?!?/p>
他這般形容讓堡壘立馬反應過來。
看著周圍僧人雖然面無表情,但咀嚼飯菜的動作明顯時間很長,似乎巴不得把嘴里的東西都嚼成漿糊了再吞下去的艱難動作。
他沉著臉說道:“餓鬼道……”
“在佛教文化中有六道輪回,分別為天道、人道、阿修羅道、地獄道、餓鬼道和畜生道,其中形容餓鬼道內眾生喉如針細,腹如山鼓,永受饑渴之苦?!?/p>
“這頓飯是要讓我們提前體驗墮入餓鬼道的輪回啊?!?/p>
這番話也讓眾人明悟過來。
緊接著又陷入了一陣沉默。
明白歸明白了。
可這頓飯要怎么吃呢?
百香果看著若水問道:“要不若水姐你再試試共享技能?”
若水嘆氣道:“我的【心繭】針對的是精神層面的傷害,這種東西明顯是直接對肉體產生了改變?!?/p>
玩家們思考著如何破局。
總不能讓未亡人一個人把這些飯菜全部吃光吧。
他的技能受不受得住是一個問題,對方也沒有義務獨自承擔所有人的風險,更何況大伙兒還要在慈悲寺住上整整六天呢。
總不能六天一口飯一滴水都不進吧?
雖然憑借靈災玩家的體質也不是不能硬抗六天,但抗到最后肯定也已經臨近虛脫了。
在這種鬼地方虛弱到那種程度和死了也沒啥區別了。
就在此時,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在眾人腳下響起:
“各位……香客……”
“你們要是吃不了齋飯的話,可以把飯給我處理?!?/p>
臥槽!哪兒來的聲音!
所有人立馬警惕彎腰查看。
赫然看見在桌子底下蹲著一個小沙彌。
看上去個頭小小白白嫩嫩的樣子可能連十歲都沒有。
否則的話,也不至于鉆在桌子底下沒人察覺到了。
他手中拿著一個干干凈凈的泔水桶。
眨巴眨巴大眼睛看著眾人有種呆萌的感覺。
然而,即使外表顯得如此憨態可掬,卻沒有任何玩家掉以輕心。
反而更加感到警惕和戒備。
這他媽是哪兒?慈悲寺?。?/p>
在這個充斥著各種詭異規則和怪異的寺廟中,有著一個看起來完全正常的小沙彌,這本身就是一件不正常的事情!
吳亡下意識說道:“如果在魂系游戲里遇到這種東西,我已經開始在附近找存檔點了?!?/p>
找存檔點有兩種可能性。
要么這里是暫時的安全區;
要么往前再走一步就是BOSS房了。
這小沙彌屬于前者還是后者?
雖說需要居住七天的主線任務多半不會在第二天剛開始探索時就遇到。
但誰說精英怪不能有BOSS房呢?
哪怕現在這個小沙彌突然變成一條大蟲子眾人也不會感覺奇怪。
可他就只是這么怯生生地看著眾人。
片刻后,才繼續小心翼翼地開口說道:“小僧叫無生。”
“師父說源于佛法‘諸法無生’的理念,希望我也能慈悲超脫,六根清凈?!?/p>
“我剛出家未滿一年,目前負責在寺里干點兒雜活兒。”
說罷,他提了提手中干干凈凈空空如也的泔水桶。
伸手撓著光頭傻笑道:“但師兄們吃得太干凈了,從來沒有剩下什么,我看各位似乎不太吃得下這齋堂的飯菜,隨意丟掉的話恐怕會惹得做飯的師父生氣?!?/p>
“你們直接倒進來吧,待會兒我悄悄拿去菜園子施肥,也算滋養新的生命,為各位積累福德?!?/p>
他這番話讓眾人臉上閃過一絲詫異。
莫非……這是提供幫助的NPC?
眼下這個齋堂的用膳似乎避無可避,除非像未亡人大佬那種有獨特防御技能處理掉以外,貌似完全沒有正常的破解方式。
按理說靈災游戲不會給出這種死局才對。
那這個小沙彌說不定就是破局的關鍵!
甚至可能給出支線任務的線索?
吳曉悠低聲問道:“小師父,這慈悲寺內除了齋堂以外,還有其他地方能找到吃的嗎?我看你似乎沒有跟著其他人一起用膳啊。”
是啊,眾人立馬反應過來。
現在是用膳的時間點,哪怕這個小沙彌是負責干雜活兒提泔水桶的,也沒必要提著到處逛吧,肯定是吃完飯之后再提桶去倒啊?
除非,他在別的地方吃過飯了!
而且他臉上也完全沒有其他僧人那種面無表情的死寂。
充滿活力的樣子在這個詭異的慈悲寺中顯得格格不入。
這顯然是有什么原因的。
聽到吳曉悠的話,無生小和尚尷尬地笑了笑說道:“小僧在菜園那邊自己煮了菜湯吃,師父要求除了平日上課以外,衣食住行我都獨自一人在菜園那邊生活,滿一年后,才能回到寮房跟師兄們一起住?!?/p>
“師父說這叫‘以己為島,以己為依,不以他人為依’?!?/p>
“這才能做到‘以法為島,以法為依,不以他法為依’?!?/p>
看著小沙彌搖頭晃腦背著佛法的樣子。
眾人眼前一亮。
對了!就是這里!
這小沙彌菜園里的菜或許是正常的!
正因為他從未吃過寺廟中的齋飯,所以目前他也比其他僧人正常。
倘若真是如此的話,菜園里的菜為什么沒有受到寺廟其他異常的影響,這或許也是一條藏著某種信息的線索!
生路!找到了!